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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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白此刻似乎豁出去了,既然躲不掉,又在別人的地盤,為保餘安安和我的平安隻能犧牲自己。我全看在眼裏,心中萬分焦急。我上前幫老白擋磚肯定不合規矩,要是衝過去再揍唐傑一頓,估計明天一早又要坐回輪椅。這可如何是好?餘安安還在鼓搗手機,就像要挨揍的不是自己老公一樣。

    看著唐傑舉起手砸向老白,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白倒是麵不改色,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我在想,以唐傑的為人,如果老白隻是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得把老白打進醫院才罷休。

    就在磚頭距離老白的頭不到二十厘米時,一個粗獷而雄厚的聲音嚇住了唐傑。

    唐傑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手依然緊握著半個磚頭。老白挺機靈,見唐傑不動了,連續後退兩步。然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房門。

    破門而入的人站在門口,像關二哥顯靈一般。他健壯而略帶發福的身體向前挪了挪,然後環視一眼房間裏的人。他看到大哥也從沙發上坐起來,首先對他說話了。

    “胡三,這麽帶小弟,不怕將來給你惹禍?”

    胡三?看來他的身份和大哥平起平坐,甚至高於他。從他的口氣能感覺到,此人絕非等閑之輩。他的眼神有一種令人敬畏而膽寒的力量。

    大哥一聽這話,表情中帶著意外和尷尬,在我們這些小輩麵前,被人這樣稱呼他大概很不爽。大哥立即迎上前,謙恭地說:“喲,鄴哥!過來打個招呼啊,我讓人去接你。這鳥地方路不好走。”

    這個似乎大有來頭的鄴哥見大哥一臉阿諛,老相識一般拍拍他的肩膀一起坐到沙發上。鄴哥坐下後,翹起二郎腿把桌上的手串拎起來把玩。他眯著眼睛仔細瞧瞧,懶洋洋地說:“三兒,聽說你最近弄個場子,我今天沒事過來玩玩。”

    “嘿!誰的耳朵都沒您靈,昨天開張,今天您就摸過來了。”大哥繼續奉承地回應。

    鄴哥放下手串,掃了一眼唐傑和老白,然後對大哥說:“不過我來的有點不是時候,趕上你辦家務事。”

    “什麽家務事,一個是我幹弟弟,一個是我媳婦的妹夫。倆孩子因為點事鬧掰了找我。勸和誰都不願意,我這做哥的還真是為難。”大哥一副用苦難言的表情說。

    此刻的餘安安已經停下鼓搗手機,一臉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我才反應過來,鄴哥突然登門造訪,肯定和這丫頭有關係。難怪送我們過來的司機掉頭而去,原來是去接鄴哥了。

    “三兒,既然他倆都跟你沾親帶故,你這麽辦不行。這樣吧,拿家夥的那孩子給我,我給他解解心結。我看這孩子不錯,一搭眼就喜歡他。”

    大哥雖然護著唐傑,但眼下他麵對身旁這座大山,還是要考量一下自己的利益。他心裏大概很不情願,畢竟唐傑對他來說,不隻是幹弟弟那麽簡單,後來聽老白說唐傑是他周轉不靈時的搖錢樹。

    “鄴哥今天過來玩,別為這事影響心情。小毛孩子,哪來那麽多屁事。”大哥說著把手指向唐傑和老白。“你倆行了啊,到此為止。小傑你也點到為止,真搞出事,他媽的還不是我給你擔著?”

    “讓你說著了,現在的孩子都嬌生慣養,一點虧一點委屈受不得。咱們那時候是什麽,不給大哥添麻煩的小弟才夠格跟著混。”鄴哥笑著,順水推舟。

    “所以現在誰介紹人跟我,我他媽打心裏膈應,小毛孩子沒一個像樣的。”

    兩人說著開始談論開場子的事情,剛才的事情被拋出千裏遠。唐傑見複仇無望,礙於兩個長輩在旁,隻能咬牙切齒地回到大哥身邊,滿臉沒得手的憤恨。

    “鄴哥,胡哥,你們聊,沒什麽吩咐我們先回去了。”餘安安見事情已收場,主動撤退。

    大哥見餘安安要走,交代了幾句關於他媳婦的事,末了推推唐傑說:“你出去送送。”

    我這時才注意到老白的臉色不對勁,他像一具木雕站著,眼神茫然。在鄴哥進來前,老白的眼睛中充滿了剛毅不屈的氣勢,炯炯有神。可現在他幾乎隨時會癱軟倒地。似乎他對餘安安派來的這個救兵頗有微詞,但又諱莫如深。

    我們離開屋子,小院子已經鋪滿月光,我突然想起楊晨曦此刻躺在醫院,她能否看到今晚皎潔的明月呢?

    唐傑陰沉著臉走在後麵,我在想他會不會一時失控捅我們幾刀。他自己也沒想到今天會這樣收場,其實我也沒想到。餘安安走在最前麵,她此刻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老白還是剛才的木頭身子,走路也很不自然。隻有我像報道時事新聞那樣,觀察每個人的舉動。

    餘安安似乎覺得隻哼小曲還不夠,她突然停下,回頭對唐傑嚴肅地說:“我說唐傑,剛才談好的隻多不少。你別想跟我討價還價。”

    唐傑放慢步子,想了想回答道:“可以,但你記得,別以為我轉學你就可以稱霸!”

    說完,唐傑轉身走向屋子,進門前還對著泥土啐了一口吐沫。

    離開大哥的住所,我們三人沿著民房的街道往外走。可能沒有路燈的緣故,感覺這條路比來時長了不少。餘安安不再唱歌,挽著老白的手臂像隻小羊羔依偎在他身邊。

    “好了,不要抓我那麽緊!”走在前麵的老白突然煩躁地說。

    “這是做什麽,老公你不高興啦?”餘安安依然一副好脾氣地說。

    “沒有。”老白的腳步聲均勻而平和。兩人沉默了一陣子,老白繼續說:“安安,我拜托你,以後無論什麽情況,哪怕我快死了,也不要找他。可以嗎?

    餘安安似乎有什麽事情瞞著老白,她用撒嬌的語氣說:“不是他,剛才你的頭就要開花了…好啦,你就當是利用他,僅此而已。”

    “我怕頭開花就不會一個人來胡勇的地頭!你隻要記住我的話!”老白提高聲音,語氣堅決地說。

    我聽見老白把餘安安甩開的聲音,重重的。然後老白丟下我倆一個人快步向前走去。

    餘安安止步站在原地,呼吸開始變得鈍重。老白還在自顧自地往前走,黑暗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了。我知道餘安安又要狂暴了,於是陪在她身邊。為了兄弟,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

    “可他是你爸爸!”餘安安在黑暗中大喊,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餘安安清晰的字句不會有錯。老白很少對我提及他的父親,以前隻聽說他的母親在他十一歲那年病逝了。如果鄴哥是老白的父親,想必他曾經做過拋妻棄子之事,否則老白也不會對他心存芥蒂。

    見餘安安的火氣一點點消了,我試探地問她,沒想到她劈頭蓋臉地說了句:“你這麽三八怎麽不去自宮?想知道自己去問他啊。”

    算了,我真是沒事找事,好奇心太強果然沒好處。接下來我們一路沉默,並排走在不見五指的夜路上。應該快到了,我猜老白已經坐在車上等我們。

    拐了個彎,餘安安突然蹲下來好像在係鞋帶,我停下來等她。就在這空當,我留意了到身邊的異常。我們身後不遠處有腳步聲,很輕,和做賊無異,直到鑰匙落地的清脆聲暴露了自己。

    我彎下腰貼著餘安安的耳朵說:“快走,有人跟著我們。不知唐傑會不會暗中叫人。”

    也許是黑暗的環境下令人從心底感到恐懼,餘安安一聽撒腿就跑,我也隻好跟著她跑。過程中我聽到背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最後也變成了奔跑。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開始了。

    跑著跑著,餘安安突然刹車不跑了。我喘著粗氣,站在她身邊,等待大姐大發話。不想餘安安的一句話令我萬念俱灰,意識到跟著女人跑路絕對是不靠譜的。

    “林逸,我們好像迷路了…”餘安安用小女孩的口吻說。

    什麽我們迷路,明明是你帶錯路好不好?這時,我發覺後麵的追兵不知哪裏去了,看樣子是被餘安安給帶丟了。迷路總好過挨揍,我慶幸地想。但身為男人,有保護女士的義務,更何況這是我兄弟的女人。無論如何,我得把餘安安平安送到車上。想到這裏,我自告奮勇地說:“安姐別怕,跟著我走,很快就出去了。”

    “怕你個頭,還是跟我,這地方我來過幾次。”說完餘安安又打頭陣探路去了。

    後來我也不知道我們倆在這片迷宮般的破舊民房中穿梭了多久,半個小時?一個小時?最坑爹的是我們的手機都沒電了。餘安安說停下來歇會,她蹲下來,抬頭看著月光。我則東張西望努力地回憶來時的路線以及剛才我們走過的街巷。我踮腳遠眺,前麵黑漆漆的一片,但隱約有幾處忽明忽暗的燈光。

    為了防止她噴我,我語重心長地說:“安姐,不早了,眼下還是找一戶人家問路,如果能帶咱們出去更好。”

    餘安安可能心裏也有點慌了,連忙讚同我得意見。於是我們的目標就是去一戶有人住的人家問路。

    走了一會兒,我們終於找到了目標。房子似乎不大,獨門獨院,裏麵的燈火透過窗子也是搖搖欲墜,隨時會熄滅一樣。

    “你走前麵吧,然後問一下。”餘安安的聲音有點顫巍巍的。

    想不到這丫頭也有畏懼的時候,我還真以為她餘安安天不怕地不怕呢。

    門的樣式很古樸,我捏起門環叩了幾下,沒人理會。試過幾次,我幹脆用力推門,不想門開了,我靠,原來門沒鎖。

    餘安安走在我旁邊,手抓著我衣袖,我看到院子黑乎乎的好像種了好多花草。到了房門前,我輕咳一聲,拍拍門,見沒反應又拍了一次。這時房子的主人出聲了,被我們深夜打擾,他似乎很不高興,用嚴厲地語氣問:“來者何人?”

    突然這麽一句,把我嚇得一激靈,餘安安也抖了一下身子。但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要緊,定定身,我禮貌地回應:“打擾了,我們是來問路的。”

    本以為房子主人會出來給我們開門,或者直接問我們去哪裏,誰知這家夥來了句你們找錯人了。什麽跟什麽啊,我們就是問個路,又不是殺你滅口的。看來在這種地方住久了,腦筋都不正常。

    可能沒聽清吧…正當我準備再問一遍時,房子主人又開口了,“屋外風雨交加,進來說吧。”

    這又是哪跟哪,明明皓月當空。不管那麽多了,問完路就出來。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自己一個人進去比較好。

    “安姐,你坐在竹椅上歇會,我很快出來。”我對餘安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