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誤入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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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打開門,我走了進去。房子裏的光線昏暗,一盞油燈擺在桌上。我觀察著屋內的陳設,怎麽看都覺得奇怪。因為無論是桌子還是櫃子,都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我估計房子的主人年紀很大了,家裏的物品也刻下歲月的痕跡。

    就在我對牆角的一件物品產生興趣時,內屋傳出聲音。我知道這聲音來自房子的主人,然而當我見到他的真麵目時,還是被嚇了一跳。一個頭上紮著發髻,身著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盤腿坐在蒲墊上。他麵朝著我,眼睛微閉,唇下的一縷胡須想必蓄了很久。

    房間裏散發著一股祥和的香氣,我看到油燈旁邊還有一鼎精致小巧的香爐。他是隱居於此的道士?難怪說話古裏古怪。我想讓餘安安看看這怪人,幫我鑒定一下到底是真道士還是玩cosplay的,於是轉身欲走。

    “外麵風馳雨驟,請坐吧。”房子的主人睜開眼睛,開口挽留。

    天上月朗星稀的,哪來的風雨。就在這時,我才注意到屋外劈裏啪啦的雨聲正在敲擊著窗戶。真的下雨了,莫非此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餘安安還坐在竹椅上,這麽大雨,我得讓她進來避雨。

    “道長您好,我的朋友在外麵,可以叫她進來嗎?”我輕生問道。

    “不必擔憂,她自有去處。”道士說罷,又重新閉上眼睛。

    看著他事不關己的樣子,我不想多做逗留,於是開門見山問道士:“失禮,我們迷路了,請問怎麽走出去啊?我們要去主道上。”

    道士沒有立即回應我,抬眼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好像在搜索我身上有對他來說有價值的東西。

    時間過去了一分鍾,兩分鍾。我終於按耐不住了,跟他在這裏磨洋工,還不如自己找路,於是對他說:“道長,既然您不知道,不打擾了。再見!”

    “且慢!”道士將身體前傾,動作輕快敏捷地站起來。“年輕人,你來此當真是問路?”

    這不是廢話嗎,深更半夜的,我不是來問路,難道來打劫他家徒四壁的屋舍啊?我心裏一陣煩躁,壓著火氣告訴他:“我隻是一個讀書的學生,沒您想得那麽複雜。您要是知道麻煩告訴我怎麽走,好嗎?”

    道士又開始假裝聽不見,從蒲墊旁邊踱步到擺在角落的木櫃前,在裏麵翻東找西。半晌,他終於把頭從櫃子裏伸出來,手中拿著一張卷起來的宣紙,向我走過來。

    莫非是這片民居的平麵圖?真是有雅趣,還用宣紙畫地圖。我正想著,道士走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打開宣紙,然後呈現在我眼前。

    “年輕人,畫中人你可認識?”道士問我,眼神中滿懷期待。

    我一看,宣紙上竟然畫著一個人像,工筆畫風,畫工細膩很是傳神。畫上的人也是紮著發髻,麵容俊秀清朗。難道此人是他的師弟或者徒弟?我懶得猜,就老實回答不知道。

    道士聽完,似乎心中有了答案。他又慢慢踱回到木櫃前麵,把畫放進去,然後轉身對我說:“年輕人,我實在對你說,畫中人便是你。”

    開什麽玩笑,我長這麽大,頭發長度從沒超過十厘米,況且我和他長的一點也不像。這道士隱居久了,怕是眼神也出了問題,認錯人了吧。

    見我不相信,道士不以為然地笑了,他指指另一邊的床鋪,意思讓我去坐。看來還得和他周旋一番才能問出幹貨來。剛好我的腳也走累了,沒推辭便過去坐下。

    道士見我坐下,他也重新盤腿坐在蒲墊上。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話了,“我十歲上山,拜虛清真人為師,取名妙乙。當時我年長你兩歲,師傅為你取名妙實。你可有印象?”

    什麽妙乙妙實的…道士的話聽得我一頭霧水。照他這麽說,我豈不是他的師弟?我開始懷疑這人並不是道士,而是網絡小說看多了走火入魔。

    道士看出我對他的話完全不信,於是話風一轉,談起我問路的事情。“不記得也罷。但你找我問路確實找錯了人。”

    好吧,算你贏。早說不知道不就完了,又是看畫又是拉關係的,結果還是一樣。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道士一眼,心想從現在開始不聽他任何廢話,趕緊走為上策,一會兒萬一讓我脫衣服驗明正身怎麽辦,地球還真是危險。

    我從鋪著厚草墊的床鋪下來,禮貌地向道士致謝,準備離開。

    “這幾個符你帶上,以後會用得到。”

    道士說著,從袖口拿出幾枚折疊好的黃符。我本想拒絕,誰料他兩指一揮,黃符落在我襯衫的口袋裏。親眼見到這一幕的我當即目瞪口呆。

    這種場麵,平時隻在電視劇和小說裏才看得到,我真的感受到黃符落入衣袋時那股強勁的內力,胸口被震得酥酥麻麻。我有點被道士的功力嚇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道士見我愣在地上,笑著說:“你不要怕,此符依身可為你逢凶化吉。我本無惡意。”說完他望向晃動不止的窗子,繼續說:“待雨停了,你走吧。隻是我不敢肯定你能否走出去。”

    “為什麽?”聽他這麽一說,我疑惑不解地問。

    窗子在風雨的拍打下吱吱作響,屋子裏的油燈一跳一跳的,似乎隨時會被破窗而入的雨水熄滅。這場景讓我有點不寒而栗,此時與一個古怪的道士同屋,更令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道士坐直身子,兩隻手疊在一起,再次示意我坐下。我想到他剛才強勁的內功,不敢不從。萬一我惹他不高興,一掌把我的五髒六腑打爆了呢。

    “年輕人,我在此修行已有許多年,為的是等待一個人。若他日重逢,你叫我妙乙便是。”

    令我奇怪的是,他總是選擇性忽略掉我的問題。真討厭,完全不尊重我,自己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哦,我叫林逸。您能告訴我這個護身符怎麽用嗎?”我坐著無聊便主動找話題說。

    “隨身攜帶即可。但記得,切勿交給他人,切勿重複使用。”道士嚴肅地說。

    聽他這麽說,我連忙把護身符從口袋裏拿出來,數了數,一共五枚。“那您為什麽給了我五個啊?剩下四個呢?”

    “免得丟了…”道士答道。他的回答真幽默,我剛想笑,他又說:“還有,這符不能沾染任何人的血。”

    說的像真的一樣,我又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看小說看多了。我故意裝作好奇心切,提出疑問:“這又是為什麽啊?”

    這時道士又犯老毛病了,沒再回答我的問題。他又一次望向窗子,我注意到與此同時,他的手指有規律地相互捏動著。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掐指一算?

    “雨停了,你可以走了。”道士轉過頭對我說。

    終於等到他這句話了,在這裏浪費了不少時間,我得趕緊出去,一會兒餘安安等急了搞不好會殺進來。我說道長給您添麻煩了,我走了,謝謝你的護身符。

    然後我起身離開內屋,加快步伐朝屋門走去。就在我準備開門,道士的聲音又從裏麵傳來,他好像很不想我走嘛,一直想方設法留我。

    “年輕人,事關緊急,還有一事我忘記叮囑你。”

    還有一事?估計是關於口袋裏那幾枚定時炸彈的。我也是手賤,要這玩意幹嘛。既然道士有事叮囑,我隻好轉身又折回去。

    此時,道士背對著我,正在清理香爐裏的灰燼。他聽見我的腳步聲,把香爐放回原位,回過頭對我說:“你出門後,若是遇到異象,記得回來找我。”

    “好的,謝謝道長提醒,那我走了。”

    在我即將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時,發覺他的眼中流露著無盡的落寞和巨大的哀傷,那是對我的背影依依不舍但又無可奈何的留戀。我想起他之前說到自己叫妙乙,我叫妙空。突然覺得他也許不是胡說八道。於是我又嘴賤了…

    “對了道長,您在這裏隱居修行,平時隻有您自己嗎?”

    道士見我道別後又冒出這麽一句,似乎很高興,連忙轉過身子認真聽我說話。然後,他微笑著回答我:“我羽化很久了,而你卻…”他欲言又止,把想說的話咽進肚子裏,“看來你全然忘記了。也罷,如今你我在不同位麵…”

    我知道他又把我當成他的師弟妙實了,算了,我還是趕緊走,否則他又要長篇大論。我對道士說我真的不是妙實,我在市三中讀書,高二八班。

    顯然他也不想再與我交談下去,他一甩袖子,右手上霎時多了一個拂塵。我還沒搞清楚他想做什麽,隻感覺到一陣猝不及防的力量推著我前行,然後兩眼一黑,我陷入空洞而虛無的空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