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行, 在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不可以, 沒有足夠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覺悟，除非你回到那個讓你討厭的家庭，不過你有那個覺悟嗎？”

    陳墨繞著顏以佐轉了一圈，眯起眼睛微笑。

    “所謂喜歡, 愛，不就是沒有理智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嗎？現在連自己的立場和能力都無法放棄的你，真的是愛他的嗎？”

    這個答案是無解的, 陳墨心中自然是知道, 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是不可能僅僅用一句話來概括，他所想要引導的隻是讓顏以佐說話，反駁，爭吵。

    雖然不能確定這人的神色之中到底有多少真實，到底是心中真的如此冷靜，還是說已經波濤洶湧。

    “你在動搖。”顏以佐說出了見到陳墨之後的第一句話，“等到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堅定不移之時, 再來試著挑撥我吧。”

    顏以佐說完，轉身打算去廚房找尋海怪留給他的食物。

    陳墨聽到了顏以佐輕蔑性的話語, 頓時惱羞成怒, 再怎麽成熟，再怎麽聰明，十幾歲的少年也是衝動的年紀。

    剛剛被海怪的溫柔**了雙眼，如今又被顏以佐踩在腳下，從一無所有到陳家的繼承人, 他無往不利，卻在這樣的小事之上屢屢受挫。

    陳墨猛然上前，冰冷的物體抵在了顏以佐後背，顏以佐停下了向前走的動作，微微側過頭，卻也看不到比他矮了不少的陳墨。

    “你是障礙。”故意壓低了聲音，陳墨說道，“哪怕毀掉也不會有任何作用的障礙。”

    其他人的死亡都會讓海怪傷心，但是這個人不會，而這個人卻占據了這個家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在聽到長青那樣高傲的性格居然會用顏以佐來做擋箭牌的時候，陳墨就知道這個家庭已經隱隱約約在接納顏以佐的存在，而顏以佐的複雜，他有自知之明，他並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如果你消失，會有人為你哭泣嗎？”陳墨冷笑道，“要不要試試？”

    顏以佐沒有回應，隻是繼續往前走，陳墨感受到了顏以佐的動作立刻追隨了上去。

    “你以為我真的不敢嗎？”

    “做吧。”顏以佐明明沒有回頭，卻仿佛已經看到了陳墨的掙紮，傲氣冷然的蔑視著一個不堅定的可憐人。

    陳墨的表情幾乎稱得上是猙獰了，而就在此時，安靜的夜晚卻有一扇房間的門打開，兩人都向著那個方向投去了眼神。

    海怪的眼神並沒有熟睡的迷糊，冷冷清清的看著麵前的兩人。

    “大晚上的，你們親親密密的在做什麽？”海怪的確是剛睡醒，但是睡醒和迷糊之間想要切換對海怪來說相當的容易。

    “隻是在玩耍。”陳墨舉起手中的□□，對著顏以佐，“呯呯。”

    “……”海怪很尷尬的看著陳墨口中發出的擬聲詞和奇怪的動作，從來不知道自家大兒子居然這個年齡了還喜歡五六歲的孩子喜歡玩的玩具槍，“如果你喜歡的話，我明天可以陪你玩。”

    “不用的，叔叔，我隻是到了新環境有點睡不著。”陳墨隨意的甩著手中的槍支。

    海怪從陳墨的手上接過來，從來也沒有認真的研究過這東西，對著一旁的水瓶想都沒想直接開了一槍。

    沉悶的一聲響，水瓶翻倒在地麵上，轉悠了幾個圈，而從槍支裏麵射出的塑料子彈在地麵上彈起又落下，在空蕩蕩的室內意外的明顯。

    “雖然是假的，但是真對著人打還是會痛的，不要再隨便對著人了。”海怪將玩具槍還給陳墨。

    顏以佐對著海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轉身離開。

    “以後再回來這麽晚直接給我打電話，不做你的飯。”海怪有些不高興的對著前麵的人說道。

    “不行。”顏以佐的笑容看著居然是意外的明媚，“再晚回家，我也希望能夠吃到你做的菜。”

    幾乎已經算是撩撥的話語，海怪卻仿佛一點都沒有接收到，隻是皺著眉頭：“你這是什麽毛病。”

    “你慣得。”

    海怪翻了一個白眼，不再理會顏以佐。

    陳墨震驚的看著幾乎算得上是幾句俏皮話的兩人，雖然幾乎沒有多少情侶的感覺摻雜在其中，但是這種仿佛已經是居家很久的老夫老妻的感覺意外的彌漫在胸口，陳墨感覺自己僅僅是這樣看著都有些難以呼吸。

    “一起睡吧。”在陳墨發呆的時候海怪突然將陳墨打橫抱起，“小時候沒有多少機會和你一起睡，趁著你還沒有成家的時候多親近親近。”

    陳墨整個人都懵逼了，他居然就被海怪這樣輕而易舉的公主抱了，頓時傻眼的小家夥整個人都已經石化，僵硬的居然都忘記了自己會說話反抗。

    等到想到應該反抗的時候自己卻已經被放在了床褥上了，懵逼的抬頭看向海怪，卻瞥見了海怪嘴角揶揄的笑容。

    “真的是，你也算是我的幾個孩子裏麵很輕的一個了。”海怪有些感慨，伸手比量了一下陳墨的身高，“明明是最大的兒子，現在反而看起來弱弱小小的，陳衍真的有給你好好培養嗎？”

    陳衍微微抿唇，不回話。

    海怪將本身就隻是穿著睡衣的小家夥塞進了被褥裏麵，伸手去關掉了燈，躺在了被褥的上方。

    他的體溫實在是太低，對陳墨來說要睡在一個被褥裏麵必然不會給陳墨多麽讓人愉快的睡眠，就幹脆直接躺在了被褥上。

    “睡不著的話我們來談談心？”沒想到居然還可以和陳墨睡在一張床上，意外的本身說是不困的是陳墨，現在反而是海怪有些睡不著了。

    想要多看看自家孩子的麵容，想要知道小雜魚在自己不在的這些年是如何支撐過來的，想要知道的很多很多，哪怕自己有可能會心疼。

    “不了，我覺得現在已經有點睡意了。”陳墨當然知道海怪在想什麽，但是在這個人旁邊他就沒有辦法靜下心來，什麽都不能說，當自己說出來的越多，就證明自己越加的軟弱。

    “是嗎？”雖然有些失落，但是能夠睡著是好事，“既然如此不要浪費了寶貴的睡意，晚安，我的小雜魚。”

    海怪低聲呢喃的聲音如同深海中的搖籃曲，真的讓陳墨有了幾分睡眠意識。

    小雜魚……

    這個很少會聽到的海怪自己偷偷摸摸的稱呼他們的詞匯。

    而自己現在……

    居然還在……

    這裏麵嗎？

    陳墨逐漸的進入了沉睡當中，連同著海怪一起帶入了夢境之內。

    早上清新的透過遮光布的縫隙照耀了進來，陳墨眨了眨眼睛打算起身，看到的卻是周圍陌生的環境，驟然間想起了什麽，轉頭果然就看到了還閉著眼睛的海怪。

    無意識的伸出手撫摸了一下海怪所在的被褥之上，果然是冰涼冰涼的沒有任何溫度，不知為何突然有點想笑。

    “再睡一會吧，現在畢竟還是在放假。”海怪伸手拍了拍陳墨的被褥之上，“等到上學了想要睡懶覺就不太容易了呢。”

    “沒關係的，叔叔。”陳墨沒有聽從海怪的建議，自顧自的從被窩裏麵鑽出來，因為是冬天房間裏麵也有供暖，可是意外的感覺房間裏的溫度居然比床上的溫度還要高，果然是因為海怪的關係吧。

    海怪側著身子看著陳墨很自然的脫掉了身上的睡衣換上了舒爽的衣服，對方側過頭來和海怪說道：“我先去晨練了。”

    “你這個習慣倒是和付陽很相似。”

    付陽大概是因為經常在軍隊的原因，每天都會固定的時間醒來，晨練，早餐，然後就是繼續的自我訓練，一刻都不曾放鬆。

    “好的身體是做任何事情的資本，我在這上麵花費的時間並不多，要成為軍人不太可能，但是強身健體倒是可以的。”

    比起平時出門用來禦寒的較厚的裝束，現在的陳墨看起來倒是更加的簡便。

    “你去吧，回來之後應該就可以吃到早餐了。”海怪也從床上翻騰下來，對睡眠要求不高的他實際上早早的就已經清醒，一直看著小孩熟睡的麵龐。

    在見到小孩眨巴著眼睛即將清醒的時候，海怪不知道為啥立刻閉上眼睛裝作自己還在睡眠之中的樣子，感覺到小孩把手伸過來摸了摸。

    陳墨洗漱完畢的時候海怪已經在廚房中挑選早餐的食材了，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高大的男人圍著十分可笑的圍裙，認真選挑著新鮮的蔬菜的模樣，眼神晦暗不明。

    廚房的確是在眾人的維護之下被打掃的幹幹淨淨的，可是並不適合這個男人也的確是事實，可是為何一個男人，卻能夠心甘情願的居於廚房，而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抗呢。

    他可以認為，實際上海怪根本就不知道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幾乎都是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你喜歡吃什麽？”在陳墨發呆的時候海怪突然對著他說道，早在陳墨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對方的腳步，“早上的話果然還是清淡一點的好吧？”

    “什麽都可以，我隻是想要多多的嚐試一下您所做的飯菜。”陳墨恭敬的回話，卻多多少少攙和了很多的不明意味在裏麵。

    陳墨自己都察覺到說話的語氣十分的微妙，立刻轉身離開了海怪的身後。

    雖然說是用晨練的理由出來，本質上也是希望能夠借著便利了解一下這周圍的狀況。

    的確按照付瑤現在的賺錢標準想要買下小別墅還是有點困難，所以會選擇這個小區也是有原因的，遠離了商業街也遠離了學區，環境雖然不錯但是周圍還是有高樓，隻能說坐落在高樓群裏的小別墅，也因此價格並不能算是很高。

    因為在這個家庭裏麵目前上學的大部分都是寄宿製學校或者大學，所以不用考慮多餘的問題，隻是……

    出行不太方便，之前看到車庫裏有車，兩輛車一輛應該是屬於付瑤，另外一輛可想而知是顏以佐。

    既然是有車出行就代表並不困難。

    不得不說付瑤的確是考慮到了方方麵麵的事情，也同樣因為小別墅的原因並不需要很努力的打點周圍的鄰裏關係，從而降低了海怪被發現異常的可能性。

    “那個女孩子，果然不是光是嘴裏隨便說說的。”

    雖然對這些人已經有了很多的了解，但是在真正的去接觸之後才發現大家都已經在很大程度上的成長，說到底也是海怪的功勞嗎？

    那個人簡直就像是催化劑一樣簡簡單單的就對他們造成了很大額影響，如若自己還在這裏恐怕也不會例外。

    是不是應該慶幸自己早早的就另覓新處了呢。

    健康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洗漱完畢之後跑去了實驗室查看七七的狀態。

    七七依舊是熟睡著，而且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做了什麽美夢。

    健康哭笑不得：“你倒是睡的開心了，讓我們在這裏一天到晚的為你擔心！”

    “他怎麽了？”就在健康無可奈何的查看昨晚的間監控企圖查看一下七七有沒有什麽異常之時，陳墨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讓健康嚇了一跳。

    陳墨走到了房間的裏麵，低頭看到已經幾乎是成年狀態的七七，熟睡的麵容也帶著不屬於七七幼稚的英氣，意外的賞心悅目的同時還帶著很難得的冷清。

    “如果不是你們說，我根本就不會相信這個人就是七七。”陳墨的手輕輕的撫摸上了七七的臉頰，然而觸手的奇怪的溫度和不屬於人類皮膚的奇妙觸感讓陳墨微微皺眉。

    “在這個世界上總是會有很多讓人驚訝的東西的。”健康似乎並不打算解釋七七變化的具體原因，“畢竟爸爸的存在本身就足夠令人驚歎了，那麽圍繞著爸爸發生的事情不是都是理所應當的嗎？”

    如同打官腔一樣的話語並沒有給陳墨任何的答案，但是從這句話的信息裏麵所體現出來的果然七七的飛速成長是和海怪有著莫大的關係。

    到底是什麽事情能夠海怪強大到能夠隨意改變一個人的生長方式？

    “聽說你已經是一個研究員了？”陳墨沒有再理會完全沒有清醒意識的七七，而是直接看向了健康，“雖然沒有刻意去查，但是也聽說你似乎獲得了不少發明上的專利，全部都是從叔叔身上得到的靈感嗎？”

    這話說的的確讓人很不舒服，就仿佛是在說健康現在的成就都是因為對海怪的研究和了解才得到的，如若真的是如此，那麽他接近海怪並且和海怪如此親密相處都變成了有意而為之，是真小人。

    “我不知道在你消失的這幾年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你的話語之中，我似乎能夠聽出來很多你不想讓我聽到的事情。”

    七七的話讓陳墨微微挑眉，示意健康繼續說下去。

    “你的周圍是不是並沒有你所表現出來的那樣安全？畢竟是大家族的繼承人，恐怕周圍覬覦你地位的人不少，每天都在懷疑身邊的人，隨時都沒有安全感，自己保護自己也有心無力，是這樣嗎？”

    真正的社會實際上都是大同小異，如果說他們的自由是被人類自己所製定的規則所羈絆，那麽陳墨的絆腳石就是在成功道路上的各種艱難險阻。

    “是又如何？”陳墨沒有正麵回應對方的話，而是反問道，“不是又如何。”

    “如果可以的話，在爸爸的麵前希望你能夠說不是，因為如果你說是，他會十分的傷心的。”

    陳墨微微眯起雙眼，心中發現了某些自己所忽略的症結。

    的確，自己無論再怎麽撩撥這個家庭的關係，但是從本質上卻有一塊巨大的石頭鎮壓在所有的慌亂之上。

    那是對海怪的擔憂和妥協。

    本身水火不容的這些所謂的曾經的兄弟姐妹，如今卻能夠如此安寧的聚集在一起，是因為海怪的存在。

    海怪是這個家庭的定心丸，是這個家庭的核心，隻要海怪沒有任何的迷惘，那麽這些人也會同樣毫無迷惘的追隨著海怪的步伐。

    很厲害的人，很厲害的對對象，很厲害的……曾經的家人。

    海怪這樣的能力，這樣的容色，這樣讓人安定的一切，如若是發揮到其他方麵，那是真的堪比神明的效果。

    但是如今卻隻是為了幾個可有可無的人，浪費自己的應該擁有的巨大的海洋，用自己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去填充另外的毫無關聯的人的記憶。

    多麽的……

    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