第6章 星辰與狗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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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臨死前怨毒詛咒的回響,如同投入深潭的毒液,在淩逍漠然的心湖裏連一絲漣漪都未及泛起,便沉入死寂。那破碎意念中指向的“祂們”,於他而言,不過是深空背景噪音裏一段稍顯突兀的雜波。麻煩?或許。值得在意?遠未夠格。
他更關注的,是腳下這片被反複折騰的土地上,那些螻蟻們驚魂未定後,滋生的新麻煩。
青石鎮在絕對的死寂中熬過了後半夜。沒有妖狼的咆哮,沒有毒瘴的嗚咽,沒有屍骸的拖拽聲。隻有風掠過斷壁殘垣的嗚咽,間或夾雜著壓抑到極致的、孩童睡夢中無法控製的抽泣。祠堂裏那把鋤頭,嗡鳴已低微到幾不可聞,如同耗盡電池的玩具。
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艱難地撕開厚重雲層,將清冷的輪廓投射在狼藉的村落上時,幸存者們如同驚蟄的蟲豸,小心翼翼地探出了頭。他們麵色青白,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倒塌的房屋、凝固的血跡、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屍臭,無聲地提醒著昨夜煉獄的真實。
但恐懼的頂點過後,生存的本能開始笨拙地複蘇。
沒有人敢靠近村西頭那座茅草小院。那裏是絕對的禁區,是深不見底的恐懼源泉。張猛和李秀娥昨夜放在門口的幾片青菜葉子,依舊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被夜露打濕,邊緣已有些發蔫。無人敢去拾取,更無人敢去驚擾。
於是,所有劫後餘生的、無處安放的恐懼和敬畏,如同被大壩阻擋的洪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村口那座簡陋到可笑的“神鋤廟”,以及……那隻蹲在茅屋門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土狗。
祠堂裏,那把被村民強行“封神”的鋤頭,經過一夜的“冷卻”和淩逍最後那道“靜”之法則的撫平,暫時擺脫了暴走的危險。它靜臥在石板上,鋤刃黯淡無光,隻有一絲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嗡鳴證明它尚未徹底“死去”。村民們遠遠地對著它跪拜,眼神複雜,敬畏中摻雜著昨夜它失控傷人的恐懼陰影。香火依舊點著,但祈願的聲音低了許多,也空洞了許多。它更像是一個被架在高處、無人敢動也無人再敢過分期待的象征物。
而昨夜那如同神罰般降臨、無聲抹去屍骸大軍的黃色身影——那隻小土狗,卻在村民的竊竊私語和驚懼交加的目光中,迅速被賦予了一層新的、更加鮮活也更加荒誕的光環。
“看!是它!就是它把那些鬼東西吃掉了!”
“神狗!是神狗!”
“鋤頭……鋤頭是神使?神狗才是真神派下來的吧?”
“肯定是!昨夜神鋤差點毀了村子,是神狗救了咱們!”
流言如同瘟疫,在驚魂甫定的村民中飛速傳播、變形。昨夜小土狗瞬移吞噬瘴氣巨蟒、抹除屍骸的景象,在恐懼的濾鏡和口耳相傳中被無限放大、神化。它那平凡的外表,此刻在村民眼中成了“神物自晦”的證明。它蹲在茅屋門口的姿態,成了“守護神”的象征。連它偶爾歪頭看向某個村民的無辜眼神,都被解讀為“神明的注視”。
一種新的、更加狂熱的崇拜,如同野火般在廢墟上點燃。目標,從冰冷的鋤頭,轉移到了這隻……活生生的狗身上。
茅屋內,淩逍端坐在那張唯一的木板床上,姿勢放鬆,眼神卻似乎穿過了屋頂,投向無盡高遠的蒼穹深處。小土狗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似乎有些疲憊地打著盹,對窗外悄然湧動的信仰洪流毫無所覺。
淩逍的指尖,在粗糙的床沿無意識地劃過。他的“視野”並未關閉,村中每一道投向小土狗的、帶著敬畏、祈求、甚至狂熱愛戴的目光,每一句低聲的“神狗保佑”,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裏。駁雜的、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願力絲線,如同無數隻無形的小手,試探著、纏繞著,想要攀附在門口那隻懵懂的小東西身上。
這一次,淩逍連眉頭都懶得蹙了。他像看著一群螞蟻試圖給一隻甲蟲披上樹葉做的龍袍,荒誕得令人失語。他屈指,對著門口的方向,再次極其輕微地一彈。
一道比之前更加精微、更加隱晦的“穩定”與“隔絕”意念,無聲地籠罩了小土狗周身。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願力絲線,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光滑的琉璃壁,徒勞地滑開、消散,無法真正觸及小土狗的身體,更無法滲透進它懵懂的靈識。小土狗隻是舒服地打了個小小的呼嚕,在睡夢中蹭了蹭淩逍的褲腳。
“安靜點。”淩逍對著空氣,無聲地說了一句。
正午剛過,當淩逍正百無聊賴地用一根草莖逗弄著腳邊剛睡醒、正追著他手指打轉的小土狗時,村口方向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不是哭喊,不是祈禱,而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壓低的、帶著某種神聖使命感的勞作吆喝。
淩逍的目光“投”了過去。
隻見“神鋤廟”旁的空地上,村民們再次聚集了起來。與昨日的倉惶絕望不同,今日的他們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潮紅。男人們扛來了更多粗大的原木和相對完好的門板,女人們搬來了大捆的、新割的柔軟幹草,孩子們則被分派去溪邊采集最鮮豔光滑的鵝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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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正在……擴建祠堂?不,更準確地說,是在緊挨著“神鋤廟”的旁邊,以更快的速度、更“虔誠”的熱情,搭建一座新的、更加“精致”的建築!
沒有圖紙,但目標明確——一座獻給“犬神”的神龕!
這次的材料顯然比上次給鋤頭搭狗窩時講究了許多。原木被粗略地削平了棱角,門板拚接得更緊密。他們甚至用溪邊的淤泥混合著幹草,試圖糊出相對平整的牆麵。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基——孩子們采集來的五顏六色、光滑圓潤的鵝卵石,被精心地鑲嵌在神龕基座的泥土裏,拚湊出歪歪扭扭、卻色彩斑斕的圖案。
神龕的規模比“神鋤廟”大了不少,雖然依舊簡陋,但能看出村民傾注了更多的心血和……敬畏。神龕內部,沒有神像,隻有厚厚一層鋪得異常鬆軟平整的幹草,上麵甚至還細心地撒了一層孩子們采來的、散發著清香的野菊花瓣。
“神狗大人喜歡曬太陽,這裏敞亮點!”
“幹草要鋪厚!軟和!神狗大人趴著舒服!”
“石頭!多找點好看的石頭!神狗大人喜歡玩!”
村民們一邊勞作,一邊低聲交流著,語氣裏充滿了對“神狗”習性的揣測和討好。他們看向村西頭茅屋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但投向那座正在搭建的神龕時,卻多了一絲近乎卑微的期盼和……歸屬感?仿佛為“神明”建造一個舒適的窩,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也是最能獲得心靈慰藉的事情。
張猛拖著傷腿,也在人群中默默地搬著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他沒有參與議論,隻是埋頭幹活,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座迅速成型的神龕,又看看旁邊“神鋤廟”裏那把死氣沉沉的鋤頭,最後極快地瞥了一眼村西頭,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慮。他隱隱覺得,這看似狂熱的供奉背後,似乎正醞釀著更大的未知。
短短一個多時辰,一座嶄新的、帶著笨拙心意和原始審美色彩的“犬神神龕”便宣告落成。它挨著簡陋的“神鋤廟”,像一個加大號的、鋪著軟墊的狗窩。
祭品也再次擺上。依舊是清水、芋頭、青菜、野果。但這一次,多了一個小小的、用新鮮藤條精心編製的球,裏麵塞著幹草和幾根色彩鮮豔的鳥羽。這是孩子們獻給“神狗大人”的玩具。
“犬神在上!青石鎮上下老幼,感念昨夜救命大恩!”李老漢再次擔任司儀,聲音嘶啞卻異常洪亮,他帶領著村民,朝著神龕的方向,也朝著村西茅屋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
“求犬神護佑!永鎮青石鎮!”
“求犬神大人享用供奉!”
比昨日更加整齊、更加熾熱的祈願聲浪,裹挾著海量的、更加駁雜的願力,湧向那座新落成的神龕,也湧向茅屋門口那隻對此一無所知的小土狗。
茅屋內,小土狗正追著淩逍手裏晃動的草莖,興奮地撲騰著小短腿,喉嚨裏發出歡快的嗚咽,對那洶湧而來的“信仰”毫無察覺。
淩逍捏著草莖的手指頓了頓。他看著腳邊撒歡的小東西,又“看”著那座鋪滿幹草和花瓣的神龕,以及神龕前那個粗糙的藤球玩具。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荒謬的既視感浮上心頭——這群螻蟻,似乎正在試圖用他們理解的方式,“圈養”他的狗?
就在村民們的祈願聲浪達到頂峰,無數駁雜的願力絲線在淩逍布下的無形琉璃壁上徒勞衝擊、濺起微不可查的漣漪時——
淩逍那投向無盡深空的漠然目光,驟然凝實了一瞬。
來了。
那道來自冰冷星辰彼岸的、純粹的“觀察”意念,在標記被激活後,經過一段時間的“信息傳遞”延遲,終於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時空壁壘,如同無形的探針,精準地鎖定了青石鎮所在的這片區域!
沒有能量傾瀉,沒有空間扭曲。隻有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純粹由冰冷邏輯和結構化信息構成的“數據洪流”,如同無形的瀑布,轟然衝刷而下!
這股洪流並非攻擊,而是“掃描”和“記錄”。它瞬間覆蓋了整個青石鎮及其周邊山林!
在淩逍的“視野”中,這片區域的一切存在形式,都被這股洪流強行解析、拆解、量化:
空間坐標三維精確至普朗克長度,時間軸錨定於本地熵增速率)
物質構成元素豐度、分子結構、原子能級躍遷概率)
能量譜係稀薄的天地靈氣分布、殘留怨念輻射強度、村民生命場域波動頻率)
信息結構村落布局、建築損毀度、幸存者數量、生理狀態、腦波活動模式…甚至包括昨夜戰鬥殘留的“信息餘燼”)
這股數據洪流冰冷、高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分析一塊礦石樣本。它的目標,顯然不僅僅是蝕骨留下的痕跡,更是這片區域本身,以及……那個被蝕骨詛咒標記的“異常點”——淩逍所在的茅屋小院!
洪流觸及小院的瞬間,淩逍布下的、用於隔絕凡人願力的那層無形琉璃壁,如同虛設。這股來自高維的“觀察”力量,其本質遠超凡俗願力的層麵,它直接穿透了那層隔絕,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向小院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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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逍清晰地“看”到,那數據洪流如同億萬條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由純粹邏輯符號構成的鎖鏈,試圖纏繞、解析、定義他存在的“本體信息”!這些邏輯鎖鏈蘊含著某種極其高深的、基於宇宙底層規則的“認知框架”,試圖強行將他納入某個龐大的數據庫,進行歸類、標記、風險評級!
“嗬。”
一聲極輕的、帶著一絲玩味的嗤笑,在淩逍的唇邊無聲漾開。如同靜水深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打破了那漠然的平靜。
他依舊端坐著,甚至沒有改變手指逗弄小土狗的姿勢。隻是他的眼瞳深處,那仿佛映照著宇宙生滅、萬物歸墟的漠然底色,驟然亮起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撼動星辰的意誌對抗。
隻有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定義”!
如同造物主在創世之初,隨手寫下的第一行法則代碼。
那試圖纏繞、解析他的億萬條冰冷邏輯鎖鏈,在觸及他存在本質的刹那,如同撞上了宇宙的邊界!構成鎖鏈的邏輯符號瞬間紊亂、崩解!那龐大精密的“認知框架”,如同被投入了邏輯黑洞,所有的分析、推演、定義嚐試,全部失效!反饋回數據源頭的,隻有一片絕對的、無法解析的、如同終極防火牆般的……“錯誤404:目標定義無效”!
那股龐大的數據洪流猛地一滯!如同高速行駛的列車撞上了無法逾越的歎息之壁!冰冷的“觀察”意念中,第一次傳遞回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邏輯衝突”和“認知異常”的反饋波動。
似乎連那遙遠星辰彼岸的“觀察者”,都因為這無法理解、無法定義的“存在異常”而出現了一刹那的……“宕機”?
與此同時,淩逍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跨越了無盡光年的利劍,沿著那股數據洪流回溯而來的、那一道極其隱蔽的信息通道,精準無比地……“瞪”了回去!
冰冷、死寂、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未知維度。
這裏沒有星辰,沒有物質,隻有一片由純粹信息和邏輯結構構成的、無邊無際的“數據之海”。無數道代表著不同“觀察任務”的數據流,如同深海中的發光水母,在這片邏輯海洋中無聲地穿梭、交匯、消散。
其中一道剛剛從某個次級位麵坐標:████.███.████)反饋回異常信息的幽藍數據流,正劇烈地波動著,如同遭受了電擊的水母,光芒明滅不定。它傳遞回的核心信息片段被反複高亮標紅:
【目標區域:████】
【異常點:茅屋結構體】
【解析結果:邏輯崩潰!定義失效!風險等級:無法評估!錯誤代碼:█████】
【警告:觀測協議遭遇底層邏輯衝突!信息通道存在未知反向汙染風險!建議:立即切斷鏈接!執行最高級信息隔離!】
就在這警告信息瘋狂刷新的瞬間——
嗡!
那道劇烈波動的幽藍數據流核心,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投入了邏輯焚化爐,從最基礎的二進製結構開始,寸寸崩解!湮滅!連帶著它內部存儲的關於那片區域、那個茅屋的所有掃描數據、分析記錄、甚至包括蝕骨臨死前詛咒殘留的信息碎片……一切相關“記錄”,都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抹除”力量,從邏輯層麵上徹底刪除!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股抹除的力量是如此絕對,甚至沿著數據流回溯的路徑,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毀了沿途所有的“信息緩存”和“臨時記錄節點”!
整個龐大而精密的“數據之海”,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針對單一數據流的“邏輯級抹除”,產生了一刹那的、全局性的微弱漣漪!無數穿梭的“水母”光芒都為之黯淡了一瞬!
這片維度最深沉的寂靜裏,似乎響起了一聲極其微弱、極其短暫、如同精密儀器內部某個超微型保險絲熔斷般的……“啪嗒”輕響。
隨即,一切歸於死寂。那道被徹底抹除的數據流原本的位置,隻留下一片絕對的信息真空。新的數據流迅速填補了“航道”,仿佛那裏從未有過任何異常。關於那個次級位麵、那個坐標點、那個茅屋的所有信息記錄,在這片冰冷的邏輯之海中,被永久性地……“遺忘”了。
青石鎮,茅屋內。
淩逍眼中的那一瞬亮光早已隱去,重新恢複了古井無波的漠然。他逗弄小土狗的手指依舊平穩,草莖在小土狗興奮的撲咬下輕輕晃動。
仿佛剛才那跨越維度的、無聲的規則碰撞,對他而言,不過是拂去了一粒落在肩頭的塵埃。
然而,就在那股來自高維的“觀察”意念被強行切斷、信息流被徹底抹除的瞬間——
“嗷嗚?”
腳邊正追著草莖的小土狗,動作猛地一僵!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小小的身體瞬間繃緊,渾身的黃色毛發根根倒豎!它放棄了草莖,猛地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屋頂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充滿了極度警惕和……一絲茫然痛苦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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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小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烏黑的鼻頭急促翕動,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某種極其可怕、卻又無形無質的東西!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它!
“嗚……嗚……”小土狗發出低低的哀鳴,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拚命地、瑟瑟發抖地往淩逍的褲腿後麵鑽,仿佛要躲避某種看不見的恐怖存在。它那懵懂的靈識,顯然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麽,但它身體裏某種與生俱來的、對高層次規則擾動的敏銳感知,卻被剛才那瞬間的、跨越維度的“抹除”餘波狠狠刺痛了!
淩逍逗弄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腳邊蜷縮成一團、抖得像風中秋葉的小土狗。那純粹的、源於未知恐懼的顫抖,如此清晰地傳遞過來。這感覺……比那些村民狂熱的願力,比那高維冰冷的掃描,更直接地觸及了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極其罕見地……伸出了手。
不是屈指彈開麻煩,而是用掌心,輕輕地、覆蓋在了小土狗因恐懼而炸毛的、小小的脊背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安定”意念,無聲無息地順著他的掌心,流淌進小土狗顫抖的身體。
小土狗劇烈的顫抖猛地一滯。它抬起頭,濕漉漉的鼻尖觸碰到淩逍微涼的掌心,烏溜溜的眼睛裏還殘留著恐懼的水光,卻多了一絲茫然和……依戀。它試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頭,極其輕微地舔了舔淩逍的手心。
那溫熱的、帶著倒刺的粗糙觸感再次傳來。
淩逍的手掌沒有移開,隻是靜靜地覆蓋著。小土狗緊繃的身體,在他掌心和那股溫潤意念的安撫下,一點點放鬆下來,炸起的毛發也慢慢服帖。它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如同委屈告狀的嗚嚕聲,將小小的腦袋靠在了淩逍的手腕上,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茅屋內,隻剩下小土狗安穩下來的細微呼吸聲。
窗外,村口方向,村民們對“犬神神龕”的第一次正式祭拜儀式,正伴隨著壓抑而狂熱的祈願聲進入高潮。嫋嫋的青煙帶著草藥的苦澀味,升騰而起,融入慘白的天光。
淩逍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越過那些跪拜的身影,越過簡陋的神龕和狗窩,投向村外那片被血浸透、此刻卻顯得異常空曠的山林。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拂過昨夜蝕骨斃命的幽暗洞穴。
洞穴深處,蝕骨幹癟的殘骸依舊保持著臨死前癱倒的姿勢。然而,在淩逍此刻的“視野”中,那殘骸之上,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灰白色的靈魂餘燼,並未完全消散。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連最精密的招魂法術都無法察覺。它並非蝕骨的主魂意識,而是他臨死前被那高維“觀察”意念掠過時,靈魂本源被強行撕裂、汙染後殘留下來的一點點……純粹由痛苦、怨毒和扭曲信息構成的“殘渣”。
此刻,這縷灰白色的殘燼,如同擁有了某種詭異的活性,正如同水蛭般,貪婪地汲取著從村口“犬神神龕”方向飄散過來的、駁雜而狂熱的香火願力!隨著願力的融入,那灰白色的殘燼竟在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凝聚、壯大!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卻又帶著蝕骨特有陰冷氣息的魂火,在那殘骸的眉心位置,如同鬼火般,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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