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點、星圖與蘇醒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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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逍那帶著戲謔玩味的低語,如同毒蛇的嘶鳴,在葉塵瀕臨崩潰的意識邊緣遊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紮進莉亞此刻正承受著地獄般煎熬的抉擇深淵。
“重情重義的小螞蟻…愉悅的難題…”
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繭壁,清晰地回蕩在莉亞的腦海中。她身體猛地一僵,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輕響,鮮血從掌心滑落,滴在冰冷的暗銀色甲板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那隻完好的深褐色瞳孔中,痛苦與掙紮如同暴風雨中的海嘯,幾乎要將她吞噬!
一邊,是老雷。那個與她一同在星海邊緣掙紮求生、暴躁卻可靠的同伴。此刻他胸膛的起伏已微弱到幾乎消失,暗銀色的冰冷紋路如同死亡的藤蔓,纏繞著他的脖頸,正向著他渙散瞳孔的額頭侵蝕而去!每一寸侵蝕,都在吞噬他最後一點殘存的生命氣息。莉亞甚至能“聽”到他靈魂深處發出的無聲哀嚎!
另一邊,是光繭傳遞的殘酷現實:將他徹底融入殘骸,成為維持這片冰冷空間存在的活體節點,一種比死亡更漫長、更絕望的囚禁!
淩逍的“愉悅”如同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莉亞的心髒,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閉嘴!” 莉亞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帶著燃燒的恨意刺向虛無!她的聲音嘶啞,卻如同受傷母狼的咆哮,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淩逍!滾出這裏!這是我們的事!”
“嗬…” 淩逍的聲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冰冷的玩味,“小螞蟻…脾氣見長啊?看來這‘選擇’的滋味,很合你胃口?”
他的語調陡然一轉,如同寒流驟降:“可惜…時間,不多了哦。看看你的老夥計…”
隨著他的話音,莉亞驚恐地看到,老雷身上那原本因鎖鏈節點被摧毀而減緩蔓延的暗銀侵蝕,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加速!瞬間就爬上了他的下頜!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的半張臉!
“不——!” 莉亞的理智徹底崩斷!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取代!她猛地轉向那搏動著的冰藍光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扭曲變形:“救他!按你說的做!讓他成為節點!快!!!”
“……” 光繭的意念傳來一陣沉重的、帶著無盡悲傷的沉默波動。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另一種“死亡”哀悼。
下一瞬!
嗡——!!!
一股龐大、精純、帶著古老空間法則力量的冰藍色能量,如同決堤的星河,猛地從光繭中爆發出來!這股力量不再是混亂的衝擊,而是精準、有序,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誌,瞬間鎖定了瀕死的老雷!
能量洪流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層層凝固的物質,瞬間將老雷完全包裹!
“呃…嗬嗬…” 老雷的身體在冰藍光芒中劇烈地抽搐起來!那瘋狂蔓延的暗銀色侵蝕物質,如同遇到了絕對的上位者,瞬間停止了吞噬,表麵的活性如同被凍結般凝固!但更詭異的變化隨之發生!
老雷的身體,在冰藍光芒的籠罩下,開始…虛化!
他的血肉、骨骼、衣物,如同溶解在光中的幻影,變得半透明!唯有那些被侵蝕的部分——覆蓋了他下半身和胸膛、脖頸的暗銀色紋路——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凝實!這些紋路如同活體的電路,在冰藍光芒的灌注下,瘋狂地生長、蔓延、交織!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身體開始與身下的殘骸斷裂麵產生強烈的共鳴!卡住他的變形金屬結構無聲地軟化、變形,如同有生命的膠泥,主動包裹、纏繞上他那半虛化的軀體!周圍的暗銀色凝固物質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向著他湧去,融入他體表那清晰可見的暗銀紋路之中!
“啊——!!!”
一聲無法分辨是痛苦還是解脫、更似非人金屬摩擦的嘶鳴,從老雷半虛化的胸腔中爆發出來!他的雙眼徹底被刺目的暗銀色光芒取代,看不到瞳孔,隻剩下兩團燃燒的冰冷光焰!
冰藍光芒猛地一收!
原地,老雷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形的暗銀色“節點”!
他它?)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與巨大的殘骸斷裂麵融為一體,如同從暗銀色山岩中生長出來的金屬雕塑。上半身勉強保持著人形輪廓,但皮膚完全被流動著暗銀色光澤的、類似液態金屬的物質覆蓋,布滿了複雜、冰冷、不斷明滅的空間法則符文。他的頭顱微微低垂,暗銀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視著前方,沒有任何屬於“老雷”的情感波動。無數條細密的、由純粹空間能量構成的“光帶”,如同神經束或根須,從他身體的各個部位延伸出來,深深紮入周圍的殘骸物質之中,與整個巨大殘骸形成了穩固的、不可分割的能量連接!
一股微弱、恒定、帶著空間錨定感的能量波動,從他它)身上散發出來。他不再被侵蝕,但也不再是“老雷”。他成了這片冰冷殘骸的一部分,一個維持其存在和空間穩定的…活體核心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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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亞呆呆地看著那冰冷的金屬身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洞感和冰冷的悲傷,如同冰水般瞬間淹沒了她。她贏了?她救下了老雷的“存在”?可為什麽…感覺比失去他更痛?
繭內的葉塵,通過殘骸的空間律動,清晰地“目睹”了這一切。一股強烈的悲哀和無力感攥緊了他的心髒。老雷…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成為“容器”的命運,隻不過是從一個囚籠,換到了另一個更冰冷、更永恒的囚籠。
“嘖嘖…感人至深的選擇。” 淩逍那令人作嘔的戲謔聲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一塊會喘氣的石頭?不錯不錯,至少還能當個路標用用。小螞蟻,你的品味…很獨特嘛。”
莉亞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她猛地轉頭,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塵所在的繭的方向,聲音如同刮過金屬的寒風:“葉塵!把那個雜種…給我從腦子裏趕出去!現在!!”
葉塵也被淩逍的冷酷徹底激怒了!老雷的犧牲,莉亞的痛苦,這一切在淩逍眼中不過是一場取樂的遊戲!
“滾!” 葉塵在意識深處發出狂暴的怒吼,意念不顧一切地撞向心髒核心那點屬於淩逍的“光”!他不再試圖觸碰或引導,而是帶著純粹的憤怒和驅逐的意誌,狠狠衝擊!
“嗬…脾氣都這麽大?” 淩逍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淡淡的不悅,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塵埃,“也罷。這場小鬧劇…也該收場了。”
話音落下。
嗡!
葉塵心髒核心那點無法形容的“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極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絕對位格壓製力的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從那點“光”中擴散開來,瞬間掃過葉塵混亂的意識!
這股波動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格式化!
葉塵意識中所有因淩逍出現而產生的憤怒、恐懼、屈辱等強烈情緒,如同被無形的抹布擦過,瞬間變得模糊、淡化、失去原有的衝擊力!連帶著剛才目睹老雷轉化的巨大悲傷,也被強行削弱、壓製!
並非遺忘,而是被一種冰冷的、絕對的“秩序”力量強行撫平、歸檔,變成了一段失去情感色彩的、冰冷的“記憶數據”!
葉塵瞬間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冰水,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麻木!對淩逍的怒火和對老雷的悲傷,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雖然知道存在,卻再也無法引動內心的波瀾。隻剩下一種空洞的、被操控的冰冷感。
“你…” 葉塵的意識發出模糊的囈語,充滿了無力與茫然。
“安靜點,小樣本。” 淩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漠然,“好戲…還沒完呢。”
他的話音仿佛是一個信號。
嗡——!!!
冰藍光繭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純淨、浩大,帶著一種洗滌一切汙穢、撫平一切創傷的溫暖力量!光芒掃過之處,核心區域殘餘的暗銀能量霧氣如同遇到烈陽的晨露,瞬間消散無蹤!那些纏繞在光繭上、尚未被斬斷的暗銀色鎖鏈,在光芒照射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的法則符文劇烈閃爍、黯淡,仿佛隨時會崩解!
光繭內部,那蜷縮的、由星光和空間法則構成的女性輪廓虛影,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舒展開了身體!
一股龐大、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空間意誌,如同初生的恒星,緩緩蘇醒!這意誌掃過殘骸的每一寸角落,帶著無盡的滄桑、疲憊,以及一種…重獲自由的、小心翼翼的喜悅!
光繭的表麵,如同蛋殼般,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她…要出來了!” 葉塵麻木的意識捕捉到了這驚人的變化。
莉亞也忘記了憤怒和悲傷,震驚地看著那布滿裂痕的光繭。那蘇醒的意誌讓她本能地感到敬畏,如同麵對浩瀚的星空。
哢嚓…哢嚓…
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冰藍色的光芒如同實質般從裂縫中流淌出來!
終於!
轟!
光繭徹底破碎!化作無數晶瑩的、如同星塵般的冰藍光點,緩緩消散!
光芒的中心。
一個身影懸浮在半空。
她看起來像是一位人類少女的形態,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身形纖細,仿佛由最純淨的星光和最精妙的虛空法則共同編織而成。肌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流動著微光的冰藍色澤,如同凍結的星雲。一頭長及腳踝的、仿佛由液態星光凝聚而成的長發,無風自動,在她身後流淌、飄散,灑下點點晶瑩的光屑。
她身上沒有衣物,隻有一層薄薄的、不斷流轉著億萬細微暗金色空間符文的冰藍光暈,如同最貼身的星紗,遮掩著關鍵部位,又襯托出她非人的空靈之美。
她的麵容精致得不似凡物,帶著一種超越性別的純淨與神聖。雙眸緊閉,長長的、如同冰晶雕琢的睫毛覆蓋著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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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而溫和的空間氣息,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溫柔地擴散開來。這氣息所過之處,殘骸內部狂暴的空間波動被瞬間撫平,凝固的物質似乎也多了幾分柔和的活性。連莉亞身上殘留的暗銀色侵蝕紋路帶來的冰冷麻木感,都減輕了許多。
星塵之女!
空間站的守護者!
玄牝之門的鑰匙之靈!
她…蘇醒了!
葉塵的意識星圖中,那點位於骸骨旋渦核心的冰藍坐標,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之盛,幾乎照亮了整個混亂的星圖!一股清晰無比的、源自同源的親切感和守護意念,如同溫暖的潮汐,瞬間淹沒了葉塵麻木的意識,帶來一絲久違的慰藉。
星塵之女緊閉的眼睫,如同蝶翼般,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似乎…即將睜開!
然而,就在這即將目睹守護者蘇醒之瞳的瞬間——
嗡!
葉塵心髒核心,淩逍留下的那點“光”,再次極其輕微地蕩漾了一下。
這一次,蕩漾的幅度比之前驅逐情緒時大了許多!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標記”意味的波動,如同無形的烙印,順著葉塵與星塵之女之間那因星圖坐標點亮而建立的、微弱的同源鏈接,無聲無息地…傳遞了過去!
這波動沒有攻擊性,更像是一種…惡作劇般的“戳一下”。
懸浮在空中的星塵之女,那即將睜開的眼睫猛地一僵!
她那完美無瑕的、如同冰玉雕琢的麵容上,極其突兀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錯覺的疑惑?仿佛沉睡中被一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身上流淌的溫和空間氣息,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未知維度的“觸碰”,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查的紊亂。
葉塵清晰地感覺到了這絲紊亂!他麻木的意識中,屬於淩逍“光點”的區域,傳來一絲極其清晰的、帶著惡趣味滿足感的…愉悅波動!
淩逍!他在幹擾!在星塵之女剛剛蘇醒、最脆弱的瞬間,留下了一個屬於他的、帶著戲弄意味的“印記”?!
葉塵的心瞬間沉到穀底!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麽?!
就在這時——
星塵之女緊閉的雙眸,終於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眼睛。
瞳孔如同兩片最深邃、最純淨的宇宙星璿,由無數旋轉、生滅的冰藍色星塵構成。目光清澈、空靈,仿佛倒映著宇宙誕生之初的純粹法則,又帶著初生嬰兒般的懵懂與好奇。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冰冷、殘破的、囚禁了她不知多少歲月的空間。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下方。
落在了莉亞身上。
落在了那與殘骸融為一體、成為冰冷節點的“老雷”身上。
最後,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物質,落在了葉塵所在的、由暗銀色物質包裹的繭上。
當她的目光觸及“老雷”那非人的、散發著空間節點波動的金屬身軀時,那雙純淨的星塵之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驚與深沉的悲傷。
而當她的目光最終穿透繭壁,“看”到繭內葉塵那異變猙獰、被暗銀結晶覆蓋、體內卻蘊含著與她同源的門扉碎片和星圖坐標的身體時——
震驚化為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悲傷化為了更加深沉的痛楚!
在那雙純淨的星眸最深處,一絲極其細微、卻讓葉塵靈魂顫栗的…冰冷警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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