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小子手中拿著一根水管，在我麵前來回比劃。看他這架勢不禁覺得好氣又好笑，心想他把家裏的水管偷出來打架，他媽真的沒意見嗎？見他對準了我，剛想接招，誰知這廝一個後跳又退了回去。

    這是拿我當猴耍啊？我不耐煩地抓住他的衣領，想阻止他不要再胡鬧。不想他身子一軟，水管掉在地上，然後整個人像隻雞一樣被我拎了起來。兩夥人見了齊聲鼓掌，頓時令我尷尬無比，感覺自己像個江湖藝人，正在街頭表演胸口碎大石。

    我把他放下來，雖然沒傷他一絲一毫，但黃毛小子還是被我的舉動嚇得屁滾尿流，連忙躲在別人身後。這時我想起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是虎皮。

    虎皮拍著手走向我，恭敬地說：“逸哥不愧是世外高人，對我小弟手下留情，先謝了。”

    我說你誤會了，我根本沒想對他動手，隻是讓他老實一點，不要跳來跳去的。

    這時另一夥人中走出一個戴著墨鏡的家夥，看起來也像是老大，他兩手叉著腰，懶洋洋地對虎皮說：“你看，我都說逸哥不會對小嘍囉動手，有失身份。你用這種方式試探人家，不是自取其辱嗎？”

    我和老白聽著他倆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談，實在覺得無聊。老白說他們倆肯定都想招攬你，但又礙於相識，不能為此大打出手，所以幹脆一起來學校找你，看你自己的選擇。

    沒想到，經過酒吧一事，我不但在學校裏人人皆知，在校外也成了燙手山芋。至於我自己的選擇？我當然誰也不跟。虎皮砸林海的酒吧，自然是他的對頭。墨鏡男雖然我不了解，但他和虎皮相識，和林海的關係十有八九也是對立的。我雖然不是林海的人，但因為老白的關係，我必須有自己的立場，決不能站錯隊伍。

    虎皮聽見老白說話，停止與墨鏡男的交談，把頭轉過來對老白說：“我跟海哥的賬已經算完了，那天是我太衝動，以後不會再有，事情到此為止了。”

    想不到海哥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過虎皮，除了錢到位之外，肯定還是礙於虎皮老爹的麵子。難怪這小子囂張跋扈，原來有他老爹在後麵擦屁股。

    老白聽虎皮說完，回道：“我知道，海哥又重新裝修酒吧了。就說眼下的事，你今天和毛瑟來三中，是為了林逸？”

    原來墨鏡男姓毛，這個姓氏好啊。可一想不對，毛瑟不是槍嗎？肯定又是他在道上的名字。是不是出來混都要給自己取一個響亮的名號呢？看來我和老白有時間也得想想名字。

    毛瑟也湊了過來，他和虎皮擦肩而過，站在老白身邊和他勾肩搭背，看起來好像很熟絡。不過老白似乎有些反感，但又不好說什麽。毛瑟聽老白說完，搶答道：“對啊，不為了逸哥，我倆來三中泡妞啊。老白，聽說你跟逸哥關係不錯，幫我倆說說吧，他想跟誰都行。”

    老白笑了，笑聲中帶著譏諷，他歪頭盯著毛瑟臉上的青春痘說：“毛瑟，看來你自立門戶後，混得挺不錯啊，虎皮他爸沒少給你好處吧。現在開始和虎皮一起搶小弟了。”

    毛瑟聽了不以為然地說：“還好，你現在的口氣也不在我之下了，記得我跟海哥那會兒，你很少開腔說話的。怎麽樣老白，昔日的兄弟，幫個忙。”

    我恍然大悟，原來毛瑟以前是海哥的人，難怪剛才老白從學校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變得戒備起來。想必此人以前和老白論地位應該差不多，但他為什麽換了老大，裏麵肯定有故事。

    “我這麽跟你倆說吧，林逸現在是我的人，他跟著我也就是海哥的人。自從你毛瑟走了，海哥就立了一個規矩，凡是叛離他的，可以，但必須留下一樣東西。你認為林逸願意嗎？”老白說著甩開毛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了我一眼。

    老白說完，毛瑟的臉上有點掛不住，虎皮倒是無所謂的樣子，聽著他倆交談。是時候擺脫這兩夥人，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出麵說點什麽。

    “兩位大哥，謝你們賞識，謝你們看得起，可惜我已經跟白哥了。海哥立的規矩，在白哥這裏也通用。我這人有點蠻力，但膽識不行，斷手斷腳的事情我害怕。”我點頭哈腰地說。

    這時老白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聲告訴我去去就回來，讓我先和他們周旋。

    虎皮見老白拿著手機向遠處走，他也插話道：“兄弟，我跟你說，林海這人其實不錯，媽的就是有個臭毛病，做事一板一眼，規矩比憲法還多。他那一套已經不適合咱們這代人了。”

    “就是，老頑固！逸哥考慮一下吧，以你的能力和身手，虎皮他爸肯定直接給你人，到時你可以跟我倆平起平坐。”毛瑟和虎皮對視了一眼，誠懇地勸我。

    當初虎皮把毛瑟拉過去，也用得這一招吧，現在又拿這個條件來引誘我。看來虎皮他爸和林海之間的關係比我想象中更微妙，似敵非敵，似友非友。

    我聽著他們一句句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勸，心想老白當初沒背叛林海，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作為一個局外人，想都沒想過摻和這裏麵的事。現在得趕緊找個借口中止談判。

    “兩位大哥，帶小弟我實在不擅長，我沒領導能力。這樣吧，你們私下再商量商量誰願意收我。說實話，我這人膽小，誰也不想得罪。”我一副巴結他倆的口氣，哼哼哈哈地說。

    兩人聽罷似乎都有點犯難。但看得出來，他們確實都很想收我。毛瑟假裝大方地說：“虎皮，你把他收了吧，反正我也是跟董爺混的，都是自家人。”

    虎皮見毛瑟主動退讓，反倒不好直接收我。他想了想，回答毛瑟：“我爸早晚要退休的，咱倆雖然是兄弟，但遲早要各立門戶。這事咱們回頭再商量，也讓他再考慮一下。”

    等老白打完電話回來的時候，虎皮和毛瑟已經帶著人離開了。老白問我他們怎麽走了？我說我讓他們自己商量去了，商量好誰收我再來學校跟我談。

    “到時候他們商量好了，你還真的跟著他們？”老白一臉不解地問。

    我拍拍老白的肩膀說怎麽會啦，我對你忠心耿耿，就算跟他們也是在那邊做內奸。老白聽後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說：“你電影看多了吧，到時再說吧，你先陪我去一個地方。”

    隨老白上了車，我發覺自己在酒吧顯露身手，簡直是引火上身。以後不知還會遇到多少像虎皮和毛瑟這種地頭蛇。連老白自己都始終遊離在這個圈子的邊緣，反倒是我越陷越深。回憶這幾個月的生活，也許從幫楊晨曦打架那一天開始，我已經不知不覺地走上另一條路。

    路上老白並沒有告訴我去哪裏，一直和餘安安聊QQ。我偷瞄一眼，發現兩人在QQ上你儂我儂的開黃腔。什麽時候我和楊晨曦也能談情說愛，虐哭單身狗呢？

    快到目的地的時候，老白關掉手機屏幕，突然對我說：“林逸，一會兒到了，你先不要跟著我。你幫我在原地等一個人。”

    我問今天的任務有危險嗎？說實話，上次酒吧的事情，雖然我一展身手，但真的心有餘悸。打架這事我還是不擅長，也不喜歡。而且印在胸口上的符咒每天都隱隱作痛，我可不想再被人捅一刀，萬一這東西突然失效了呢？

    老白見我畏畏縮縮的神態，笑著說：“不危險，而且成功還有好處拿。你記得我剛才說的，下車後，原地等待，不要走動。”

    幾分鍾後，車停了下來。老白先行一步，下車後走向對麵的馬路，很快他消失在一座寫字樓裏。老白的身影不見了，按照他囑咐過的，我也下了車。

    隻是不知道老白讓我等的人是誰。我幻想會不會是一個衣著性感身材火辣的美女，或者像楊晨曦那樣麵容嬌好清純可愛的學生妹。不管是那個類型，都挺符合我的審美，我靜靜地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鍾，我這邊還在看著車水馬龍穿行而過，老白也一直沒從寫字樓裏出來。我要等的人什麽時候現身呢？我感到無聊極了，看旁邊有家奶茶店，就走了過去。

    喝著絲滑的奶茶，心情也好了許多，我繼續幻想很快在此接頭的美女。就在這時，一個人從身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毫無防備，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與我接頭的竟然是唐傑。

    自從上次唐傑深夜去找我，他對我似乎已經沒有以前的敵意。他友善地笑了笑，掏出兩根煙，說：“是老白讓你在這裏等吧？那我有話就直接對你說了。我的時間不多，一會兒你幫我轉達一下。”

    我接過他的香煙，點點頭。唐傑現在看上去好多了，除了眼眶的淤青還沒消腫，其他地方已經看不出有受傷的痕跡。他的穿著還是像以前那麽光鮮，但神情和脾氣判若兩人。

    “老白要調查的人，我已經查出來了，砸海哥酒吧的虎皮果然是受人指使的。雖然這事是虎皮他老子背的鍋，但這裏麵有隱情。”唐傑語速飛快地說著，似乎急著走。“也就是說另有其人，這個人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線索就是胡三的情婦夢瑤。你幫我告訴他，就這麽多。”

    唐傑交待完，把沒抽光的香煙丟在地上，打了聲招呼走進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我看著他時隱時現的背影，心想事情越來越亂了，幾天的功夫，唐傑和老白之間發生了什麽？唐傑怎麽會為老白調查酒吧的事情呢，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唐傑加入林海幫會的條件。

    我又想到唐傑口中胡三的情婦夢瑤，她和林海莫非也有感情糾葛？就在我逐條分析唐傑剛才的每一句話時，我看到老白出現在馬路對麵，旁邊還有個一襲紅裙的長發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