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墜落的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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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滿意地看著屏幕上的分析結果。果然, 埃爾維斯的基因中zp糖蛋白對應的序列與正常人的完全不一樣。
他轉過頭, 對某位坐在實驗台旁等得快睡著的公爵問道:“你的軍隊安排好了嗎?”
“已經到位了。”公爵打了個哈欠。“早就告訴你不用再確認一遍的,現在議會快開始了, 我們快走吧。”
“嚴謹一點沒什麽不好。”黎清快速地拷貝了一份數據,起身跟上。
他們到議會大廳的時候,離正式開始的時間還有十分鍾,所有人都到了。
埃爾維斯端坐在裝飾華麗的主席台上,手裏端著一個手工雕琢的水晶杯, 垂著眼,似乎他到這個權力之屋來就是享受生活的,台下的人聲鼎沸、今天要討論的重要議題都與他無關。
黎清走在前麵,為公爵拉開大門。老舊的金屬門吱呀作響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並不突出, 但埃爾維斯還是注意到了。他抬起頭, 一眼就看到了與他的堂弟同行的年輕男子。
那張臉, 埃爾維斯再熟悉不過了。
他似乎也在看他,那雙墨色眼瞳像漆黑的深淵,像史料描述的那樣冰冷而令人膽寒。他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瞧著他,含著一絲憐憫和嘲諷。
埃爾維斯顫抖了一下, 差點兒就要叫出那個名字——巴斯達爾帝國的榮耀,真正一統銀河的鐵血帝王——凱因斯。片刻之後他回了神, 發現自己的手指隔著手套, 竟然將手心掐得生痛。
世界上又不存在神,每個人最終都會死去。凱因斯大帝估計連骨灰都回歸碳循環了,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那這個男人是誰?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不可能恰好有長得這麽像的人,而且這個人還正好出現在他麵前。埃爾維斯有些緊張了,他覺得有些事情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也脫離了他最信任的心腹阿道夫的掌控。
他看了一眼阿道夫,這個站在他身邊的老頭顯然沒有意識到什麽事情發生了。阿道夫不是皇族,按理說沒有權限查看那批封存的曆史資料,不過埃爾維斯信任他,給他看過一次。現在來看,這位玩弄權術的野心家記憶力實在不太好。
“您來得可真早,公爵大人。”阿道夫沒看到皇帝的眼神,出言諷刺。他說話的一瞬間,會議廳裏就安靜了許多。
“我確實來晚了,不過這是有原因的。”公爵微笑道,“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我和我的下屬揭開了帝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陰謀。”
埃爾維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
“我的堂哥埃爾維斯在四十一年前就被謀害了,而現在坐在這裏的——”他抬起手指了指皇帝。
“是個克.隆人。”
大廳裏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片茫然,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剛才聽到的指控如同一枚氫彈砰地在腦海裏炸響,衝擊波所到之處,正常的思考功能全部喪失,以至於一分多鍾後,他們還在消化這則震撼力無與倫比的消息。
在場的貴族都是聰明人——至少智商正常,他們很清楚一個公爵在皇帝麵前講出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代表著什麽。
如果這位公爵沒瘋,那麽這件事情就是真的。
一個人瘋沒瘋他們還是判斷得出來的,溫德沙公爵顯然精神正常,神智清晰,扔回學校去畢業答辯都沒有任何問題。
這件事是真的。
這太驚悚了,實在是太驚悚了。他們今天隻是來開一個例會,雖然討論的議題會比較重要,誰能想到這麽正常甚至有些無聊的一天會變成這樣?簡直像在遊樂場坐過山車,坐到半途,所有安全措施直接消失了——這算什麽事兒啊?
埃爾維斯臉色煞白。在意識到自己的“堂弟”在說些什麽之後,他不停地在想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到底有什麽方法可以挽救現在的局麵。
殺了他們?不行,根本不行,且不說是否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殺掉這兩人就完全沒有辦法解釋,反而會引起所有人的懷疑。
那麽如何擺脫嫌疑?在自己確實是克.隆人的情況下,證明自己不是,這完全是無解的難題。
他看見那個和凱因斯大帝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慢慢向他走來。他手裏提著一個銀白色的小巧箱子。他已經看到了上麵的商標,漂亮的印花字體刻著“生命密碼”這個單詞。
那是帝國生物遺傳學研究器材的最大供應商,裏麵裝的是什麽不言而喻——一台基因檢測儀。
現場唯一不明真相的大概隻有阿道夫了。這位老謀深算的大臣已經失去理智,他無法思考溫德沙公爵說的是否為事實,因為埃爾維斯一垮,公爵第一個清洗的勢力隻會是他。他隻能催眠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紙糊的陰謀,他們想殺死皇帝之後再胡編亂造。
“你們都愣著幹什麽!這個殺手要謀害陛下!”阿道夫·安一邊拚命叫喊,一邊將手伸向大衣遮掩下的口袋,微微一動拉了保險,掏出那把小巧的金屬子彈槍。
他的手剛抬起半個直角,一陣劇痛自手腕傳來,手.槍不受控製地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啊——”他捂著被打穿了的、血流不止的小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跪倒在地蜷縮成一團。
在他逐漸模糊的視線裏,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撿起了他的那把槍,接著聽到一陣哢嚓哢嚓的細碎聲響。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久經沙場的國防軍元帥喬納森伯爵,瞠目結舌地看著一把完整的手.槍在黎清手上幾秒鍾就化成了零件。
黎清把那些或大或小的零件像拋一把沙一樣隨意地甩到那位快昏迷過去的大奸臣臉上,左手將放在一旁的箱子重新提起,放到埃爾維斯麵前的桌子上,右手拿著的槍始終穩穩地指著這位皇帝的眉心。
“埃爾維斯,請配合做一下基因檢測,口說無憑,檢測結果會向在座的各位表明真相。”
埃爾維斯額頭上冒著冷汗,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慌亂中踩到自己那套華麗又複雜的帝服的披風,差點摔倒在地。“你……你謀殺了帝國能力最優秀的大臣!”他顫抖著叫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能力優秀?不知‘陛下’您指的是什麽方麵?我承認,他的貪汙能力倒是非常優秀。”黎清踢了踢不省人事的阿道夫,冷酷地說道:“第一,他還沒死。”
“第二,若你不配合,我不介意從你的屍體上提取樣本。”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修長的手指已將扳機扣下了一半。
“你把槍放下!我配合檢查!”埃爾維斯舉起雙手,尖聲叫道。沒有人會在即將射出子彈的槍口前保持冷靜,埃爾維斯也是。他甚至有一種感覺,再隔一秒鍾,他的腦袋就會被開出一個大洞。
“很好。”黎清笑了笑,打開桌上的箱子,抽出最粗的一根取樣針,抓起埃爾維斯的手腕就狠狠地紮了下去。
皇帝疼得險些飆出淚來,不過比起疼痛,更讓他恐懼的是這個男人毫不在意的態度,他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法醫看一具待解剖的屍體。
在黎清將檢測儀連接了會場的電腦、樣本已經開始分析之後,幾十位被嚇傻了的帝國貴族終於緩過勁來,蒼白的臉龐上慢慢恢複了些血色。他們仍舊不敢說話,現場一片靜悄悄的,隻有試管在儀器裏旋轉、探針轉換發出的機械聲。
簡單的基因圖譜並不需要多久,況且黎清限定了zp糖蛋白所在的片段。一分鍾之後,結果就在會議廳的巨型屏幕上顯現了出來,底下還有從帝國科學院引用的正常人的序列。
幾個連初等教育的生物知識都拿去喂了狗的貴族瞪著迷茫的小眼睛,望向了安娜子爵。後者是帝國醫療衛生部的部長,科學院醫學研究所的榮譽院士。
“一個低賤的克.隆人……”安娜說話有些艱難,她指著埃爾維斯,手指顫抖。“難以想象,難以想象竟然欺騙了帝國上下那麽多年……”
“萬一那台儀器是假的呢?他們隻是想謀害陛下!哈!克.隆人!多麽瘋狂的指控!”皇帝忠實的走狗、與阿道夫狼狽為奸的海德伯爵站起身來,激動地拍著桌子。
“議會廳裏不許攜帶武器!這是法律!看看這個不知名的暴徒都幹了些什麽?”他指著黎清,“他應該被槍斃!”
“你的質疑很有道理,海德伯爵。”黎清把槍口對準了他的腦門,笑容愉悅。“或許我可以押送你到你家裏去拿一台新儀器,再來檢測一遍。你看這樣可好?”
海德伯爵差點兒嚇暈過去,他周圍的人呼啦啦向四周散開,生怕遭了無妄之災。
“不用了。”安娜子爵強裝鎮定地說道:“不用想了,那台儀器是我的助手拿給他的。全新的,查看係統設定就知道。”
這次,海德伯爵是真的暈過去了。
埃爾維斯現在腦袋裏全是一團漿糊。黎清剛才在取樣的時候故意把他右手的手套取下來了,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手上異樣的疤痕,聰明人已經想到了是怎麽回事。
屏幕上的堿基對排列清清楚楚地揭示了他是一個克.隆人的事實,再加上向來中立的安娜子爵的承認,已經沒有人再懷疑這個既定事實。
要逃出去,不然就是死。他立刻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跑去,手上還在流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
和他懷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與他聯係緊密的那幾個貴族——他們隻想打包走人,越遠越好,不然還等什麽?等著溫德沙公爵變成克裏斯托弗一世,搞大清洗把他們洗到土裏埋著嗎?
公爵看著這群慌不擇路、四散奔逃的人,嘴角勾起一個冷笑。“你們盡管逃吧,軍隊在外麵歡迎你們。”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那些貴族癱倒在地,埃爾維斯也停止了動作。他機械般地轉過頭來,眼裏盛滿了驚恐。
他已經掌握了軍隊?哪怕隻是一部分,也能說明他——究竟策劃了多久?
絕望在埃爾維斯心裏蔓延,讓他無法呼吸,瘋狂的念頭在心裏生長。他在心裏瘋狂地呐喊著。憑什麽我辛辛苦苦隱藏了這麽多年,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膽之中;那麽痛苦地想要活下去,最後的活路都被砍斷?
他邊跑邊將手伸到衣兜裏,掏出一支袖珍手.槍,由於太小了,它隻有一發子彈。
他從未受過嚴格的槍械訓練,但那一刻,他感到無比地冷靜。一連串動作如同閃電一般。隔著一百米的距離,他仍然冥冥之中覺得自己一定能擊中目標。
既然他活不了,索性大家都別活了。
公爵注意到不對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子彈已經出膛,帶著動能和灼熱撕開空氣。他睜大了眼睛,生死之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他卻無法動作。
當他覺得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身影敏捷地衝了過來,精確地擋在了子彈的彈道上,在這個慢速的世界裏,像一隻矯健的鷹。
公爵腦子裏一片空白。
“艾薩克!!!”
他尖叫起來,聲音裏帶了一絲哭腔。
作者有話要說: 黎清:……我還沒死。
大家別擔心,小黎他算計得可好了,連重傷都算不上。
感謝@我真的好餓 的地雷。
還有很久以前的小天使@願無歲月可回頭 的地雷,作者當時沒看到(啊我太蠢了簡直想敲打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