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第一抹微光出現在地平線上, 奧莉薇來到黎清的住處門前。 走廊上的燈光還亮著, 隱隱約約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她心裏有點小小的愧疚, 卻不得不履行她的職責。

    纖長的手指按下門上智能麵板的“來客請求”，硬著頭皮等待了一會兒，奧莉薇仍然沒有等到開門。她不禁開始亂想，那兩人昨天見麵肯定那啥……清晨來打擾，她會不會被約爾格**oss撤職啊？

    心裏長歎一聲, 奧莉薇·單身狗女士堅定地按下第二個請求。出乎意料地，門很快就開了，黎清出現在她麵前，微微皺著眉, 手裏還拿著一支感應筆。

    “什麽事？”

    奧莉薇呆滯了一瞬, 盡管不是第一次看到他, 那副完美到不可思議的相貌仍然有著令人著魔的吸引力。她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目光恢複正常，上下打量了一番麵前的青年。淺灰色襯衫上一絲褶皺都沒有，甚至袖口都扣得嚴絲合縫, 漂亮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有些許疲倦, 卻閃著利劍一般的光芒。

    哎？等等？這是連衣服都沒換, 一晚上沒睡覺的節奏？奧莉薇懵了。

    這時，約爾格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低著頭, 眉頭緊鎖，看著手裏的平板屏幕。他沉浸在微聯結的世界中，甚至沒有注意到奧莉薇，幾步上前抓住黎清的小臂搖了搖。“第六十七頁從第二行起是怎麽回事？你在定義裏規定了這個變量的範圍，但是我推算了三遍，怎麽都在定義域之外……奧莉薇？有什麽事？”

    他抬頭的一瞬間，奧莉薇對上他的目光，她自認對上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刹那間竟覺得看到了一個陌生人。沒有戴上虛假笑容的麵具，他麵無表情，聲線冰冷，深藍的瞳孔被什麽點亮了，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並非從前那種玩弄競爭對手時的盡在掌握的自信，像是追求虛無縹緲的目標的無畏。

    奧莉薇又懵了，甚至連自己來的目的都拋之腦後。說好的**不可描述呢？說好的小別勝新婚呢？說好的正值青年血氣方剛呢？……這兩人一晚上都在搞學術？？？

    她跪了。果然凡人是無法理解大佬的思想的。

    “奧莉薇？”

    約爾格帶著些許不滿的聲音將她不知跑偏到哪裏的思緒拉了回來，奧莉薇立馬優雅地點了點頭，以無可挑剔的公事公辦語氣說道：“阿克曼上將今日淩晨已經抵達紅石星，希望蘭斯洛特上校立刻去參與會議。”

    “怎麽不讓蓋婭來叫我？”黎清把在手指間靈活地打轉的筆放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就要向外走。回頭看了一眼約爾格，問：“你在這裏休息一下？”

    “不，我和你一起。”約爾格走過來握住他的手，十指緊緊相扣。他平直的嘴角慢慢上揚一個小小的弧度，藍眼睛裏再度盛滿了溫暖的光，另外一隻手按住黎清的後腦，湊近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一吻完畢，他仍然抱著黎清，額頭相抵，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好不容易有時間見個麵，隻要可能，我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你。”

    黎清心跳加速，臉色有些泛紅。他本身是不會說情話，也不會表達愛意的人，在這些方麵實在口舌笨拙到不行，可能是因為人總是會喜歡自己沒有的東西，他對約爾格的直白熱烈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他平複了一下差點紊亂的呼吸，看了一眼奧莉薇，後者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裝作自己什麽都沒看到。而約爾格彎著眼對他笑，像隻得逞的狐狸。

    三個人走出去，奧莉薇仍然側著頭假裝看風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輛車在他們麵前停下，車窗刹那變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見蓋婭那張萬年冰山臉。

    “蓋婭，以後指揮部有什麽事情，讓你來通知我就可以了。”拉開車門坐進去，黎清對著駕駛位上的機器人說道。

    蓋婭看著前方，沒有說話。

    ·

    阿克曼上將就住在紅石星第二航空港旁邊，明顯是為了開完會立刻回去。黎清和約爾格來到他的住處的會議廳時，那裏已經坐了不少人，海希爾神色黯然地坐在角落，身邊是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軍情局長柏西，還有幾個暫時不在前線的高級軍官。

    見到走在黎清身後的約爾格，阿克曼上將和海希爾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朝他點點頭問好。幾個不知情的軍官非常驚訝，站起來向他敬了個禮，心裏納悶到底是什麽惹來了共和國的實際最高領袖。

    “海希爾已經就基本戰況向我匯報完畢，你做得很出色，蘭斯洛特。”阿克曼歎了口氣。“如果不是你，共和國的損失會更大，統帥部聯合決定將你的軍銜提升一級，第一軍團的指揮權交到你手上，海希爾會去負責整頓第二軍團。”

    “現在你的身份已經被帝國發現，當初探索蓋亞的幾個人都不用躲在幕後了。不知為什麽，我竟然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他抬頭看了看約爾格，後者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伊洛伊斯已經被任命為外交部對外發言人，阿爾伯特到財政部工作，現在軍方的後勤資金都是他在籌集。”

    “聽海希爾說，你在戰後和克裏斯托弗一世通過話。”阿克曼語氣平淡，並沒有責問他的意思。

    黎清若有所指地答道：“我讓海希爾監聽了整個過程。”

    “不，蘭斯洛特，盡管你這樣做很出格，但你有你的戰略考慮，我們無意責怪什麽。”阿克曼上將停頓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我們隻是有些擔心……你在那邊待了很長時間，不是不信任你，隻是希望你能注意……”

    他內心掙紮了一下，有點艱難地開口。“國家與戰爭之間，容不下私情。”

    黎清挑起眉。“阿克曼上將，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您在指控我——一個共和**團的最高指揮官，軍情局的科技部門部長，和敵國的帝王有‘私情’？”

    阿克曼愣了，他沒想到黎清的反應這麽激烈。

    “我知道我在帝國期間的地位很高，身份很敏感，不過正是如此，我們才能獲得更多的情報。我希望你們結束對我的疑慮，若你們需要一個證明，有朝一日攻陷帝都的時候，我親手把他的屍體扔到你們麵前便是。”

    阿克曼沉默了一會兒，空氣中的氣氛有些緊張，最後，他開口，蒼老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我向剛才的言語不妥向你道歉，蘭斯洛特少將。”

    “你們的懷疑在情理之中，我無意責怪，隻是以後還請打消這種顧慮。”黎清給了他一個四平八穩的台階下，畢竟對方是他的長官，盡管阿克曼一向以和藹出名，也不代表他可以這樣對他說話。

    “林恩的事是為什麽？”阿克曼轉移了話題，臉上的表情十足地困惑。“海希爾告訴我他的星艦直直地衝向了敵人的彈道，而且在能源充足的情況下完全沒開任何防護措施，這也太詭異了。”

    黎清和約爾格對視一眼，四目相對，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微妙的尷尬。

    “阿克曼上將，我們倒是有個猜想，不過您確定您想聽嗎？”約爾格開口道。

    “什麽猜想？”阿克曼已經斑白的眉毛皺在一起，有些好奇，又很疑惑，甚至有點……恐懼。

    “您以前夢到過海希爾的死亡。”黎清的話剛一出口，會議廳裏的軍官們都投來了不可思議的目光，其中海希爾的反應格外激烈，她瞪著眼睛，直直地望向坐在中間的老人。

    阿克曼的眼神有些躲閃，顯然對黎清將他的不祥之夢在大庭廣眾之下揭露出來感到不安和心虛。不過他仍然肯定地點了點頭，示意黎清繼續說下去。

    “您不止一次在夢中窺見未來發生的事情，而且大多數靈驗。但是人類是無法預知未來的，一絲微小的改變，也能像蝴蝶的翅膀，扇起隔岸的風暴——您可能也注意到，凡是影響曆史進程的大事件，無論您做出什麽努力，一概無法改變。不過譬如‘晚上十點，門前第三道燈帶會壞掉’這樣的小事情，您試過，結果是可以改變的。”

    黎清一口氣說完，停頓了一下，望向阿克曼，後者已經陷入了回憶和深思。

    “若可以改變，那您在夢中看見的不是未來，否則會產生悖論。您在夢中看到的，是另一個平行宇宙。”

    阿克曼抬起頭來，那蒼老但總是充滿智慧的眼睛裏如今全是茫然和空白，不僅他如此，一屋子的高級將領全用一種見鬼的神情看著黎清。他們本來以為這是帝國的陰謀或者間諜破壞，誰知得到的答案竟扯上了平行宇宙，頓覺荒謬。

    “平行宇宙產生後，不是極短時間內就退相幹了嗎？根據它檢測到的數據，還定義了一個量子單位秒。”柏西在一旁插話道：“這是初等教育的內容啊。”

    約爾格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靜，像一片無風的海洋，偏偏讓這位在情報局工作多年、感覺敏銳的少將打了個寒戰。

    “那是十一個空間維度裏的退相幹，而且事實上我們隻能觀測自己所處的維度，其他都是用數學推算出來的。”副總統先生用悠閑的語調說道，仿佛自己陳述的是吃飯喝水一樣輕鬆的、天經地義的事情。“沒有一本書告訴你時間發生了什麽，更沒有哪怕一個理論告訴你世界上還存不存在其他的、像時間和熱力學箭頭一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這種東西，我並不打算告訴你們。隻不過目前可以確定的是，至少一部分平行宇宙間仍然保留著相幹性，它們互相聯係互相製約，使裏麵的物質和精神活動走向相同的結局，像兩條平行的鐵軌，不容偏移。”

    黎清此時接過話，聲音很低。他有些歉意地看著海希爾。

    “我告訴海希爾閃避，強行擾亂了這種聯係，結果就是它作用於林恩。從宏觀大局上看，他們兩人任何一個死去，造成的結果若用數據來量化，應該都是一樣的。事情應該就是這樣。”

    黎清沒有說出來，其實不僅僅是他提醒海希爾的結果。在林恩離奇死亡的前一刻，他應該是進入了微聯結的“維度”，從而擾亂了命運的絲線，將死亡的套索拋到了另一個人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可以改個名字叫“兩個大佬的裝比場合”

    間諜什麽的，要到下一章了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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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啦嚕濃墨未央你哪來的這麽多營養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