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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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市不是文沫的主場。比不得閔三行在消息方麵十分靈通,郭建峰現在如何,局裏到底要查到什麽程度,這些消息就交給閔三行去打聽了。
如果他說郭建峰當初在處理董甜寶殺人案時沒有過錯,文沫是願意相信的,那是他們大公無私的直係上級。
但心裏有一個角落裏,劃過一道質疑的聲音:以郭建峰的護短程度,與董甜寶二十年交情啊,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徇私嗎?
就像,為什麽他去了一趟f市,見了秦凱之後,這位已經被批準以故意殺人罪逮捕,馬上就要移交檢查院起訴的罪犯,突然越獄了呢?
他們誰都不想往郭建峰在其中充當了不光彩的角色這一方向去想,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心裏不犯嘀咕。
唉,秦凱走上犯罪道路,聽起來就像笑話一樣。如果不是郭建峰回來,一臉嚴肅地答應他們這一消息,他們還以為是別人故意黑秦凱呢。
真是多事之秋,文沫拉著程功離開了彭忘川家,走出正門時,一聲歎息,忍不住想對老天比個中指,她過幾天平靜日子容易嗎?
如此誇張的動作倒是把緊跟著他們出來的彭忘川嚇了一跳,因為文沫上身後傾,差點砸在他腦袋上。
“你跑出來幹嘛?我們要走了,不用送,不用送。”文沫摸摸鼻頭,又一不小心暴露了女漢子的本質,唉,雖然彭忘川知道她什麽德行,但是能裝還是得裝。
“我被人下了心理暗示的事,思前想後,也沒想明白,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彭忘川憋了好久的話,他一直沒敢讓閔三行知道,他們剛剛建立的脆弱感情,還是不要橫生枝節的好,反正他現在表現比較正常,不會再嚴重失態,影響已經被他有意識地消除了。
但依然如梗在喉。
像彭忘川這麽驕傲的人,在自己最精通最引以為傲的本專業被人陰了,以他的性子無論如何都忍不了。他思來想去,覺得有嫌疑的人不算多。
他平常生活相對規律,能固定每隔一段時間與他相見,有機會對他下黑手的人,除了心理診所的客人,再沒有其他了。
他不認為這些人有必要針對他,他一個小心理醫生,尊重病人**,敬畏自己職業,行事低調得可以,他喜歡不喜歡誰,重要嗎?他又沒有女朋友,真喜歡了,大不了就去追,就算對方有男朋友,他也就是不太道德。又能如何?不傷筋不動骨。
所以彭忘川一直覺得那個下手的人不是針對他,而是文沫。
他太清楚遠距離異地戀最脆弱之處在哪。信任與懷疑,不過都在一念之間。男友剛來,“奸夫”打上門,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懷疑懷疑自己頭上帽子是不是變了色。
萬一感情基礎不夠牢靠,分分鍾情侶變路人的節奏啊~~~
這下手之人,要麽對文沫有情,要麽對她有仇啊~~
“我覺得,他針對的人,是你。文沫,你有沒有什麽隱藏的暗戀者,或者狠得罪了什麽人?”彭忘川簡單解釋自己的判斷,又拿出幾份資料遞過去:“這是固定常來我診所的病人資料,你看看,有沒有認識的。”
暗戀她的不可能有。交際範圍如此之窄的文沫唯一算得上出圈的朋友,僅彭忘川一個,就她現在一副黃豆芽的模樣,有人會看上她那純粹眼瞎。
仇人嘛,倒是有一個。
文沫與程功對視一眼,顯然程功也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個一直陰魂不散、視人命如草芥,總拿文沫身邊親近之人下手,向來喜歡隱在暗處,以達到他不可告人目的的幕後黑手,原來早已經潛伏到她身邊了嗎?
這個認知,哪怕未經證實,也讓文沫在炎炎夏日如墜冰窟,身子一僵,大腦都變成一片空白了。
她能看到彭忘川的嘴一張一合,能感受到程功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可全身的細胞沒有一個聽她命令的,她動不了,聽不了,說不出。
從心底湧出的最原始的恐懼感,已經足夠摧毀她的意誌!
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她貪戀著程功溫暖的懷抱,仍然忍不住全身都在發抖。
程功的聲音帶了些許飄渺,仿佛隔了千山萬水,才終於傳進她的耳朵裏。
他說,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還有他,一個靠得住,可以靠的人,一個會跟她一起,無論麵對什麽困難,都會盡全力克服,從來不輕易言敗的人,一個愛她敬她,永遠不離不棄的人。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在追女人方麵笨拙如程功,真說起情話來,也有甜得膩死人的功力。
閉上眼睛,安安心心窩在這個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懷抱裏,她終於漸漸平靜下來,長長呼出一口氣。
無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真事到臨頭,她還是會害怕,不過沒關係,恐懼是人的本能,隻要學會克製就好了。
再睜眼時,文沫滿眼溫柔,伸手緊緊摟住程功的腰。嗯,很結實,很可靠,很......安心。
她抬起頭,亮晶晶地望著程功,然後,一個火熱的吻主動送向程功的唇,深深的,義無返顧的,滿滿愛意的,擁吻下去,不願分開。
程功先是一怔,沒想到文沫會如此熱情,然後他心花怒放,立刻反客為主。
男人在這方麵永遠都是無師自通的,更何況他們誰都不是菜鳥級選手,往往一個眼神,一個深吻,星星之火就能燎原了。
一夜不成眠,文沫在天空漸漸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徹底暈了過去,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惹誰也不能惹一個久曠快要旱死的男人,她是不是已經被拆散架了......
甜夢到被餓醒,文沫揉著酸軟的腰,慢慢從床上坐起。
身旁已經沒有人了,隻有淩亂的床單和散落的幾件男式衣物告訴她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不是她的幻覺。
水到渠成,陰陽和合,本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文沫倒不是多矯情的人,做了就做了,不後悔,就是......
還以為睜開眼睛,就能看到程功正溫柔地注視著她,然後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個吻,說一句早安,然後他們一起起床,一起洗澡,一起吃飯,一起出門,像其他恩愛夫妻那樣。
而不是現在,自己醒來,對方已經不見。
說實話,是有一點失落的。
“你醒了?”程功突然探頭進臥室,看到文沫已經坐起來,笑著說道,眼神不禁往下稍微移了移,微微眯起眼睛,一臉享受。
文沫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身上未著寸縷。
“呀!你先出去!”她羞紅了臉,滿床找自己的衣服,天知道昨天意亂情迷之下扔到哪去了。她這一動,露出更多春色,程功哪裏肯舍得離開,昨天可是關著燈的,什麽也沒看清,今天先飽飽眼福。
文沫什麽都好,該有的都有,就是瘦了點,以後可得好好學學做飯,把她喂胖一點。
眼看著在床上手忙腳亂的女人臉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凶猛,程功見好說收,縮回頭,還很體貼地帶上臥室門。
自然,等文沫起床後,仍然免不了被吃了幾口豆腐,這才勉強收拾好,肚子餓得直打鼓,家裏連根菜葉子都沒有,便隨便出門選了家最近的小飯館,點菜吃飯。然後又去超市,買了些食物,總不能搬出來一天三頓下館子叫外賣,簡單的家常菜,他們還是能做的。
都是獨立生活慣的人,以前不做,一半是不精通,一半則是工作忙,可現在,一組都快解散了,他們還有什麽要忙的。
哪怕知道幕後之人已經將黑手再一次伸出,今天這麽好的氣氛,文沫仍然還想偷得浮生半日閑。
她跟程功手拉手走在街頭,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裏,都滿滿的全是愛與默契。心靈相通,情濃意濃,真好。
快樂得仿佛所有的煩惱都不複存在。
整整溜達了大半天,程功兩手提得滿滿當當,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有用的沒用的,隻要第一眼看到覺得喜歡,統統買了回來。
回到家裏,文沫第一時間踢掉她唯一一雙高跟鞋,癱在沙發上不想動。高跟鞋這種反人類的發明,到底為什麽那麽惹女人喜歡啊?穿上完全找罪受啊!
就連身強體壯的程功,也把一堆袋子往客廳隨意一放,狠狠喘了幾口粗氣,這運動量,比他跑個十公裏武裝越野也差不到哪去了。女人啊,不管什麽樣的女人,真興致來了,化身逛街購物狂人,可真是讓一眾男同胞們聞風喪膽啊。
雖然兩個人一起逛很甜蜜,但程功還是衷心地希望,文沫以後少逛一逛吧。
起身接杯熱水,程功拿著杯子走回來,一屁股坐在文沫身邊,緊緊貼著她,在她還沒來得及推開他時,湊到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情侶之間咬咬耳朵。
兩人站起來,肩並肩向餐廳走去,文沫順手拿過熱水,親親密密虛靠著程功,然後,一個甩手,杯中水衝著餐桌底下潑過去。
一聲短暫的低呼傳來,熱水正中目標。
“不許動!”程功拔槍,對準餐桌底。
桌底的黑影沒有過激動靜,文沫退後兩步,開燈。
強光襲來,桌下人以手捂眼,緩了一會兒,才舉著雙手慢慢蹭出來,他露在外麵的左小臂上通紅一片,剛剛文沫潑得挺正,這人燙得不輕。
“你們還真警覺啊!”秦凱有些無奈,自己一身狼狽,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也不會來找文沫。
總覺得這副鬼樣子讓曾經的下屬看到,有些丟臉的說。但文沫可能是唯一能幫到他的人,他不得不來。
秦凱不怕死,如果是在與犯罪分子搏鬥中死去,他隻會覺得光榮。
但現在,他一點都不想死,背負著殺人犯的罪名,他會死不瞑目。
文沫皺眉。怎麽會是他?
被全國通緝,他是怎麽從f市跑回x市的?又為什麽要回來,要來找她?
她有太多的話想問,可秦凱的狀態不算好,他身上的衣服髒得看不出本色,頭發更是幹枯打結,一張臉近半隱藏在亂蓬蓬的胡須中,整個人瘦得脫了型,著實狼狽。
“你怎麽會在這裏?”
見是熟人,程功放下槍,上前攙扶。
剛剛他過去倒水時,發現餐廳的窗簾拉上了,這才回去提醒文沫,家裏邊可能進來人了。
餐廳的窗簾盒有點問題,拉的時候很費勁,那窗簾又栽得厚重。黑乎乎的不太透光,白天不拉開的話必須要點燈才行,他們自搬進來就是拉過。
所以他特意接了杯開水,回去問文沫有沒有拉過餐廳的窗簾。
餐廳很空,他們租下這房子之後,沒怎麽開過夥,餐廳一直沒收拾,小小的一張餐桌,四把椅子,別無長物。
這麽間屋子,程功剛剛去的廚房沒人,廁所和臥室都開著門,外麵明晃晃的路燈光射進來,有人沒人一目了然。隻有餐廳看不清楚,要想藏人,也隻能在餐桌底下。
“我沒有殺人。你信我嗎?”秦凱好不容易站起來,強忍著頭暈眼花,隻定定望著文沫,如果文沫有一絲一毫不相信他,他今天就算白來,會立刻離開,不討人厭。
昨天之前,秦凱要這麽說,文沫可能還會有所懷疑,可昨天彭忘川點醒她有人衝著她來,她突然反應過來,也許,無論是秦凱殺人,還是郭建峰被查,背後可能都沒那麽單純。
秦凱想替女兒討回公道想得眼睛都綠了,久尋不至,怎麽突然就有了線索,之後音訊全無,再被人發現已經淪為階下之囚?
郭建峰被梅家人咬著不放,也並非一日兩日,梅家有錢有勢,一直奈何不了他,怎麽突然一組就被解散,郭建峰就入了糾察的眼呢?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無頭緒,可文沫卻突然從中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幕後人與文沫打交道的次數多了,看看以前他都幹了什麽。
羅沁、項釧、褚橙、齊冉、崔誌佳、李響嶽,還有可憐的都沒來得及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新生兒。
他從不自己出手,他會利用、威脅別人替他沾染血腥。(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