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命運可以改變,不能巧取豪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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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梧桐!這……這太……”
我以為袁夢會本能說出一句‘這太好了’,就如同我剛跟蘇清豪結婚那會兒,我常像女兒對著媽媽似的撒著嬌,跟她說,以後有了寶寶要她幫我帶呢。
反正徐橙也指望不上,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被個那麽偏激的外婆帶在手裏。所以我湊不要臉的,一早就預定了袁夢這麽好的姨婆婆。
但是這一刻,我想袁夢一定已經意識到了,我肚子裏的孩子是‘蘇清豪的遺腹子’。
這一句‘太好’,或者‘恭喜’在如今這麽詭異的氣氛下總是顯得略有格格不入的。
“所以梧桐,你這是打算……”袁夢把雙手在圍群上擦了擦,大概是覺得封景在場,並不好意思直言相問。我回頭卻不見了封景,我以為他到哪裏都改不了這個奇葩的惡習,但是還好,這次沒有進廚房,隻是彎腰去逗弄黑子。
短短兩個月,黑子大了一圈。皮毛發亮就像一隻吸取了日月精華的小妖怪。
我看了封景一眼,然後跟著袁夢去樓上。在楓庭房間隔壁的陽台上,我告訴袁夢,我想要留住這孩子。
“留住好啊!”袁夢拍著我的肩膀,“姨還擔心你想不開……就像楓庭,我當初懷著他的時候,醫生就說過他可能會有先天的健康問題。但那會兒已經七個多月了,我冒著那樣的風險也舍不得放棄他的生命。
梧桐,當了媽媽就知道了。不管他是誰的孩子,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你媽媽,她是不是不讚成你生下來?沒關係,你要是喜歡,袁姨幫你帶著。”
袁夢的話就像沁入我心肺的一股清泉,在這個物欲橫流人人自危,陰謀縱橫捭闔的時代,也隻有她是真的為我著想了。
我笑笑說,我媽沒有不同意。她也希望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隻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能得到蘇清豪的那筆遺產啊。
他把命給了我,卻把錢給了一個‘假冒偽劣’的初戀。連蘇清豪這麽糊塗的人都能活在我偶爾的想念裏,我又何曾會怕這個孩子不明不白地生下來呢?
“袁姨,如果我要生下這個孩子……可能暫時就無法給楓庭做手術了。”
說話的時候,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淌落下來。我能從隔壁清醒的小飄窗裏看到楓庭的睡顏。
他平躺在幹淨的單人床上,睡得像童話裏的插畫。
我知道,即使我把自己的腎髒捐給他一枚,也不確定能夠延續他多少年的壽命。可我差一點放棄我肚子裏的那一點小小心髒,隻為還能看到他起起伏伏的胸膛。
“我懷孕了,醫生說這種時候如果要捐贈,隻能放棄孩子。袁姨……”
我看到袁夢的眼睛也紅了,但是她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失落,那麽震驚。
“不行的……你不能放棄這個孩子,楓庭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結束自己的生命。梧桐,心意我們領了……”袁夢抱著我的肩膀,低低抽泣著。我忍不住陪著哭,哭得毫無形象可言。
楓庭曾經說過,他的一生將再也沒有機會能擁有自己的孩子。
我甚至打趣他說,你智商高顏值高,要不幹脆儲存一下基因,將來做個代孕,也好讓袁姨不用太孤單。
那會兒楓庭說,想念放在心裏慢慢想就好了。血緣的延續隻是為想念強行加戲。
我不置可否。
“袁姨,我們會有辦法的。我答應你,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幫楓庭找合適的供體。隻要他能再撐幾個月,幾個月就行!醫生說,寶寶七八個月就能早產出來。說不定我們來得及呢!”
“梧桐,謝謝了,姨知道你已經盡力了。要不是因為你,楓庭一定沒有那麽強大的生命力。能走到今天,已經是上蒼最大的眷顧了。”
袁夢的話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我寧願她失控地大哭,寧願她求我。
可她越是為我著想,我心裏就越難過。
“走吧,我下去燒點菜,你去看看你哥,還有封先生,一直留人家在樓下不好吧。”袁夢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我說。
我點點頭,見他提封景的時候,我的臉微微紅了紅。袁夢察覺了我的顏色,笑了笑說:“姨看得出來,你跟那位封先生。”
我承認說,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梧桐,隻要你過得好,姨為你高興呢。”
後來袁夢下樓了,她說要再添幾個菜。我趕緊說不用,最近有點害喜,胃口實在很一般。
我下樓,卻沒有在客廳裏看到封景。桌上的茶杯已經見底了,但袁夢給我倒的那杯水卻紋絲未動。
我有點口渴,端起來要喝。那邊正在舔毛的黑子突然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差一點就絆了我一跤。嚇得我趕緊放下了水杯。
我覺得,被封景臨幸過的‘小動物’,果然都變得乖戾了。
但我沒有在樓下找到封景,於是再次回到樓上。見楓庭的臥室門開了一條縫,我看到封景就站在楓庭的床前。
背對著門,負手而立。
“封景?”我推門進去,“你怎麽一個人上來這裏了?”
楓庭還沒有醒,纖細的手臂上掛著虯枝盤桓一樣的輸液管。
封景就站在他的床頭,神情默然而冷靜。
我有點害怕,用手戳了戳封景:“你這樣站著……幹什麽?”
“沒什麽。”封景回頭看看我,眉眼斂去剛剛幾絲令人捉摸不透的情愫,“有時候,我也會這樣看著小靜。”
“我哥跟你同歲吧。如果他身體夠好,肯定——”我俯下身,幫楓庭拉了拉被子。
“命運可以逆轉,但不能巧取豪奪。”封景丟下一句讓我想不太通透的話,然後拉著我的手離開楓庭的臥室。
“唉?”
“下去吧,我聞到飯香了。”
我一臉懵逼地跟著封景下樓,我想,多年後的某一天我回想起今天的這一刹那,一定很後悔自己沒有回過頭來看看楓庭。
也許他的眼角,有我這一生都讀不懂的眼淚。
“你們下來了啊,先吃飯吧。”袁夢端著盤子,從廚房那邊出來招呼我們。
我還是有點渴,端起剛才沒來得及喝的水,卻被封景奪了過去:“這杯貓舔過了,等會兒我從車裏給你拿礦泉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