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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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樂並不信任莫蘭。
他不懷疑莫蘭想要逃走, 但他懷疑對方找自己合作的目的。然而, 他必須承認,想成功逃出異族的飛船, 眼前的綠色妹子是唯一可能的幫手。
在飛船中生活的這些日子,齊樂親眼目睹了莫蘭和其他異族的緊張關係。
不隻是軍校學員,包括飛船中的船員,甚至是為她治傷的醫療官,莫蘭自始至終保持距離,能不開口絕不開口, 目光中隱隱帶著敵意。
齊樂不清楚異族間的糾葛,但他看過莫蘭和奧倫之間的戰鬥。從種種跡象推測, 綠妹子和那個紅頭發的有仇, 而且是血海深仇。
在獵場中,雙方打得你死我活, 妹子甚至有同歸於盡的架勢。
到了獵場之外, 奧倫顯然實力更強, 權利更大。如果綠妹子被帶回去, 肯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飛船馬上要離開,我決定逃走。”確定齊樂明白自己的意思,莫蘭瞥了一眼幾步外的醫療官,小聲說道, “一起來?”
“我不信任你。”自從被抓到以來, 齊樂第一次開口說話, 而不是單純的發出叫聲。
“我明白。”莫蘭沒有氣餒, 繼續道,“我想逃出去,我知道你也想。我們利益一致,不妨合作。逃出去後,你我各走各路再不相幹。”
簡言之,一錘子買賣,不需要太多信任,隻需要目標相同。
齊樂眯起雙眼,上下打量著莫蘭,沒有給出肯定答案,也沒有斷然拒絕。在對方目光注視下,回身跳上金屬椅,蹲坐在齊寧身邊,舔了舔小貓的耳朵。
幾乎在他坐定的同時,艙門向兩側開啟,埃爾法和桑德斯先後走了進來。前者明顯有些不耐煩,整個人的顏色陡然加深,後者不以為意,依舊說個不停。
“我知道了。”埃爾法停住腳步,控製住想一把掐死對方的衝動,咬牙道,“我不會反對希雅爾的決定。”
桑德斯皺緊眉心,表情中失去平日的輕鬆,退後半步,仔細觀察埃爾法,又將目光轉向站在光罩中的莫蘭,最後落到兩隻毛球身上。
“母星的飛船即將抵達,希雅爾決定兩天後離開。”桑德斯說道。
埃爾法環抱雙臂,僵硬的點點頭。
說話間,桑德斯走到齊樂和齊寧跟前,單手敲了敲艙板,一塊三角形的金屬板凸出,手指沿著外圈逐個按下去,籠罩在金屬椅四周的屏障隨之消失。
很顯然,這個裝置不需要確認指紋,也不需要照射瞳孔,更不需要什麽密碼。
光罩消失的瞬間,齊樂迅速將齊寧攏到身邊,長尾巴卷在身前,警惕的看著桑德斯。
桑德斯笑著彎下腰,熟門熟路的摸了摸齊樂的頭,又捏了幾下他的爪子。
同父子倆接觸過的異族都清楚,絕不能碰那隻幼崽,否則大的那隻必定炸毛。
對他們來說,這麽小的原生種完全不構成威脅,相反,多數人覺得齊樂炸毛的樣子十分有趣,時常會生出逗逗他的念頭。麻煩在於埃爾法格外喜歡這兩隻原生種,惹得醫療官大人不快,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蒼白的手指遞到嘴邊,齊樂忍住一口咬下去的衝動,大眼睛轉動,不自覺飄向金屬板出現的位置。
齊寧靠在齊樂身邊,四隻小爪子藏在身下,盡量縮成一團。藏得不夠嚴實,腦門還是被點了一下。
小貓轉過頭,發現是臉上帶笑的埃爾法,沒有立即揮爪,而是喵喵叫了兩聲,吸引來更多注意。
齊樂躲開桑德斯的手,再次確認金屬板彈出的位置,低頭接觸到小貓的目光,忽然發現兒子遠比自己想象中聰明得多。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陡然響起,桑德斯和埃爾法同時直起身,確定警報代表的含義,和眾人一起衝出醫療室。
由於離開得匆忙,埃爾法隻來得及關上艙門,根本沒有開啟光罩。
看著空空蕩蕩的醫療室,齊樂先是愣了片刻,舉起爪子揮舞兩下,確定行動不受限製,立刻叼著齊寧跳下金屬椅。
他還記得今天的密碼!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等等!”眼見齊樂要離開,莫蘭用力拍著光罩,大聲道,“放我出去,一起走,我能保護你們!還有,走廊裏有感應裝置,如果不能躲開,馬上會被指揮倉發現!”
斟酌兩秒,齊樂決定接受她的提議。鋒利的爪子彈出爪墊,利落的爬上艙板,試探著各處敲擊,陸續有五塊金屬板升起。
實在無法選擇,齊樂隻能逐個按過去。
按到第三塊,包圍莫蘭的光罩終於消失。
“等等。”
莫蘭沒有馬上跑向艙門,而是找到一件學員留下的製服,利落的穿在身上。拉起兜帽,完美的遮住整張麵容。
檢查過靴扣之後,莫蘭彎腰撈起齊樂和齊寧,覺得抱在手裏不方便,豪爽的拉開衣襟,將兩隻毛球一起塞了進去,還順手按了按。
“不要咬,我身上有毒。”莫蘭叮囑一句,按照齊樂給出的密碼打開艙門,快步走了出去。行動間緊貼艙壁,巧妙的避開了所有感應裝置。
她的確沒有出過醫療室,但在軍校期間學習過飛船構造,知道如何選擇線路最為安全。
被製服裹在胸前,齊樂全身僵硬。
他這是被外星妹子“胸-埋”了?
正常反應不是該尷尬臉紅嗎?控製不住的踩爪子是怎麽回事?!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莫蘭迅速轉過身,藏進醫療室旁的一條走廊,身體緊貼牆麵,將兜帽拉得更低。發現經過的是十幾名軍校學員,當即眸光微閃。
“飛船遭到原生蜂群攻擊,監察官下令組織防禦!”
學員們都很興奮。
作為中途退出試煉的代價,他們的畢業分數肯定會很難看。如果能幫助船員擊退原生蜂群,多少能挽回一些顏麵。
學員們行色匆匆,根本沒留意走廊裏的身影。
莫蘭像潛伏在黑暗中的花豹,盯準不斷靠近的獵物,正在伺機而動。
大部分學員經過之後,莫蘭看準目標,閃電般出擊,單手捂住對方的嘴,迅速拖進走廊。
學員掙紮中,露-出鑲嵌在領口的徽章。確定對方是第一氏族成員,並且是奧倫的親信之一,少女臉上露出殘酷的笑,扯開製服領口,鋒利的獠牙狠狠紮入對方的脖子。
學員劇烈掙紮,手腳不住揮動,幾乎要掙脫莫蘭的鉗製。齊樂果斷出爪,鋒利的爪子狠狠紮入異族體內,濃稠的血瞬間溢出。
毒-液-侵入血管,迅速流遍“獵物”全身。
半分鍾後,警報聲戛然而止,學員也終於停止掙紮。
莫蘭抬起頭,反手擦去嘴邊的血跡,彎腰搜出學員身上所有的武器,探頭向走廊外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任何人經過,迅速沿著原路返回,打開醫療室的門,將屍體丟了進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透過製服的縫隙,齊樂看到全部過程。感歎妹子強悍的同時,發現學員腕上戴著空間紐,下意識探出爪子,喵喵叫了兩聲。
這是好東西,妹子不要可以給自己。
“這上麵有定位裝置,拆除很麻煩。”莫蘭戳戳藏在製服裏的毛球,“你確定你想要?”
爪子僵了兩秒,迅速收了回去。
“空間紐不稀奇。”關上艙門,莫蘭低聲道,“如果有海盜的商船經過藍星,你可以同他們交易。前提是你能付得起價錢,並且不會被當成貨物抓走。”
海盜的商船?
齊樂瞪大眼睛,正想再問,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莫蘭?”
莫蘭反應速度極快,轉身的同時,槍-口已經對準來人。同時警惕的看一眼四周,閃電般抓住對方的衣領,拽進了之前藏身的走廊。
“我沒惡意!”來人匆忙舉起雙手,蒼白的膚色,頸邊長著魚鰓,眼睛是生機勃勃的翠綠。
“萊亞?”
兩人明顯認識,隻是莫蘭依舊高度戒備,始終沒有放低-槍-口。
“我幫過你。”萊亞小心的看著莫蘭,“如果不是我,你不會知道殺死莎蘭的真凶。”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莫蘭一把扯開萊亞的領口,手臂抵住他的喉嚨,牙齒威脅的湊近他的頸側,“你隻是想看奧倫倒黴,想看他的追隨者去死,你不比那個廢物好多少!”
“即便如此,我依然幫過你。”萊亞望進莫蘭的雙眼,“你想逃出去嗎?”
莫蘭鎖緊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突然,走廊盡頭出現幾個人影。
萊亞迅速扣緊莫蘭的手腕,調換兩人的位置,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萊亞?”一名路過的學員奇怪道,“你怎麽在這裏?”
“奧倫在前邊的隊伍裏。”
學員麵露同情,僅是安慰的拍了拍萊亞的肩膀,並沒有選擇和他同行。
目送幾人遠去,萊亞的嘴角浮現一絲嘲諷。謹慎的側過頭,盡量遠離閃著寒光的利齒,低聲道:“我能帶你出去。”
“你要什麽?”莫蘭問道。
“很簡單。”萊亞忽然笑了,“凡是能讓奧倫倒黴的事,我都樂意去做。”
“你確定他會倒黴?”
“之前還不能確定,現在嘛,”萊亞的笑容變得詭異,“你消失不見,醫療室內多出一具屍體,死者是第一氏族成員,調查人員會得出什麽結論?”
最直接的想法:奧倫唆-使氏族成員趁亂殺死莫蘭,結果事情沒成,反被莫蘭借機逃脫。
從赫蒂、波普勒再到扔進醫療室的倒黴鬼,都是因為奧倫丟掉性命。試問他們的親人會有什麽反應?
第一氏族內部本就不穩,有成員對奧倫的繼承人身份發出質疑。經過這件事,奧倫想不倒黴也難。
兩人說話時,齊樂抱住齊寧,屏息凝神,始終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有種感覺,這個叫萊亞的異族很危險。
如果莫蘭沒有逃出來,沒有恢複強橫的戰鬥力,他會怎麽做?是不是會真的殺死莫蘭,繼而嫁禍給奧倫?
沒有更多的時間給莫蘭猶豫,最終,她選擇接受萊亞的“幫助”。
“給我一點你的-毒-液,還有血。”萊亞遞出兩隻小瓶,“放心,不會用在無辜者身上。”
莫蘭鬆開扼在他頸間的手臂,接過瓶子,一隻送到嘴邊。
萊亞動動脖子,疑惑的看向莫蘭-胸-前。
“什麽?”收集足夠的-毒-液,莫蘭用指甲劃開手腕,血線溢出傷口,一點點落入瓶中。
“不……隻是,兩次生長期?”萊亞意有所指。
莫蘭沉默兩秒,突然飛起一腳,狠狠踹在萊亞的小腿。
萊亞的五官瞬間扭曲。
齊樂繼續保持沉默,並用爪子按住小貓的嘴。
甭管是什麽星係,也甭管身處什麽時代,有些話題對妹子是禁忌,說漏嘴必死無疑。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借由萊亞的掩護,莫蘭混入學員的隊伍中,成功離開飛船。
在走出艙門之前,萊亞忽然皺了下眉,迅速側身兩步,利用身高的優勢,完全擋住了莫蘭的身影。
指揮倉內,巨大的屏幕分割成數塊,顯示出飛船內正發生的一切。
加斯帕斯滑動光屏,迅速切換畫麵。得到希雅爾的首肯,將部分影像徹底清除,確保不留半點痕跡。
“莫蘭的行動很謹慎,幾乎沒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不了解飛船構造很難做到。”最後一幀畫麵消失,加斯帕斯開口說道。
從一開始,希雅爾就沒想過將莫蘭帶回母星,隻是沒料到萊亞會中途插手。
雖然同計劃略有出入,但就結果來看,並不會產生多大影響。而且,少去船員的直接參與,更會少去一樁麻煩。
“這個萊亞很有意思,他似乎知道所有隱藏感應器的位置。”桑德斯背靠金屬椅,雙腿又一次架上控製台。
“他的母親出身星宿二,那裏的種群向來有這種能力。”埃爾法靠在艙壁上,想到和莫蘭一起逃跑的兩隻毛球,很有幾分不舍。
“希雅爾,這次回去之後,是否能申請常駐藍星?”
“理由?”希雅爾轉過頭,冰藍的雙眼對上醫療官。
“藍星附近常有宇宙海盜出沒。”估計事情有門,埃爾法建議道,“距離下次捕獵季至少還有五年,這期間難保會出現意外。如果藍星被海盜占據,想必元老院和議會也會頭疼。”
最重要的一點,氏族元老院向議長發難,母星肯定會亂上一段時期。如果想暫時避開,藍星不失為一個選擇。
以希雅爾的戰功,早可以統領一支艦隊,甚至成為星係總督。可惜一直受到打壓,沒能得到該有的升遷。
為嚴防海盜,申請常駐邊界星係,理由十分充足。縱然有人提出異議,考慮到可能造成的影響,艦隊上層也會慎重行事,不會一口否決。
沉吟片刻,希雅爾點頭道:“我會考慮。”
飛船外,鬆鼠們穿過地道,不時探出洞口向前方眺望。
黃蜂群的到來給鬆鼠們提供了便利,讓他們可以不引人注意的靠得更近。
“看那裏!”
一隻黑鬆鼠拍拍同伴,指向繞過飛船的兩名異族。
和其他異族不同,這兩人且戰且退,根本沒有用盡全力。
其中一個假意抵擋不住蜂群的進攻,很快退入高草叢,眨眼消失不見。另一個被激光槍“誤傷”,當場倒在地上,被醫療官救回飛船。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
讓鬆鼠們吃驚的不是異族的舉動,而是從製服裏跳出的兩隻毛球。
齊樂?!
突然間遭遇攻擊,奧倫迅速後撤,避開迎麵襲來的彎刀。
一擊沒能得手,莫蘭再次欺身靠近,根本不給奧倫反應的時機。手中的兵器橫掃而過,彎刀突然脫離長柄,末端連著一條合金鎖鏈,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形,帶著刺耳的嗡鳴聲,劃傷奧倫的右臂。
刀刃以特殊材料製成,能輕易破開防護罩。
奧倫一時大意,從肩頭至手腕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順著傷口湧出,手中的激光槍披上一層暗紅。
戰鬥從最開始就異常激烈。
莫蘭以命相搏,除了致命的心髒和額心,任憑激光束在身周掃過,完全是不閃不避。
陸續有異族被響聲吸引過來,看到交戰的雙方,馬上遠遠避開。包括與奧倫出自同一氏族的學員都選擇遠離戰圈,無意插手這場戰鬥。
這裏不是母星,不是高等氏族有絕對權威的議會,而是強者生存的獵場。莫蘭找上奧倫的原因不難猜,關乎血親、家族和榮譽的戰鬥,外人不好插手,也不能插手。
森林上方打得熱鬧,異族們來去匆匆,異獸則忙著逃命,沒人注意到藏在高草叢中的三隻原生種。
“兒子,上來。”
齊樂背起齊寧,叫上帕圖尼亞,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戰圈。甭管異族內-訌的原因是什麽,隻要激光束掃不到自己身上,管他火力飆升到幾級。
這片森林不是善地,外邊更不安全。
好在林子的麵積夠大,炸禿一塊,還有其他地方可以躲藏。
帕圖尼亞傷勢太重,剩下的戰鬥力不到三成。別說是異族,遇上異獸都有點懸,前幾天的經曆就是鐵證。
齊樂個頭太小,要是能長成霸王龍的體型……算了,不可能的事,想再多都沒用。再者說,真長到那樣的個頭,眨眼就會被發現,說不定早去見了上帝。
思來想去,齊樂突然發現,自己想要帶著兒子活到捕獵季結束,難度非同一般的高。
究竟該怎麽辦?
齊樂一時走神,爪子踩到一塊鋒利的石子,差點劃開柔軟的爪墊,疼得他一個勁呲牙。
左邊是懸崖,右邊是絕壁,前有狼後有虎,生路到底在哪裏?
上天不可能,入地?
正想著入地,尾巴突然被從身後抓住。
齊樂本能炸毛,回身就要咬下去。他終於明白紅鬆鼠大叫“非-禮”是種什麽心情了。
“噓。”帕圖尼亞按住齊樂,示意他放低身體,手指著右前方的一處土丘,小聲說道,“看那邊。”
臨近傍晚,金紅色的火輪沉入地平線,大地披上朦朧的色彩。
齊樂抬起頭,借助昏暗的光線望去,眉心立即皺了起來。
茂密的森林中心,陡然出現一片空曠。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土丘和大片高草,連棵高點的樹都沒有,和周圍的環境形成天壤之別。
“那裏?”齊樂指著土丘。
“對。”帕圖尼亞放鬆力道,附在齊樂耳邊道:“那邊是座白蟻丘。”
嗯?
齊樂動動耳朵,腦子裏閃過一道靈光,卻沒能立即抓住。
“現在是雨季。”帕圖尼亞笑得神秘,因失血而顯得憔悴的麵容染上些許神采,“靜靜趴著不要動,對了,這個蓋在身上。”
說話間,帕圖尼亞抓起幾根斷掉的藤蔓,一股腦的蓋在齊樂和齊寧身上。自己靠在齊樂身邊,單手按住齊樂的背,示意他千萬不要動。
藤蔓斷口處淌出濃稠的汁液,散發著濃烈的味道,意外的,並不難聞。
齊樂抽抽鼻子,隱約分辨出裏麵有肉桂,似乎還摻著薄荷?撥拉兩下垂在身邊的藤蔓,不免覺得神奇。
很快,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日落月升,最後一線紅光消失,繁星在夜空中閃爍。
轟鳴聲中,強光照亮半個夜空。
奧倫和莫蘭陷入僵局。
前者立在半空,周身環繞耀眼的光暈,右臂的傷口已經止血,左手平舉激光槍,槍-口對準數米外的莫蘭,目光愈發森冷。
後者大口-喘-著粗氣,右臂的骨頭斷成三截,一條傷口橫貫前-胸,燒焦的皮肉外翻,異常的猙獰可怖。
她抱定必死的決心,但實力的差距擺在眼前,像是一條巨大的鴻溝,幾乎無法逾越。
能殺死赫蒂和波普勒,半數依靠運氣。和奧倫正麵對抗,她的勝算實在不大,依靠報仇的決心和強大的意誌才能支撐到現在。
奧倫舉起左臂,槍-口聚集能量,打算給莫蘭最後一擊。
突然,森林中響起一陣密集的振翅聲,似雷聲一般,震得人耳鼓發疼。
振翅聲中,成片的黑雲從林中升起,遮天蓋地,籠罩在森林上空。
齊樂趴在草叢裏,看到白蟻丘前的情形,嘴巴張大,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
月光下,無數的白蟻爬出蟻丘,展開透明的翅膀,開始了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唯一一次的飛行。
蟻群飛上半空,彼此交錯而過,像是一場獨特的舞蹈。
對其他生命來說,這場舞蹈卻和災難掛鉤。
凡同黑雲遭遇,無論異獸還是喪屍,包括少量異植,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團團包裹,在刺耳的聲響中被分離-肢-解。碎裂的部分落在地麵,半點不會浪費,迅速被地麵上的白蟻運回巢穴,藏進“種植室”內。
和行軍蟻不同,白蟻的主食依舊是菌類和植物。
隻不過,這些菌類和植物的生長需要特殊條件,血肉的滋養必不可缺。這就意味著白蟻雖然“吃素”,對獵物的需求卻絲毫不亞於食肉的蟻群。
遇上行軍蟻無外乎死亡,不幸被白蟻盯上才是真正的倒黴。
最強大的白蟻群,蟻丘可以高達百米,蟻丘下方全被挖通,形成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許多獵物沒有被殺死,而是送到地下的“種植室”儲存起來。
這種想死不能死,隨時等著做肥料的感覺,簡直比死更加難受。
飛蟻不斷離巢,振翅聲愈發密集。為完成這場重要的飛行,必須儲存足夠的能量。故而,平時吃素的白蟻,此時都會選擇開葷,其凶殘程度絲毫不亞於食肉的蟻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