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阿卡斯林?沃夫
字數:3132 加入書籤
站姿筆挺!麵容端莊!肩膀向後!你的腳!你的脖子!誰允許你咬著你該死的牙!牙是用來進食的!不是用來幹咬著的!
阿卡斯林重複著他這前半生不斷重複的命令,在狼肋之內,他對任何一個紅發同胞都保有施加這些命令的權利,當然也包括王。今天重複這些命令讓他心有餘悸,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這些他訓練的孩童身上,縱然,沃夫族姓的孩童不論王族血統、純血血統還是邊緣沃夫,都是整個王國的未來應該給予足夠的重視,但是今天,從各地抽調的軍隊陸續的回到了狼肋,阿卡斯林有著非常不好的預感。現在的情況就如同衛國戰爭前夕,他作為純血沃夫被征召入伍,帶領從各地集結的部隊開始與蒸汽流工會作戰一樣,阿卡斯林厭煩戰爭,排斥殺戮,甚至,他覺得自己有些恐懼武力,他希望人們能文明的,通過嚴苛的律己來體麵的解決問題。愣了半響,他的思路回到訓練上,今天枯燥的站姿訓練給了它額外的樂趣,一個剛成年的小夥子給了阿卡斯林不小的挑戰。這個紅毛小子連頭發都梳理不好,不過,阿卡斯林帶著嘲笑想,最起碼證明他的頭發的確是他自己收拾的。
雖然這裏充滿虛偽,然而他的工作並不是揭露虛偽,反而,阿卡斯林有時候會悲哀的想,他的工作就是製造虛偽。狼族是充滿戰鬥力的宗族,曾經他們像野狼一樣戰鬥,進食,就寢,好吧……不能稱之為就寢和進食……隻能叫做吃喝睡,而如今他們按照規定的順序坐著每一件小事,從拿起勺子的方向,到低頭和端起杯子的順序,甚至是咀嚼食物的節奏。但是,這是必要的,我們是大陸上最尊貴的名族,我們必須體現出自己的文明,得體,尊貴。
阿卡斯林熟知“文明”的每一個細節,所有細節的優先級順序,然而麵前這個孩子,打亂了他所有的思緒,他不禁開心起來,這種熟悉的感覺,在他的人生裏,怕是隻有一次啊。
那個孩子叫艾德拉,這個名字從被創造出來就被規定隻存在十六年,然而事實是這個世界上隻有十歲的艾德拉?沃夫,這嬌滴滴的女孩的第十個降生日後,她就進入議事廳更名為王,她就是沃夫之王,全領土守護者。
這個孩子與她的父母都非常不同,沃夫是堅強的宗族,沃夫的王更是堅強無比的人,一個統治者不能殘暴,更不能仁慈,不能公正,也不能偏袒。複雜的悖論卻從來沒有要求過統治者軟弱,他們必須堅強。當艾德拉並未理解這一切的時候,小小的艾德拉給阿卡斯林帶了無比的煩惱。
每當她看到齒輪轉動,帶動另外一個齒輪,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看著自己的臉在平滑的金屬表麵被反射出來,卻又跟著整個機器的每一個零件運動而扭曲的時候,她就會突然的哭泣起來。
她也會在餐桌上,因為周遭太多的侍者和女仆哭泣起來。最要命的是,她會躲在王宮的各個角落裏哭泣,上百個侍從和女仆忙得團團轉,每把精致的木椅後,每張帶有金色華美花邊的餐桌布下,一扇扇桃木的門被焦急的推開,那銀色的把手不斷地被轉動。門廳氣派的水晶花燈下,貴族特有的寬大階梯踏步上人來人往,紅色絲絨的鑲金地毯被侍從們踩的亂七八糟……是的,侍女們甚至打開一個個原本是放置水晶和白銀餐具的櫃子;甚至還一邊帶著不該有的期待,一邊打開了銀製刀叉餐具的倉庫。當然,如果她在王宮內,則上述過程基本可以涵蓋侍從與女仆的工作,但是她往往因為王宮太被侍女們熟悉,而到王宮的花園裏去。這可把侍從們愁壞了,王宮的花園裏到處是名貴的花卉、園藝作品,這些人高馬大的侍從想要進入,是絕對不及小孩子般靈巧的,孩子能站在灌木上,再一躍而下進入花園,但是大人們卻無法進入灌木之中,越過灌木而不傷害這唯美的園藝成果根本不可能,何況個別花卉還是帶刺兒,帶毒性的,那些花卉旁邊圍繞的野蜂也從不對這片大陸上最有權勢的家族留情,侍從們一邊要小心這些“小差錯”另一邊還要擔心公主是否能小心這些“小差錯”,然而相比侍從,女仆們更是頭疼至極,他們碩大的裙擺和銀飾就已經成為了極大的障礙,為了尋找小公主,有的女仆甚至有專門的“搜尋服”更加短小的裙子,更簡潔的花邊,可惜,不論如果簡潔短小,作為女士,是沒法像侍從那樣東奔西跑上躥下跳的尋找,一旦他們確定公主不在王宮之內,他們便獲得了一份非常複雜的心情:
要為王室盡忠,尋找到小公主的蹤跡並保證她的安全,另外小公主對侍從往往都非常敵視,而對個別侍女卻態度較好,所以找到小公主,勸說她會到王的膝下,還要讓倔強的小公主認錯道歉,就隻有侍女能夠完成。但是王宮外的環境他們根本就是愛莫能助,隻能遠遠的等著有了小公主的消息,再“跋山涉水”的去勸說,但是這也比一整天上躥下跳的尋找要省事,可是她們仍然焦急萬分。
對於侍從和侍女來說,對王,對公主的這份責任、忠誠、以及愛,是無法逾越的,不論小公主多麽難纏,多麽倔強,她們都會對他微笑相待,不厭其煩的一次次尋找著她。
當找到艾德拉公主,阿卡斯林就頭痛了,啜泣不斷,頑皮不靈,更是像一尾小鱒魚一樣尋摸不到。
阿卡斯林追逐著頑皮的公主的背影要教導她走路的姿勢,這個小惡魔!阿卡斯林心裏想。順便一把抓住艾德拉公主的雙肩把她強硬的控製在原地並轉過身來。小天使!阿卡斯林看著嬌滴滴的麵容心裏想,他心軟了放開微笑著大鬧的小公主。阿卡斯林呆呆的立在原地,她降生於水下之火,火中之水,她的笑容就是火焰,燃燒生命的力量,她的淚水就是冰露,讓人心髒停跳。我的,我們的血脈的確是神之所賜,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現在神能不能賜給我點兒力量搞定這個小天使……
“天哪你這個小惡魔不要去碰那個燭台!等等!那副甲胄是王的……你不能……!”阿卡斯林習慣性的扶著額頭,伴隨著沉重的盔甲落地的聲音。他恐懼的放下手,看見公主的小虎牙正露出來卻天真無邪的笑著,她是一匹這世界上從未出現過的狼。阿卡斯林微笑著想。
“你們是狼!隻要你們還站在狼肋的地板上!就要舉止優雅,風度翩翩!”阿卡斯林似乎被回憶融化,但訓練有素的他並未終止過對這群孩子的訓練,“別像個山野村夫一樣粗魯!可笑!”他一麵整理著一個孩子的衣領一麵說著。
行行好,快一點,等這個早晨過去,下午侍女和仆從的訓練就是天堂。
左搖右擺的孩子們聽到阿卡斯林憤怒的聲音似乎都嚇壞了,他們迅速的仿照那個被整理的領子照貓畫虎的鋪展自己的衣領。還不算太糟,阿卡斯林又一次非常迅速的丟掉了他的憤怒。
然而接下來的一瞬間這東西又回來了。
“阿卡斯林!塔利倩在哪個影子之中?”大門一聲巨響,空曠的大廳回響著安圖爾的聲音,伴隨著她鞋子焦急的節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