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布萊克?凱特&安德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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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斯的寒神教堂比法特瑞拉的還要大些,高高的吊頂延伸到看不到的地方,大廳沒有一根蠟燭,從祭壇處流淌出藍色的光一束一束像是遊蛇一般爬過地麵和牆壁,向著無盡的穹頂升騰,然而教堂的黑暗穹頂卻拒絕了任何光亮,任由著藍色的光蛇蜿蜒掙紮,卻探不進黑暗一絲一毫。
布萊克似乎就是用這房頂的顏色命名,她也非常喜歡黑色,在教堂內,她身著黑色長袍坐在黑色穹頂的某個橫梁上,靜靜的看著大廳流淌的寒神之光。
“有肢解使者在麽?”一名祭祀出現在大廳裏,布萊克早就注意到她了,她慌慌張張的衝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不斷的四處張望著,短暫的無人回應後,她又高聲呼喚道:“生死周而複始,你們在哪裏,黑色的渡鴉帶來了黑色的消息。”
“生死周而複始,我的姐妹。”布萊克輕盈的落地,“黑色的消息,應該讓我先知道。”
這名祭祀轉過頭來,她的長袍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是微微顫抖的銀色花邊告訴布萊克,她很緊張。
“放鬆,我的姐妹。”布萊克的左手伸進長袍的兜帽中,她輕輕碰觸到了這名祭祀的臉頰,布萊克怔了一下,無法察覺的停了片刻,她感受到這名祭祀火熱的頭發,那是沃夫的紅發,與之顏色相同的,是他手上信件的蠟印,“狼肋的消息,都是壞消息,諾斯收到過更糟糕的。”眉骨挺拔結實,在太陽穴前有一個小小的下弧。
仿佛是受到了布萊克的鼓舞一般,長袍人鎮定了一些,布萊克可以肯定,祭祀已經看過信了,即使鮮紅色的蠟印仍然封存著。“親愛的,你害怕戰爭麽?”她的手並未離開黑袍紅發的臉頰。顴骨和下頜形成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布萊克感受到了她潔白冰涼的皮膚,細膩絲滑。
“我為塔利倩清理過傷口……她背上的傷口……”
“噓……”布萊克的無名指撫上祭祀的嘴唇,冰涼柔軟,如果她並未選擇侍奉死亡,她將是多少貴族們爭風吃醋的對象啊!“你難道不想知道家的消息?”
“我的家是諾斯,法特瑞拉不夠聖潔,那裏充斥著火神的味道。”
“那不是神的味道,那是硫磺的氣息,紅發應當緊緊的團結在一起。席特麗尊主已經在法特瑞拉住了半年有餘”
“我早已經皈依寒神,我請求不參加這場戰爭。”三分恐懼,三分懦弱,三分謊言,一點點虔誠,忽略不計。
“你應當侍奉寒神,你很合適,生死周而複始,我親愛的姐妹。”布萊克的三角肌充盈著力量,通過手肘傳遞到指伸肌,帶動了小指伸肌,尺側腕伸肌繼承了部分力量用力撐展,手指死死的掐住胸鎖乳突肌,大拇指完美的扣合在甲狀軟骨上,這股疼痛在瞬時間就會讓她的聲帶本能的震動,發出尖叫,然而在這之前,布萊克的虎口已經緊緊的挨在甲狀軟骨前角後麵與杓狀軟骨聲帶突之間,一股氣流帶來的膨脹推動著布萊克的虎口。她感受到自己的小臂略有顫抖,接著將這股氣息送回了祭祀的胸腔。
布萊克感受到了鮮紅的瞳孔對她驚恐的注視,這種眼神並不能為她帶來絲毫的動搖,相反,布萊克能感到深深的恐懼覆蓋了謊言的虛假和僅存的一點點虔誠。瞬間死亡的空洞布滿瞳孔,祭祀灼熱的注視也被冷卻了溫度,任由拾取生命的屍體癱軟下去。緊接著這名傳奇殺手如同一隻黑色的貓一樣竄上大廳的柱子,在漆黑的橫梁之間找到了她需要的東西,她手持“肢解者”返回地麵,落地悄無聲息,但肢解者巨大的身體落在地板上,發出咚的響聲。
布萊克良久凝視著身披黑色長袍的屍體,“肢解者”拖離地麵,懸浮在上頜骨和下頜骨的連接處,這裏是布萊克最順手的拆分身體的入手處。但她並未下手,洛麗瑪絲的話還在耳邊:“寒神要求的不是對死亡的裝飾,而是單純樸素,迅捷安靜的終結,這才是生命的開始。”
去他的洛麗瑪絲,去他的圓形儀式!這是一個沃夫,這個理由夠了!布萊克成功的說服自己,她留下了這紅發紅瞳的祭祀的屍體,一躍而起放回肢解者,回到地板上拆開鮮紅的蠟印。
以席特麗之名,
召集諾斯的效忠者,
為狼肋作戰。
---------萊特雷?沃夫
布萊克將信和信封甩至身後,向著大廳大門的位置走去,那封來自法特瑞拉的信隨著寒神之光搖曳在半空中,被紅色的狼頭蠟印拽落地麵。周邊高大的柱子投射下的影子都變了形,仿佛幻覺一般圍到大廳唯一的紅色旁邊。
大門砰地一聲關閉,布萊克走出紫羅蘭色鮮花簇成的花園,挑選一匹看起來能到北港的馬,飛身垮了上去。
這場戰爭早就已經被預示,我將會加入其中,可我響應的可不是那個紅發萊特雷的召喚,布萊克順手剝落自己的帽子,藍紫相間的發辮被迎麵襲來的風拖起來搖曳著。諾斯城巨大的陰影在她身後集結,甚至蓋住了還未落下的太陽。
安德莉亞
北港雖然名字裏麵仍然包含了寒冷的元素(最起碼熟悉諾斯的人都這樣想)但這裏卻徹頭徹尾是個溫暖濕潤的地方。正如諾斯人不願意理解西賽德的燥熱,北港的人民也經常被莫名其妙的問起這裏為何如此溫暖。
揚起的船帆是北港的特征,似乎就是這裏的旗幟。沃夫家族允許這裏的船隻保持他們自己的傳統,在船上仍然擁有魚嘴旗幟,然而那尾騰起的飛魚,在百年之前就焚為灰燼,這裏的沃夫人接替了貝卡羅家族的統治權,然而為了保持穩定,不論是白色的船帆,桅杆上的魚嘴旗,還有這裏的民俗都被保留,北港的沃夫也非常喜歡融入這裏些當地的民俗之風中,當然除了婚姻——沃夫家族保持血統純正,是不會與其他血統的人結合產下擁有繼承權的後代的。
但是自由而美麗的北港卻吸引著他們,景色、美食、獨特的美酒、以海浪的時節而設立的節日,還有,這裏開朗熱情,美麗火辣的姑娘。
北港的紅發私生子是最多的,他們分散在各個家庭中,富足的生活幫他們排除了許多額外的困擾,讓他們無以複加的更加花天酒地起來,所以這裏的發色非常奇妙,紅色與其他顏色相間的發色隨處可見,“亞紅色”頭發更是數不勝數。
這一群人夾雜在平民和貴族之間,他們在當地擁有部分權威,這也造成了北港獨特的文化:這裏是各種不被接納的人的聚集地,藏身處,庇護所。一個庇護著貴族私生子的地方,又有什麽是不能隱藏其中的呢?
在這裏任何人都可以非常輕易的隱藏起自己的身份,發色,瞳色,甚至性別。在安德莉亞眼裏,這就是天堂,她從諾斯的教堂逃到這裏,因為一個她看起來更純粹的信仰,卻從未曾有一天虔誠的披上黑袍禱告過,當她來到這個自由海港的第一天,她就被這裏寬鬆放蕩的環境所吸引。
那個靜默、寒冷、藍黑相間的寇德大教堂與這裏相比,根本就是兩個極端!不費吹灰之力,安德莉亞“賺取”了第一筆錢,來為他打造了另一把名為“安德莉亞的自由”的匕首,在黑夜的巷道和酒吧賭場裏,這把匕首多次幫她撿回了命,當然,用另外一個生命做代價。
而安德莉亞喜歡這個遊戲,這個遊戲豐富多彩,刺激驚險,隻有北港才是她的舞台。不論這裏有什麽樣的人物,她都想去試一試,比如麵前這一個。
通紅的臉頰與惡臭的酒氣相互配合的親密無間,把這個彪形大漢的口齒攪合的混亂不堪,不過安德莉亞不用仔細揣摩都能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黑夜的酒吧、獨身的女孩、燥熱的天氣、浸酒的膽量,接著就是難以控製的情欲。這樣的貨色安德莉亞每周都會遇到三五個,計劃很簡單,拚酒,宿醉,互相攙扶進一個狹窄便宜的房間,用一些曾經作為影子學到的技巧加速酒精帶來的昏厥,搜刮出所有她感興趣的東西,大搖大擺的再要一杯,換個地方等待新的運氣。
與以往比較不同的是,麵前這個令人討厭的醉漢,頭頂著亞紅色的頭發,混合著汗水像是烏賊的長爪一樣吸在他的額頭上。
這不很好辦,甚至有一些棘手,當然,安德莉亞不能拒絕的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豐厚的回報-------私生狼的無盡錢財。
聽著這條自以為是貴族的雜毛狗吹噓了很久之後,安德莉亞成功的用自己無與倫比的酒精適應力將自己的計劃進行到了第二步,這個醉鬼用馬車將她帶出小巷,向著上城區行進著,途中不幹淨的手腳安德莉亞都熟練的對付了過去,然而聽到城堡大門的聲音時,安德莉亞有點後悔她今天的狩獵計劃了。
她的糟糕預感並沒有錯,但她似乎並沒有退路,一群身著甲胄的戰士伴隨著她和她的醉鬼獵物,走過長長的走廊,每一個柱子旁邊都有一個站崗的戰士,安德莉亞推測他們都是雇傭兵,這是一個不辛中的萬辛,雇傭兵們忠於錢財,安德莉亞心中如數家珍,盤算著自己這條命需要付多少錢。
突然這個醉漢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股濕熱腥臭的氣息帶來了一聲低語:“我知道你是誰,是什麽貨色,今天我一定會讓你做你該做的事,你可瞧好了吧!”
一個慣偷,遇到了一個充滿力量的惡棍,安德莉亞開始緊張了。
一個拐彎之後,兩名跟隨而來的雇傭兵推開了大門,門裏有兩個看起來神智不請的女郎躺在房間中央的大床上,蠟燭的數量本可以照亮整個房間,卻被彩色的玻璃罩折射出了昏暗而多彩的火光,像是魔鬼的瘋狂臥室一般。這兩個少女起身來,就像是魔鬼身邊的魅魔,不失風騷的一左一右接過安德莉亞冰涼的雙手。
安德莉亞甩開酒精的影響,仔細打量這兩個女郎,他們身上的衣服不過是對肉體的一種裝飾,就像是教堂的彩色玻璃對窗戶的裝飾,他們的肉體透過這個裝飾在安德莉亞麵前不停的擺動,安德莉亞慶幸著,兩個女人恐怕還不能阻止安德莉亞找一個通道離開這個該死的房間,雖然目前安德莉亞也說不清楚這個通道的入口在哪兒,但是隻要這個通道還能避開走廊裏麵那些雇傭兵,自己就還不算太糟。
然而下一秒安德莉亞就絕望了,她身後兩名雇傭兵關上了門,像是石頭人一樣抓住安德莉亞的肩膀,一個用左手,一個用右手,而另外一隻手,都拿著長矛,一頭衝著天花板,一頭拄在地板上。大門外那個惡心的醉鬼炫耀似得高喊著:“等我沐浴結束,你們負責讓這個她準備好,我不想失望!”
兩人就像是得到了命令,她們懷著惡意像安德莉亞走來。
安德莉亞試圖掙脫並反抗這兩個家夥,換來的是肩膀上的大手更加凶狠的抓捏,安德莉亞開始憤怒的扭動身體,直到兩個雇傭兵將長矛抵在他的後脖子上,這兩個幫凶一使勁,安德莉亞就跪在石頭鋪起的地板上,這兩個家夥已經開始解他的上衣。
“多麽消瘦啊……竟然會帶這麽個瘦猴子來。”
“真可惜…我本來對你還很有興趣呢,看來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別難過,你還有我。”這兩個惡心的東西是在互相調戲,還是在調戲我?安德莉亞絕望的想。
完了,安德莉亞開始思考到底是讓一個惡臭的醉鬼趴伏在她身上好,還是讓身後的長矛就這樣刺穿她更好。如果後者贏了,她現在就不顧一切的掙紮,“自由”就在他的靴子裏,這兩個“美人”滑膩的手還沒到那裏,另一邊的靴子裏,“冰渣子”也在,雖然她很久沒用過她了,這把來自諾斯的匕首。
安德莉亞輕輕的晃動自己的腳腕,確認了她最要好的兩個夥伴正微微的硌著他的皮膚,接下來,讓我們三個一起大幹一場吧!
安德莉亞忽然起身,她的上衣被她過快的速度甩到了肩膀下麵,不過這也幫了她的忙,他的衣服掛住了兩柄鋒利的長矛,跟隨她忽然的轉身這兩柄奪命的利器刺空了。
嘶的一聲,她的上衣做了她的替死鬼,安德莉亞掙脫開破碎的上衣,赤裸著上身蹲伏下來,雙手迅速取出“自由”和“冰渣子”,剛剛直立起身子就迅速向後一刺,這兩個風騷的“美人”就此歸寒神所有了。
“生死周而複始。”安德莉亞許久沒有念過了。她不能等待,迅速的向後翻滾,跳到了那張大床上,此時兩個雇傭兵已經準備好第二次攻擊,安德莉亞躺倒在床上躲避了過去,翻滾到床下:“我能給你們更多的錢!”毫無回應。
安德莉亞不能等待,她立刻有了新的方法,她要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把床頂起來,這能抵擋住那兩柄長矛,運氣好還能給這兩個壯漢造成點麻煩。
但是她失敗了,鬼知道這奢華的大床是用什麽東西做的,它沉甸甸的壓在安德莉亞的脊背上,將她彈回地麵,她的鼻子撞在地板上,兩隻胳膊癱軟在兩邊無法短時間內撐起身體。帶著鼻腔裏辛辣的味道,安德莉亞抬起頭,兩柄長矛的矛尖就在眼前。看來這兩位不是隻認錢的雇傭兵,我買不下我這條小命了。
安德莉亞徹底放棄了,至少她帶走了兩個,雖然麵部中兩下子是她所能想到最糟糕的死法,但這一瞬間,對安德莉亞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她逃避寒神多年,在北港猶如一條滑溜的泥鰍,依靠欺騙和盜竊瀟灑刺激的過了兩年的時光,現在該終結了,寒神是否會聽她死後對這一切的解釋?
眼淚條件反射般湧出眼角,混合著安德莉亞眼角黑色的妝粉,她充滿恐懼的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