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病嬌士女的反派日常5

字數:5325   加入書籤

A+A-


    又一月匆匆而過, 山上的日子依舊平靜。山下的日子也依舊繁華熱鬧。

    建康城風月之聞素多, 隻這一回,一則消息竟是在建康吵嚷的一月都未歇。市井酒肆,士族子弟,甚至宮中,都被這消息驚擾的,掀起了幾分波痕。

    無怪其他, 隻因這消息牽扯到了謝氏十一郎。

    有陳氏嫡係本族, 諂媚獻了位貌美清麗的女郎給謝氏一位太叔公。人盡知, 謝氏風雅, 然士家大了,總有陽光找不到的陰晦地方。且根係越大,其裏越是汙臭綿延, 藏汙納垢。

    不說謝氏,僅皇室司馬氏, 前數幾代, 竟有皇帝在朝堂上當堂強占臣妻的淫.穢之事, 世家裏,謄養男寵孌童之風, 也非一朝一夕。謝氏揚名在其風骨文才,然其裏的齷齪小人和放浪形骸靡亂之境, 隻是尚被掩蓋,如何能說幹淨。

    謝氏當今的老太公是秉性剛正純直之人,然家族繁茂, 前老太公子息厚盛,在中年之時生有一位庶出之子,也即今謝老太公的一位庶弟。中年得子,自然十分受寵,被謝老太公寵著,生來一副霸道紈絝性子,自來在建康都是作威作福無人敢惹。

    到底是血脈弟兄,謝老太公礙著這一點血脈聯係,謝家又重名聲,也不能讓人說他殘害兄弟傳出去個不仁的風名。

    故而便是今謝老太公掌了家族幾十年,也未在人前同其撕破臉皮,至多也不過不委之以重權,私下管束著一些,由府裏供養著其嚼用金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其自行發展。

    而今謝氏一大半的產業和瑣事都交由子孫輩的打理,這太叔公上無人拘著,對底下幾個晚輩十分不以為意,更是放肆不已,不僅手長管轄到了謝氏內部,還借由謝氏的名望在外貪撈。

    陳氏送來的女郎自然是陳留,說是由陳氏本族所送,其實也同樣是陳氏內部的渣滓所做,陳父攀不上高的,隻能攀些不著調的人,因著這個因,便生了極多不著調的果。

    陳留一直對陳父有所防備,在被陳父帶著前往陳家時便早起了疑心,後被陳家用了藥送去謝氏,更早瞞天過海解了藥。

    陳留不敢信任任何人,隻悶頭跑,結果陰差陽錯跑到了十一郎的院落。

    到底有一麵之緣,十一郎保了她,對內也早想整頓太叔公,便趁勢而動,扒了太叔公的院子查出了一堆被謄養的孌童。

    謝老太公大恨,又被十一郎送到跟前的太叔公一脈胡作非為的證據給氣地絕倒,終於魄力全開,招了謝氏族親,開了族堂,將這一脈遷至旁係,收回所有家業,隻餘下一些銀兩,眼不見為淨,送到了偏遠利州。

    這可謂是大動作了,然外人不知,都隻傳謝十一郎是衝冠一怒為紅顏,這才發狠處置了謝家那位“名滿天下”的太叔公。

    一傳二傳的,竟真傳的有鼻子有眼。

    那陳氏阿留容貌卻是冠絕,天下又講風流,愈傳愈吵的熱烈。

    十一郎不解釋,陳留有心撇幹淨卻覺自己多此一舉。她解釋怕是無人會信,這是謝十一郎啊,不是隨便哪家的士族子弟。況事實上,這樁流言她不知對謝十一郎是如何,她自己,卻竟是頗得其惠。

    如今她徹底厭棄了那個所謂的父親,但她無處可去,陳父敢把她送給謝氏太叔公那樣的人,就敢把她往更不堪的地方送。她心驚膽戰如履薄冰。

    但如今旁人誤會她與十一郎有私,陳父多少要顧忌。便是想把他送給別人都要顧忌。

    ——她隻有這一點顧忌可以祈求和寄托了。

    陳留覺得可怕,謝十一郎如鬆如玉,皎皎如月,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幫她,向這個從未見過一麵的陌生女郎施以援手,她自己卻懷著這般私心,祈求對他而言是汙點一般的流言繼續存在。

    她知道他不是為了她的容貌,謝十一郎這般的人,讓人連懷疑他都覺得齷齪。

    她不夠驕傲,不敢奢求。不敢妄想。

    為了安撫她,這幾日,她住在謝府的客房裏。仆從守禮,布置周到,裙裳都有人裁了合適的尺寸拿過來。這種無微不至的體貼,一如謝氏給人的感覺,溫和完美,卻讓人仰望而心生自慚。

    陳留前去尋了謝十一郎。

    十一郎白日甚忙,竟無空隙在府裏多留一會,故而陳留見到十一郎,已是晚膳過後。

    ……

    由仆從引著進去,十一郎未在屋內,謝氏的仆從實在規矩,陳留跟著,不由地摒了氣息,放緩了腳步,將那些學了許久卻懶怠地壓在心底的士女禮儀拿了出來,笨拙而小心地一一實踐。

    腳上的木屐噠噠輕叩,將陳留的心思緩慢由緊張拖長拉拽成長線,一點點地,陳留清淺吸了口氣,呼吸已然平複下來。

    穿過過道和正側室,直通到院心的複式庭院,陳留瞧見了謝十一郎。

    仆從已近悄無聲息地弓著腰退了下去。

    長燈方燃,謝氏的燈陳留留意過,裏間燃的像是魚膏,幾近無煙,幹淨而明亮,庭苑裏燭火暖黃,竟也將諾大院子照的亮如白晝。

    露天鋪了張方榻,上備涼簟玉枕,十一郎不在榻前,卻在院裏一株樹下吹塤。

    塤聲哀沉淒切,陳留聽不懂,也從未聽見過這樣的曲譜。

    但也隻幾霎,塤聲在她站定後幾息的功夫便停了。十一郎放下了塤,極有禮地回身瞧她。

    陳留拖著飄逸的裙擺,先行一禮。是大禮。

    她也沒在乎手下的是泥土,隻極誠心地跪伏下去,以額貼手,道:“謝十一郎救命之恩。”

    陳留耳邊能聽到腳步聲和衣衫簌簌聲湊近。

    下一瞬,十一郎捏著手中竹扇,抵著扶起了她的胳膊。想起他不近女子的傳言,陳留道了謝,自己緩緩起了身子,將衣袍整理好,仍跪著道:“郎君救我本已是大恩,陳留無以為報,隻……”

    “怎麽了?”十一郎停在她麵前,聲音依舊溫和。

    陳留咬了咬唇,明明已是既定事實,說起來還會有些不甘和怒意,尤其在謝十一郎麵前,她竟也有些不齒:“……郎君怕是早已知曉我入謝府是由我父親親手所送。”

    十一郎看著她,點了點頭。

    陳留這事,他確實不是第一回親眼瞧見了。起碼在從幽州回建康的路上,陳留的父親帶著她來道謝那一回,怕是便打著賣女兒的意圖。

    陳留淒愴一笑,開了口似乎便輕易許多,況這個人瞧見過她最糟糕的模樣了,所謂一直繃著的驕傲好似也就淡了些:“我本屬陳氏旁支,陳氏尚算大族,在亂世裏,若是正經尋求個庇護也不難。但……我們這一支卻是凋敝了。自我們從幽州遷來,我父親一不營商,二仕途不順,也確實難以維撐家族。”

    “我母親所留嫁妝,金銀細軟已糟蹋了一半,隻留了些書籍珍本,被我護著才無損礙。我父親急於在建康尋個庇佑,我理解他,卻無法再忍受他一次一次利用我去謀路。說來不怕郎君笑話,陳留自不是心寬仁善之人,如今陳留不願再回陳家,卻也不能一直賴在謝家。”

    陳留說著,喉中又有些酸楚:“陳留感念十一郎相救之恩,外間流言也是陳留拖累了郎君。我母親所留書籍中有一點難求的孤本,陳留願以這些為換,求郎君一個推薦。”

    十一郎倒是訝異:“推薦什麽?”

    陳留少見他麵上起情緒,也不覺微微笑了一下:“士族中各府廣納門客有之,寒門或末流士族中亦有以束脩求先生。陳留自知才學短淺,但若能有個安穩地,陳留不計辛苦,也願往之。”

    十一郎慢慢懂了:“但是你又憂心所尋之人是否可靠,故而讓我幫你挑選,再以信薦之,更加穩妥?”

    陳留眼睛晶亮:“郎君聰慧。”

    十一郎倒是哭笑不得了,還未見過這般能吃苦又不要命的女人。求他的,還真未見過提這般古怪而微小的要求。殺雞焉用牛刀,殺雞焉用牛刀啊!

    不過她這心思一重重打著,倒也是十分穩妥難得了。

    十一郎轉了轉手中折扇:“便這般相信我,不怕我將你推薦去什麽犄角旮旯的壞人家?”

    陳留十分斬釘截鐵:“不怕。郎君人品貴重,留自歎弗如,更不敢相疑。”

    陳留想起那日她跌跌撞撞跑入十一郎的院落,處處精致雅氣,她卻慌亂不已,直到瞧見那抹白色袍擺,她瞧清了他的麵容,更是難得那般放心地對他喊:“郎君救我。”

    十一郎當時是怎麽做的,哈,他扶起了她,然後道:“陳氏阿留。”

    她如今仍不敢想象,若是那一日不是謝十一郎,她會是什麽下場。但那回那般驚險,她都賭贏了,她還會有什麽懷疑?

    陳留如今想起仍是訝然:“不知十一郎怎麽認得我的?”

    她問的坦蕩,少見如她這般眼神清透又堅強的女子了,顯然她不是來諂媚或者別有意圖。

    十一郎便笑:“不必謝我,這幾日未見你往麵上塗紅點,果然好看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完了沒完了沒完了沒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沒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辣雞晉江卡了寶貴的十分鍾我沒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