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現實一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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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小時,費陽還未回程, 管家就猛然察覺出不對勁, 立馬聯係跟隨費陽在暗處的血族小隊,但卻無人回應。
管家驚慌, 心中確定這回肯定出事了。他派了院裏的保安去調出街道的監控,又是撥通路猙的通訊,把事情闡明了。
路猙接到電話, 心裏就縈繞著隱隱的不安。一聽到費陽消失不見的消息,身子都冷了半截。等他到達別墅的時候, 隻看到了地上的被人洞穿胸膛的青年。
胸膛處有被銀製燒傷的黑焦痕跡,路猙隻消一眼, 就知道是誰犯下的手筆。吸血鬼本是已亡故的軀體, 才需要捕捉新鮮血液維持生命和力量。費陽始終不願喝血, 平時就咬著路猙解解饞。
青年的屍體慢慢腐爛,有了些氣味。路猙抱著他,沉默不語, 一時間有些茫然,不是說好要教我在園子裏種花,不是說好要學做菜給我吃, 不是說好和我永生都在一起, 不再讓我孤獨下去?
路猙把頭埋在費陽的頸項裏,一條血淚從他的眼裏流出,幾百年的時間,你怎麽能舍得讓我一個人走下去?
“對不起, 統領。”管家低著頭道歉。
“離開這裏。”
“什麽?”
“全部離開。”
路猙抱起費陽,便衝出了房門,化作一道虛影消失不見。隻餘下愣神的管家和一眾血族,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他們在三秒之後選擇撤退。
這是管家最後一次見到統領和他的愛人。
聽說,幾日後的獵人協會會長被人暗殺,獵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血族與獵人的平衡被打破,幾大新生的純血家族想征求統領的意見趁機打擊獵人協會,奪回血族的權益。
令人驚奇的是,血族的統領也消失了。純血血族在幾番聯係下,路猙不知死活。於是,新生的血族決定重新推舉一位年輕有為的公爵暫代統領之位,討伐獵人協會,為他們拿回榮耀。
百年過去了,對於血族史上任期最短的路猙統領,有人傳說曾在千年冰封的昆侖雪山下看見過他,他和他的愛人生活在一起。有人又說,路猙早就死了,死在那一年和獵人會長的交手中。
***
費陽一睜眼,人已經回到現實世界。
夜色正好,月光灑在了地板上,可他無心欣賞。
這一次做完任務,他有了些心累的疲憊感,不知道離開他的路猙在那個世界怎麽樣,殺他的人他已經不關心了。反正有一個契機,會離開任務世界,不管是幾天也好,幾月也好,總之是要離開的。
就好像宿命一般,他費勁千辛萬苦去到路猙的世界,然後做任務,相愛,在一起,離開。
對了,照片。
他在這個世界拜托係統幫他留下的照片,這可是他花時間幣買了的。
“係統,老哥在不?把照片發到我手機上。”
腦海裏沒有任何回應,隻是陡然間,手臂上的時間幣劇增,已經差不多有三年的時間幣了。
再看他放在床邊的手機屏幕一亮,費陽趕緊抓起手機,解鎖查看,是一條彩信。彩信裏隻有一張圖片,費陽點擊,還需要下載。進度條像毛毛蟲一樣蠕動,慢得費陽都想踹他一腳。
過了幾分鍾,終於下載好了。
是他在任務世界裏,偷拍路猙的那一張,那時,路猙微微勾著嘴角,睫毛搭在眼睛上,是一股很寵溺的笑意。
費陽摩沙著照片上男人的臉頰,放在唇邊落下一吻。
他忽然又有些想掉眼淚了。
他沒有記憶,陪伴他最久的,就隻有目標一人。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目標時,他是個換牙的小娃娃,陪伴他的老管家去世了,他一人在街上和係統討論著任務進度,遇到了目標。目標給了他一顆板栗,把他的牙都黏掉了。
他氣得哇哇直叫,他的記憶裏沒有這種體驗,但他隱約覺得是應該生氣的,從此他就賴上了目標。
費陽回憶著以前每個世界的過往,將照片捂在胸口的位置,閉著眼睛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費陽整理好情緒,一大早便去公司報到。
打卡完畢,推開玻璃門,部門的同事看見他表情都不太自然,古怪地多瞄了他幾眼。
費陽摸摸自己臉上,沒什麽髒東西,怎麽大家都在注視他,集中在探究的目光下,費陽還怪不好意思的。
小花的工位還沒人,多半還在做任務。
抱文件的同事湊過來,在費陽耳邊說了一句,“肥羊,領導找你。”
費陽摸不著二丈腦袋,疑惑著領導找他幹嘛?
同事小聲地提點了一句,“聽說是舉報的事。”
費陽心中警鈴大作,心想難道是他私自動用小花的電腦,匹配和目標在同一世界的事情暴露了。
這簡直是要被炒魷魚的節奏。
費陽還想拉住同事再多說兩句,那小夥子一溜煙就跑了,還給了費陽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費陽同手同腳地進了領導的辦公室,領導難得正襟危坐,手邊還放著一遝文件,費陽一看,是新下達的舉報政策。
領導鬆了下肩膀,笑眯眯地發問道:“費陽啊,你在公司幹了多久了?”
費陽見領導眼睛都笑成一條縫,心中發虛,腆著臉和領帶對視:“幹了快一年了。”
“哦。挺快的。你業績不錯,每次拿的氣運值都是滿的,我本來還想幫你提個最佳員工獎。”
費陽連忙拱手道謝:“謝謝領導栽培。”
領導突然一拍桌子,變臉比暴風驟雨還來得快,“哼。現在你想都別想了。說說,你在任務世界幹的好事,怎麽會有係統舉報你?”
“自己看文件吧。”
領導大手一甩,a4紙差點飄到費陽臉上。
費陽護住臉,心想領導是真生氣了。他定睛一看,果然是係統舉報了他,但原因係統好歹幫他遮掩了下,沒有明確指出他是眷念在目標的溫柔的世界。
隻是舉報費陽沉迷於任務世界的財富,任務完成之後,流連在任務世界裏積極創業,不及時收取氣運值。
費陽抹了一把臉,真的很想回到任務世界和係統打一架,確定他能沉迷財富嗎?他是沉迷於還債好不?累得半死半活還被係統誤會。
“你告訴我,我們單位的名字是什麽!氣運局,是收集氣運的,不是有誌青年創業聯盟。你在世界裏賣花種花是為什麽!”
費陽一抹臉上的唾沫星子,趕緊遞給領導一杯熱茶,免得他的唾沫又噴灑過來。
領導接過水喝下,“小費,你還是太年輕了。我們不是說在任務世界裏不發展愛好,喜歡種花什麽的,可以允許。你把氣運值收取了,回來照樣也能種。”
“是是是。”他不是愛種花,他是真的在賺錢養家。
“這件事說嚴重也不嚴重,但上麵已經知道了。你是我們局裏第一個被係統舉報的,我也不大好處理。這樣吧,將功補過,你就幫單位多幹點活抵消算了。扣你六個月的工資,順便這段時間去幫研究所測試數據,修複一下。”
“好的。謝謝領導,我一定改過自新。可我不是技術人員,修複什麽數據啊?”
領導一捂腦子揚言自己是說糊塗了,“就是你報個誌願者,研究所那邊說是需要采集人體數據,拿到任務世界裏麵去使用。不是測數據,這叫提取樣本。”
費陽站起身來,表達了一番對領導滔滔不絕的感激之情,在領導不耐煩的揮手之中退出了辦公室。
關上辦公室的門,費陽捂住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偷換世界的事情敗露,不然的話,費陽就沒命了。費陽猛然驚覺這想法不對啊,怎麽是沒命呢,最多是炒魷魚。
可能是真的被領導嚇到了,費陽將想法拋之腦後,也沒太管他。
躲在走廊裏麵的高大人影走了出來,問:“怎麽了,被罵?”
費陽一見是鍾凜,垂頭喪氣點點頭,歎了口氣,“被舉報了。還扣了工資。”
他跟鍾凜也不是很熟悉,上次體檢吃過一頓飯,隻能是說得上話的同事。
鍾凜笑了一下就離開了,費陽也不懂這笑是何意,難不成還是嘲笑?費陽撇嘴不滿,對這位鍾研究員,費陽隻有一個感受,神經。
回到工位上,所有的同事兜著椅子向他奔過來詢問,“怎麽了,領導罵你沒?”
“肯定扣工資了,扣多少?”
“半年。”
“我靠。這麽狠,做個任務也才一年。”
“是啊。看來得小心了。”
“對了,還罰我去研究所當誌願者,讓技術采集身體樣本。”
“這麽好,研究所的大哥哥們都好帥的。好想被他們那啥啥……”
“嗬嗬。”
“這還行吧,就是工資扣的多。”
同事們嘰嘰歪歪地繞著費陽討論了一會兒,最後又回到電腦前摸魚去了。
費陽剛從任務世界回來,做事沒精打采的,水了一陣子,就混到了下班時間。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行人歡聲笑語,討論家庭,吐槽工作,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多姿多彩的情緒,身上背負著為之奮鬥的理想或包袱,反倒費陽百無賴聊,覺得自己好像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一直在街上瞎混到天黑,費陽竟感受不到絲毫饑餓感,忽然,有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後,拍著他的肩膀。
“真巧。吃個飯怎麽樣?”
費陽一回頭,是鍾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