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少年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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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秋冬時,天涼好個秋,曠雪仍舊是繁華卻又寧靜,有如西方從未改變過的天擎山脈。

    巨木山山腳下原來的那片鬆林,已然消失不見,偌大的一片山地,都隻剩下一樁樁表麵光潔如鏡的樹樁,密密麻麻布滿了整片山坡,朝著山腰蔓延而去。

    在靠近山腰的一處緩坡上,一座鬆樹搭成的木屋正靜靜坐落,木屋前有一條從山頂留下的溪水,水流清澈冰冷,溪水旁正端坐著一個身影,棕色長發,麵容略黑,劍眉星目,雙眼清澈如溪水,正一手拿著一本書細細品讀,風吹起了他空蕩的左袖,不多時,他站起身,比起幾年前,又是高了不少,轉身走進木屋,片刻後提出來一隻剝了皮的山雞,就在小溪邊的篝火上烤製起來。

    日頭落下了山脊,餘暉灑在遠方,山腰的那片鬆林裏忽然傳來了一陣陣嘩啦聲,由遠及近,然後就看見了一個赤裸著上身,隻穿了一件亞麻短褲的少年,肩上扛起一棵半丈寬十丈長的鬆樹一頭,兩手托起,喘著粗氣緩緩走了出來,少年黑色長發胡亂捆了一個結,古銅色的肌膚下是充滿了力量的肌肉,雖然身形還不算很高,但比起尋常家的十歲孩子已是高了一頭,少年的眼珠漆黑如墨,堅毅有神,拖著鬆樹走到木屋前,重重放下,長舒一口氣,朝著正在烤山雞的獨臂少年喊了一聲:“給我再烤一隻野豬!”

    二人正是計謀與羅煊,此時已是白禹曆一一一六年的秋末,距計謀與羅煊初來巨木山已過去三年。

    三年的時間,計謀與羅煊重複著相同的生活,無論風霜雨雪從未間斷,清晨的鍛煉早已不是圍著相國府跑圈,而是繞著曠雪城跑圈,期間也有許多愛湊熱鬧的孩子想要學著兩人一起跑,結果不是堅持不了便是覺得乏味,到最後隊伍便隻剩下幾個少年,但也成了曠雪清晨一道獨特的風景。

    計謀的馬步已是可以紮上一整天紋絲不動,但計安南也換了另一種法子,每日讓計謀去巨木山中的一處巨大瀑布下紮馬步,起初計謀在圓滑的巨石上站上幾息時間便會被強勁的水流衝到水潭中,到現在也可以堅持幾個時辰。

    熊心也早就不再生吃,即便吃了之後也不會有從前那種明顯的變化,計安南曾說計謀的身體中沉積的熊心靈力足夠他成長到成年,和尚的烈酒計謀喝起來也是絲毫不覺得烈了,和尚也舍不得再給他喝,每次想偷偷喝上一口,都會被和尚無情的一腳踢出相國府,死狗一般趴在門口供人欣賞,和尚說那酒隻適合孩子喝,而計謀在他眼裏早已不是孩子。

    除此之外便是到巨木山伐木,在羅煊的指點下計謀對力量和身體的把控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層次,一棵幾人環抱的大樹花上一刻便可以砍下,更多的時間不是在巨木山中砍樹,而是往深處打獵,山林深處多的是飛禽走獸,山雞野豬獐子狗熊隨處可見,計謀與羅煊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而計安南和和尚在沾了西荷的光也有幸品嚐了幾次野味後便無賴的要求計謀隔幾日就得回一趟相國府,順便捎帶些野味回來。

    巨木山是天擎分支,再往深處,便是危險之地,遍布峽穀洞穴,地形複雜多變,多是無人探尋過的神秘之地,更有異獸出沒,計謀就曾在一處山穀中遭遇一隻劍齒雲豹,那已是至少百年的異獸,體長一丈多,高達半丈,比成年男子隻高不低,四顆長牙上下交錯,通體白色,矯健身形在山林間來去如風,計謀小心翼翼藏在樹頂才逃過一劫。甚至傳言在天擎最深處,還有傳說中的靈獸存在,那是比異獸強大無數倍,智慧已與常人無異的極稀有種族,從上古時期存在於傳說《混沌生靈錄》中的各種神獸如鳳凰、饕餮、白澤、應龍,到如今每隔百年便會現世的強大靈獸如九尾狐、白蛟、化蛇、天狗等,世間常有它們的身影。甚至在一些強大的宗派或是氏族之內,還會有守護神獸,最為世人熟知的如東海盛龍城十年便會出現一次的東海神龍、天闕城中鎮守中樞湖低的麒麟、北幽雲千神山中的白狼,都是聞名於世的神異靈獸,常人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一見。

    靈獸強大各異,千奇百怪,極其稀少,令無數人趨之若鶩,妄圖據為己有。天擎山脈中有無數異獸,是世間有名的狩獵異獸地之一,每日都有來自各地的獵人出入,而曠雪城又是西南之地最繁華的大城,計謀從小便耳濡目染種種異獸傳聞,少年心性,便也常會往天擎內山去狩獵,持一柄黑斧與野獸搏鬥,雖然他不會深奧武學,隻會簡單的用斧頭劈砍格擋,但計謀從小便養成的強大體質與耐力以及對身體的操控力也足以對付尋常野獸。

    計安南從不曾教計謀一招半式,計謀也從未問他要過半本武學秘典,這似乎便是叔侄二人的默契,計安南教會計謀的,是最簡單的煉體之術,平衡之道,身體永遠是屬於自己的,計謀也從羅煊那裏知道,自己的二叔的確是世間極厲害的劍客,他有一柄世間極厲害的劍,還有一身極厲害的修為,天下能打得過他的,的確一隻手數得過來。

    羅煊每日除了看書,便是睡覺,有時會回家一趟,計謀去過羅煊家,見過羅煊的父親,羅羽是一個典型的軍人,冷峻,果斷,嚴厲,但對計謀很是喜愛。聽西荷說過,羅羽是計平南手下有名的將軍,極富才華,在軍中很有威望。羅煊的母親據說是在幾年前去世,隻留下一副畫像,畫像裏的女子身著綠色的流蘇長裙,一頭青色長發在腦後盤起,正坐在屋簷下,手裏拿著一本書籍。羅煊每次回去都會在他母親的畫像前靜坐一個時辰,離開時給他母親上一炷香,磕一個頭。最令計謀驚奇的是羅煊家的藏書,那是整整三間相連的書房,有各種字畫、古籍、經文、兵法,甚至還有計謀看不懂的據說是西域文字的書卷,難怪羅煊每日都可與書籍度日,連續幾天不吃不喝,隻要手中有書便可。

    羅煊瞧了一眼氣喘籲籲的計謀,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計謀聞言一頓,揉了揉發酸的胳膊,一屁股坐在羅煊身旁,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嗯!”

    明天就是計謀十歲生日,這也意味著這是他和羅煊在巨木山的最後一天,明天也許還是他們二人告別的日子。

    對於離別,二人似乎都沒有想過,或者說都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但沒想到會來的如此快。終究還是十歲的少年,羅煊比計謀隻大幾個月,雖然平日裏顯得比計謀要沉穩內斂許多,可此時也忽然沉默了下來。

    計謀搶過羅煊手裏的烤山雞,撕下一隻雞腿,大快朵頤,四下看了看,含糊不清道:“騾子,你說這片鐵木什麽時候才能再長出來?”

    羅煊拍拍手,站起身,環顧了一圈,走到樹下,坐回椅子上,遙望著遠山的風景,深吸了一口氣,閉眼道:“也許要十年吧。”

    計謀撇撇嘴,走到計謀身旁,道:“那我們十年後再來?”

    羅煊不言不語,微微一點頭。

    計謀吃完了山雞,抹了把嘴,眼珠子一轉,道:“要不,咱們今晚去把那隻死豹子的老窩給掏了?”

    他口中的死豹子,便是上次在山中偶遇的那隻劍齒雲豹,去年計謀誤入了天擎邊緣,踏入了劍齒雲豹的領地,狩獵了一天,精疲力竭,正要返回時,發現了那隻龐然大物正在溪邊捕食黃鹿,幸好計謀及時躲避,爬上了一棵大樹,躲了一天才敢下來,若是被劍齒雲豹發現,隻怕是凶多吉少。回到木屋時衣衫襤褸、狼狽不堪,自然是逃回來的,為此被羅煊很是鄙視了一番,他心中早想著何時再去找那隻豹子找回自信了。

    羅煊睜開眼,展顏道:“那就走吧!”

    “要是二叔責罵,我來擔著!”

    “廢話什麽,走。”

    秋天的巨木山裏一片金黃,頭頂是蒼天大樹,腳下是層層落葉,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林遙射而來,兩個少年在山林中靜靜前行。

    計謀手提巨斧,身形矯健,在前開路。羅煊右手提著一柄長劍,劍鞘銀白,劍柄漆黑,在計謀身後一丈遠的距離緩步前行。

    “騾子,一會兒你可不能出手,讓我先拿那死豹子練練手,我今晚就要把它給生吃了!”計謀一斧劈開一片荊棘,回頭朝著羅煊說道。

    羅煊看了他一眼,道:“你確定你可以?”

    計謀左手一揮,狠狠道:“當然可以!小爺我早已今非昔比!”

    羅煊露出一個無奈表情,道:“那我拭目以待。”

    計謀哈哈一笑,道:“等著看好戲吧!”

    二人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直走到天色黑暗,東方的巨大圓月升上夜空,森林裏不時響起野獸的嗥叫,月光斑駁樹影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