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妃VS王爺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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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皇都之宏麗兮,瞰雲霞之浮動。
巍峨堂皇的宮城之內,侍女簇擁著當朝太後往禦書房而去。沒有人知道太後和皇帝商議了什麽。
等到春光明媚草長鶯飛的時候,冊封定嗣的聖旨被天子使者帶來蜀地。嫡長子雖然被默認為家業傳承的繼承人,但皇家王位之事,都需要皇帝明旨昭告宣定。
天使宣召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蜀地盤桓數日。他暗中接觸蜀地之臣,想要打探虛實。
*
王府的後花園內。
綠草茵茵的草地周圍圍滿了爭豔的薔薇,花木掩映中一座軟塌一條長案。更遠處,一條長廊臥波,橫在水麵上,連接著湖心飛簷如翼的八角亭,亭下的水麵被微風吹皺,波光粼粼。
王妃坐在軟塌上看書,已經兩歲的阿狐和兩隻雪白的狐狸玩鬧。小短腿噔噔噔的追逐亂跑,旁邊的侍女小心看護著,因為下麵是柔軟綿密的草地,到也不擔心出什麽事。
阿狐烏黑微卷的頭發已經長了許多,蓬鬆的散在頭頂,一雙琉璃的大眼因為開心而眯成了一條線,嘴角也彎月一般微微翹起,發出清脆的笑聲。
他還不能利索的說話,經常疊字往外冒。玩了一會兒跑回王妃身邊,抓著王妃的袖子拉扯,嘴裏喊著:“娘娘,娘娘…”孩童的聲音軟糯動人,任誰都會心軟。
除了王妃。
她目光沒有離開書卷,一隻手帶著阿狐坐到膝上。
阿狐見娘親不理他,繼續搖晃,奶聲奶氣的叫道,“娘娘…娘娘…一起玩。”
王妃順手拿過座上的一塊點心喂給阿狐,阿狐馬上安靜下來,專心的用小手捧著吃。吃完就忘了剛才要做什麽,掙紮著下地繼續追著狐狸跑。
“為父不知,你是這樣養兒子的。”
草地外,一位高冠雲袍的中年人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王妃目光移轉,見到來人站起來恭聲道:“父親。”
“我來找你,有事要問。”
王妃頷首,兩人往四麵臨水的湖中亭走去。兩隻白狐為了躲避阿狐的追逐,跟著女主人的腳步一起跑走了。
另一邊,蜀王帶著秦澗剛從府外歸來,聽見門房說白父來見王妃,他正好有事相商,左右不見下人經過,就叫身後跟隨的秦澗讓他去請白父到書房議事。
秦澗行到花園,正看見侍女在哄阿狐,阿狐抽抽噎噎的嘴裏說道:“要狐狐…要狐狐…”
秦澗問侍女:“這是怎麽了?”
“小公子要和白狐玩,白狐跟著王妃去了水亭,白大人和王妃在談事,不好打擾。”
秦澗看了一眼小孩子泫然欲泣的委屈表情,說道:“我去吧,正好王爺有事相請。”
他耳聰目明,順著風聲隱隱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影一閃,如殘影一樣掠過水麵。
湖心亭為了遮蔽日光,垂掛了紗幔,在微風中微微顫動。亭內兩人相對而立,還在繼續著對話,
“……告訴為父,你和那個叫秦澗的侍衛是怎麽回事?”白父嚴肅的問道。
“就是父親知道的那樣。”
“你承認的倒是快,若不是黃老怕你闖出禍事告知我,我竟不知我的女兒這麽膽大妄為。你混淆皇室血脈,瞞天過海,就不怕有一天事情泄露,牽連家族?”
“父親和師傅會把此事泄露出去嗎?”
看著女兒沉肅相問的樣子,白父無言。女兒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性子,小時候嬌憨可愛,和現在的阿狐差不多,後來身體瘦弱,常年臥病床榻,連房門都很少踏出。最後以疾入道,拜倒在精通岐黃的黃老門下,身體才漸漸好轉,性格也逐漸變得沉靜溫雅,他憐惜女兒,經常外出雲遊也愛帶著她,奉黃老為師之後,更是跟著四處遊曆,所以女兒身上毫無閨閣女子的柔媚之氣,倒如清風朗月一般。
他以前還時時憂心,不知這樣的女兒何等兒郎才堪配的,哪知先帝一封聖旨,直接賜婚。蜀王並非良人,盡管已經極力遮掩本性,還是能看出端倪。但是女兒和侍衛有私,也讓他不能接受。
“更何況,女兒何曾主動做過什麽?”
白父氣笑:“你是沒有主動做過什麽,都是將計就計,因勢導利。我以前就是這樣教你的?”
“那父親覺得我應該怎麽做呢?”王妃反問,“成為王爺的賢內助,女諸葛,為他謀逆出謀劃策,最後成為皇後,他後宮的妃嬪之首,日日還要擔心其他的人有奪位之心?然後白家作為後族被忌憚,鏟除?”
“而且父親真的覺得他能成事嗎?若是不能,白家一族可承擔的起這附逆之罪?”
“所以你幹脆生下長子,以待來日繼承王位。又因厭惡皇家,跟別人生下阿狐?”白父搖頭:“當初讓你尋醫問藥,不是為了讓你做這些事的。你的迷藥當真煉的好,王爺竟然直到現在都沒發現。”
“而且,你怎麽能肯定到時候陛下不會把阿狐和你另做打算?”
“他會不會女兒不知,但是太後肯定不會,不然也不會找了陛下定嗣。”王妃神情淡淡:“何況我們白家並未附逆,一個毫無威脅的下任蜀王,一個沒有反叛之心的白家,陛下知道怎麽選。”
“這件事,除了我和黃老,還有人知道嗎?”
王妃沉默,答道:“無人。”
“好,好。誰都不能告訴,你母親那邊也都瞞著。萬一有人露出一點異樣,後果不堪設想。”
“是。”
“使者暗中找過為父了,為父跟他說我們白家隻忠於天下之主。陛下心中未嚐沒有憂慮,朝廷征調大軍戍邊防秋,若是這時諸王叛亂,必定會回調大軍鎮壓。誰勝誰負不清楚,但是北狄一定會趁機南侵。”白父多說了幾句朝廷政事,又把話題轉回最初,:“那個侍衛,你打算怎麽處理?”
“父親說呢?”
“這話我作為父親本不好開口,但是我不欲讓你母親知道,所以還是我親自問你。”
“你對那侍衛,是真有情,還是隻為了要一個孩子。”
紗幔無風自動。
王妃目光深邃如湖,平靜無波,她淡淡回道:“隻為了要一個孩子。”
白父深深的注視著自己的女兒,沉聲答道:“好,那為父幫你處理。”
“不勞父親掛心,女兒自己處理。”
*
對話進行到這裏,亭子垂落的紗幔被風帶起輕輕飄動。亭外傳來男人的聲音:“白大人,王爺有請。”
白父抬眼看去,亭外的侍衛恭敬的低垂著頭,看不清麵容,他並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就是剛剛他提到的侍衛,隻轉身說道:“前麵帶路。”
抱著阿狐的侍女和他們錯身而過,在亭外輕聲稟報:“王妃,小公子哭鬧不止,要狐狸…”
王妃倦倦的看了一眼窩在美人靠上的兩隻,對亭外的侍女道:“帶走吧。”
她一個人站在亭中,肩背挺直,直到紗幔背後多出一道朦朧縹緲的身影。
王妃漠然問道:“你都聽到了?”
“白大人說王爺直到現在都沒發現,是指什麽?”
“他來時我香爐燃上迷藥,他自己會做敦倫之夢。”
“以前給我吃的是什麽藥?”
“助孕藥。”
“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
垂曼背後模糊的人影似乎快要被風吹散,:“我們之間…是因為白大人說的那樣才…”
王妃背對著他:“你覺得呢?”
秦澗覺得自己的內心分成了兩半,一半如同泡在溫暖的泉水中,告訴他這不是真的,那些相擁的纏綿之夜怎麽做的了假,而且王妃從始至終都是屬於他的。另一半浸入寒冰,冷冷的告訴他,這就是真的,不然為何王妃有子之後你們再無**。秦澗渾身顫抖,氣息紊亂,他不敢再抬頭看王妃冷漠的背影。
他不聰明也不傻,直到現在,他終於察覺到,王妃一直在順勢謀劃著什麽。他以前從未察覺,不過是一葉障目。
王妃身懷高明的醫術,將計就計中了迷藥,他替王妃解了迷藥,後來他們之間就有了這樣的關係。因為厭惡蜀王不讓他近身,所以次次都下了□□。而這一切他從來不知,她眼看著他痛苦輾轉也不說。
為什麽不說,是因為我並不重要嗎?
是啊,回想過往,王妃從來沒有在感情上給出過什麽承諾。
而生下孩子,隻是為了承襲王位,王妃就會成為蜀國的王太後,再無人可管束。
那他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一個見不得光的,棋子?
王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是早就發現了自己對她的癡迷吧,早就認清自己身心都忠於她,不會將這件事泄露出去。
他以為這是上天所賜,他以為雲上的神女終於聽見了他內心的禱告走下凡塵。結果這一切隻是有心籌謀?
心口早已好了的傷又開始疼痛,似乎那把寒刃還未拔出。他忍不住壓緊胸口,艱難的出聲:“為什麽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不管什麽事,我都是願意為你做的。”
“告訴了你,你能做什麽?”
聲音明明是輕柔的,秦澗卻覺得殘忍。
我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做不了。對啊,他們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可以兵不血刃的謀奪王位,也可以千軍萬馬對陣朝堂。
而我除了殺人還會什麽?秦澗兩眼發黑,頭暈目眩。過往的一切被否定。
阿狐追夠了狐狸,又要娘娘,侍女抱著他往湖心亭行來,王妃側首,垂曼後模糊的人影已經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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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和白父商議了一些機密要事,白父離去之後,他還在想剛剛商議過的事情,隻覺一旦起事自己就會勝券在握,現在就隻差一個起兵的借口。
門外侍從輕聲進來,在底下小聲稟報:“王爺。”
蜀王漫不經心的說道:“何事?”
底下的人有些遲疑的說道:“王爺,密探傳來消息說,說…說府上女眷和外人有染。”
毛筆落地,在地上砸落一朵大大的墨花,蜀王怒聲問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