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萊特雷?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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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已經麵無表情很久了,不僅僅是這一次會議。雖然沉默,但看得出她始終信任卡洛,整個議會裏最不值得信任的人,他的家族曾經臣服於我們,雙手獻出土地,帶領人民歸順了狼族,當獵狗的旗幟在斯維爾摩特的頭狼堡壘被焚燒,狼族就得到了獵狗的忠誠。
然而這不能說明獵狗不會背叛我們,尤其是獵狗曾經已經背叛過我們一次之後。閑暇之餘,奧古斯丁用專業的眼光審視過斯維爾摩特頭狼壁壘的翻修賬目,那個被焚毀的夢幻花園般的宮殿似乎並沒有掩藏貪汙。而且貪汙錢財,也不應當得到杯刑的懲罰,如此嚴厲的刑罰隻可能是為了節製叛亂,一個血脈對另一個血脈的背叛。
戰爭可以製造恐懼,贏得忠誠,維持秩序,終止危險,從而製造和平。然而虛假的臣服隻會遺留隱患,假意,欺騙,帶來顛覆和毀滅!想要解決爭端,仇恨,對立,當然要用最好的方式,也是萊特雷最喜歡的方式——戰爭。勝者身姿挺拔,意氣風發,敗者失去一切,永久消失。簡單而公正的解決一切!但是卡洛的問題,萊特雷無法解決,他的軍隊可以輕易的把卡洛抹去,撕碎獵狗家族最後一個遺丁,永久消除這個危險的血脈,但是,這一定會帶來狼族的混亂,我們生而為狼,卻總有幾隻為獵狗點頭哈腰。然而他們是我的家人,要我如何鄙視他們,必要的時候,難道我要對著她們舉起武器?
議事廳的大門已經關閉,萊特雷很早就走出去,護衛們筆挺的敬禮,萊特雷並沒有回禮,因為他遭受到了打擊,這在他腦中製造了混亂。各種各樣的非議的聲音,來自每一張嘴,不同的聲音……
“陽圖島上的梅卡茲克不過是我們的手下敗將,他們曾近手握龐大的力量卻被擊敗,如今他們隻剩下小小的一個島,卻成為了如此大的威脅?是敵人強大了?還是我們軟弱了!”一個對戰爭完全沒有概念的同僚卻提出了如此尖銳的問題……
“活塞的密封度不夠!動力來自於空氣膨脹帶來的空間壓縮,沒有好的橡膠就製作不出完美的活塞,還有熱能的儲存,暫時不說這些,新的型號中氣缸與凝結缸通過一個閥門分開,在氣缸外壁加裝夾層,用蒸汽加熱氣缸壁,來減少冷凝損失,效率將會提升,威力也將增加,我現在都在嘲笑我以前的原型機呢!”伊戈是個滿腦子瘋狂想法的家夥,他是伊戈莉娜專門派來議事廳會議的代表,雖然萊特雷不覺得這個伊戈能比滿腦子工業科技的伊戈莉娜更合適議事廳多少,他說的話大部分人聽不懂,然而這一次萊特雷竟然記得住……但是不論伊戈改進什麽樣的武器都無濟於事,陽圖島戰爭並不是這麽簡單的事,這些對戰爭完全沒有概念的家夥不斷的提出與戰爭毫無相關的建議,伊戈算是接近的了,但這建議卻不能改變這場戰爭的根本問題——補給。
安圖爾是怎麽想的,她隻喜歡反駁別人的觀點,卻從不透露自己的主張,對於戰爭她有絕對的權威,頭腦如此機敏的她是不是也嗅到了背叛的味道?雖然我強撐著挽回陽圖島戰役的不斷失利,但是我和安圖爾都很清楚——我們正在輸掉戰爭,而且如此繼續下去,陽圖島上的軍隊都將被陷入泥潭,等待死亡!
戰爭是一個巨大的車輪,我的車輪就要幹癟了,它向前轉動或者向後轉動我都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他被徹底損壞,幹癟下去,無法動彈,那麽它將不再被我控製。為此付出代價的,將不僅僅是我一個人,而是我的整個血親,還有他們治理了百年的王國!
困境,永遠都伴隨在萊特雷身邊,一次又一次,他滿心歡喜的接受著一切,甚至帶著期待,期待著困境的來臨,期待著戰爭來臨,接著,他親自征服一切!這一次,他需要安圖爾,這個說話毫不留情的女孩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需要。
“我知道你會來,”安圖爾與一般的狼族不同,她喜歡斜靠在椅子上,修長的雙腿重疊著耷在椅子前,精致的臉龐側在一邊,雙唇放鬆,等待左手送來的煙。她不是左撇子,她的右手是她棋子玩具的固定座位,在不同的情況下,她的手裏會出現不同的棋子。此時是相。萊特雷相信,她拿著的是左相。
“我也知道。”萊特雷放鬆的一笑。
“當然也有出乎我意外的事情,我以為你早就會來。你的定力越來越好了。”安圖爾的慣用諷刺,但萊特雷並未因此有絲毫憤怒,他還注意到安圖爾換了一個相拿在手裏,這是右相了,該說我了。
“凱特城之戰,我承認,我衝動了。”萊特雷釋然的笑笑,他也早就想向安圖爾承認這件事,雖然最後結果已經證明安圖爾是對的。
“你不是來敘舊的。”安圖爾在一塊平展的皮革上滅掉了煙。起身輕輕揮了揮手驅散仍然遺留的煙味,萊特雷不吸煙,也不習慣別人留下的煙味。
於是他坐在安圖爾桌前的椅子上:“我想這次我應該是對的。”他拿起一個馬的棋子,這代表騎士。
“大部分時間你都是對的,但這次一定不是。”安圖爾認真的看著萊特雷。
“殿衛騎士團並不能逆轉陽圖島的戰爭!”萊特雷啪的一聲把馬放在棋盤上。
“你並沒有想要跟我討論這個論點的對錯。因為就連我們的士兵都知道殿衛騎士團對這場特殊的戰爭無能為力。”
“卡洛會背叛我們!”萊特雷從不跟安圖爾繞彎子。
“依靠什麽?他左臂那個蹩腳的裝置?”
“沒有一兵一卒也可以顛覆一個強大的王國!”
“不止一次,我們戰勝過超過我們一倍的敵人,從衛國戰爭你拿到指揮權開始,我們似乎沒有失敗過。”
“因為我們隻會麵對正麵而來的敵人!”
“而我們的背後是我們的親人!血色的頭發血色的瞳孔!沒有互相的信任我們的王就無法坐在王座上!”安圖爾站起身來,信步走到窗邊。
“每一個不是紅發的人都會對我們舉起武器,這其中就有卡洛!”
“他隻是為陽圖島的戰爭擔憂,當然他提的建議簡直就是在搶弄臣的飯碗。”
“不!他希望我們孤注一擲,希望我們為了不敗的戰績付出一切!接著,沒有一兵一卒,他就能翻轉百年來我們建立的所有!”
“他是最後一個道格,他將沒有純血子嗣,他奪得一切毫無意義!”
“正因為他是最後一滴獵狗的血,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會孤注一擲!”
“毫無意義的孤注一擲。”
“除非”
“除非他留有子嗣。”
“萊西的法理有悖論,違反杯刑將直接斬首其所有血脈,而道格家族到了卡洛這一代,隻有一個純血子嗣,坐以等待則終結血脈,而違反杯刑也是同樣的結果,但存在一個僥幸。”萊特雷早就在尋找是否存在第二個道格了。雖然並沒有收獲,但是諾大的王國,想要藏匿一個人是多麽簡單!
“開國以來,所有的道格都被嚴密的分隔開,沒有任何一個家庭能留下一個以外的孩子!曾經有數百人之眾都未曾出現失誤,而今隻有一個!難道會留下旁支?”
“不能證明的事情就不要證明,但我相信他有足夠的動機來殊死一搏。”
“就像我們也曾近用成千上萬的人做賭注一樣。”
“安圖爾,你是安圖爾,就在剛才,我甚至以為你是阿曆克斯了!”
“我從不質疑我們的事業,我隻是肯定你的說法。”
“既然如此,撤軍!在還來得及的情況下。”萊特雷用命令的口吻。
“船隻上的工人正在罷工!”
“如果卡洛真的在醞釀一個陰謀來顛覆這一切,我們必須有所準備。”
“席特麗將會召回諾斯的殺手和刺客,南邊你來準備,集結大陸上的力量!”
“太冒險!工人的情緒本來就不穩定,各地的治安部隊都在伸手要人,這個時候抽調走人馬,很有可能釀成大禍!”
“如果這片大陸會失於你我今天的決策,那麽我們就重新征服它,你從不怕麵對的敵人,但你無法戰勝背後的匕首!”
“書寫指令。”萊特雷丟出狼頭印,轉身準備熱蠟,安圖爾已經鋪平了紙張。當他取出熱蠟回到桌前雙眼看到安圖爾的時候,兩人都漏出了期待的笑容,是的,他們曾近麵對了形形色色的敵人,而今他們將要與黑暗中的陰謀周旋。他們彼此都知道,雙方都懷揣著一顆矛盾的心:如果他們是對的,那麽一場酣暢淩厲的戰爭將會到來,這讓人無比興奮,如果他們是錯的,整個王國的危機將煙消雲散,這是每一個沃夫都想看到的。
鮮紅的熱蠟倒在信封上,安圖爾拿著萊特雷的熱印輕輕的撞上去。停滯片刻後將熱印拿起,信封上如血色一般鮮紅的狼頭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