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得剛剛好。”莫仲軒坐在西林寺的廂房裏, 看向門口。顧尚書此刻剛推開廂房門, 便聽到了他的聲音。顧尚書進了門, 將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神情間頗有些急切：“你說有藥能救我兒, 是真的嗎？”他隻有那麽一個兒子，自小悉心教導，且現在他年歲大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駕鶴歸西, 若是他兒子也去了，他們顧家，在他這一代就斷了香火, 簡直愧對列祖列宗啊。

    “本應該是真的，”莫仲軒神情平靜，但說的話, 卻讓聽著平靜不下來：“隻是你竟然帶了其他人來, 這藥，就不是真的了。”不顧大吃一驚的顧尚書，莫仲軒轉移視線看向一個方向：“閣下何必藏頭露尾，既然來了，不如直接下來如何？”

    司徒淵隨著顧尚書來到了西林寺，沒多久，就見到了那個不知名的“大麻煩”，隻是沒想到，這大麻煩, 卻竟然是他的莫師弟！這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解決掉這個麻煩，提著人頭回去見諸葛鳴，這考驗，就差不多結束了，可是……

    “師弟，你怎麽在這？”司徒淵現出身來，看著莫仲軒時，驚訝已經平靜下來，臉上露出了兩分難掩的喜色：“我原以為要等考驗結束後才能見到你，原來你也一起來了嗎？”

    邊上的顧尚書聽罷，連忙道：“這人不是我帶來的啊，何況，他和你認識，這……”

    “我何曾說過我認識他。”莫仲軒視線並沒有從司徒淵身上移開，神色間皆是司徒淵未曾見過的冷漠：“你是諸葛鳴底下的人吧？難道就是近幾年他手下的那個厲害俠士，雖然諸葛鳴極力遮掩你的消息，但我也有我的渠道。司徒淵，諸葛鳴這次派你來，是要做什麽？”

    “師弟，你怎麽……”司徒淵有些不解地皺起了眉頭，看著莫仲軒冷漠、好似壓根不認識他的神色，既疑惑，又擔憂，還有些難過。

    “你此番前來，不可能是為了顧尚書，”莫仲軒看著司徒淵的神色，神情絲毫未變：“那就隻能是為了我了。你想殺我？不，是諸葛鳴想殺我？”

    司徒淵愣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道：“是有這麽回事，但我絕對不會殺師弟你的。”

    莫仲軒：“你怕是認錯人了。”他又道：“如果你不是來殺我，就請你離開這裏。現在要解決的是我和顧尚書之間的事情。”

    “我……”司徒淵心裏有些委屈，師弟怎麽都不肯認自己，怎麽辦？

    看莫仲軒懷疑他的舉止，隱隱有要動手的趨勢，司徒淵也隻好先行離開，讓莫仲軒和顧尚書商談。

    “這……”顧尚書看著重又隻剩下兩個人的房間：“那個藥……”

    “你告訴了諸葛鳴我的事？”莫仲軒看向顧尚書。

    “沒有這回事。”顧尚書連忙搖頭：“我哪敢啊，我的兒子的命還在……”他說著，頓住了，“不會是奎兒他……”奎兒是顧尚書的兒子，顧尚書曾經告訴過他今日的事，隻沒想到，他那兒子竟然這麽衝動，將這事告訴了諸葛鳴。

    “既然你毀約了，那麽我們的約定就此作廢。藥，自然也不能給你。”沒等顧尚書說什麽，莫仲軒推開窗，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顧尚書，跑到窗前拚命瞧，卻怎麽也瞧不見莫仲軒的人影了。不多時，他有些頹然地癱坐在了原地：“我的兒啊……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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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仲軒離開西林寺沒多久，就在山道上碰見了一直在等他的司徒淵。他看了一眼，就當沒看見，要直接繞過了。司徒淵連忙攔住他。

    “你真的認錯人了，”莫仲軒看著司徒淵，道：“我不認識你。”

    司徒淵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剛才在外頭等著，心裏就一直在琢磨，想了想，最大的可能就是，莫師弟失憶了。或許是因為那個不知名的大能動了什麽手腳，也或許是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受到了其他損傷或刺激，以至於莫師弟竟然連他都遺忘了——至於認錯人這個可能性，司徒淵完全沒有想過。他絕對不會認錯莫師弟，眼前這個人，除了對他態度冷漠，不管怎麽看，都是莫師弟。

    就算莫師弟忘記了他，依舊是他的莫師弟，他一定會想辦法，幫莫師弟恢複記憶。

    “師弟，我認錯誰，都不可能會認錯你的。你忘記了我沒關係，”司徒淵道：“但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想起來。”

    “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莫仲軒皺眉：“是諸葛鳴讓你這麽幹，以為你和我套近乎就會有用嗎？”

    “諸葛鳴是讓我來殺你，”司徒淵聽了，也皺眉，神情不太好看：“此人心懷鬼胎，必有陰謀，此番派來前來暗殺你，居心叵測，我不殺你，但難保他不會再有別的陰招，莫師弟你一定要小心他。”他原先頗為信任諸葛鳴，但現在，諸葛鳴派他來殺他自己的師弟，雖說諸葛鳴知道他讓他殺的人是誰，但這件事，依舊讓司徒淵對諸葛鳴有了意見。不，說是有意見，是不妥當的，司徒淵此刻已經惱恨上了諸葛鳴。司徒淵雖然感情並不激烈，也很少厭惡什麽人，但這不代表他沒脾氣，諸葛鳴算得上極其榮幸了，竟然被司徒淵給討厭上了。

    “你不是諸葛鳴的人嗎？你就算要取得我的信任，也至少做得真一點吧，就算是假裝偶遇，和我培養感情，也好過強認我做師弟，我自己有沒有個師兄，我自己不知道嗎？”莫仲軒嘲諷道。

    “我說的是事實，師弟你早晚有一天會想起來的。”司徒淵耐心道：“如若你不信，覺得我是諸葛鳴派來的，對你不利，我這就去把諸葛鳴抓來，任你處置。”

    “……”莫仲軒一瞬間對諸葛鳴產生了些同情。他有那麽一瞬間想說，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博取我信任做的把戲來繼續表示他對司徒淵的不信任。但他沒說，因為這說法太不符合邏輯。要用大將諸葛鳴來做把戲，這……也太大手筆了。諸葛鳴不傻，做不來這樣的傻事，莫仲軒也不能把他往傻裏想。

    “你到底有什麽企圖？”莫仲軒看著司徒淵，麵上很警惕，心裏卻是有些無奈。他當然不覺得司徒淵會對他做什麽。諸葛鳴，考驗？這兩個對司徒淵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對於很多修士來說，為了寶物，互相殘殺，甚至背叛親友極其正常，更何況是為了一個已死大能的傳承，這可不是普通的玩意。但是對司徒淵來說，這些東西，重要嗎？重要。但說多重要，卻又不算。總有些東西，是高於所謂的財富，寶物之上的。

    莫仲軒可以想見，在碰見自己後，這考驗，恐怕就不怎麽被司徒淵放在心上了，尤其是，他還假裝不認識。以司徒淵的性格，怎麽可能不在意，不擔心。但他自己本身，為了避免暴露他曾經也是司徒淵的事情，卻沒有辦法大咧咧地同他相認。至於事後，大能會不會揭穿，那便隻能等到時候再說了。畢竟這大能，可是曾經連他是天玄派出來的都知道，如果看出他們兩人是一人，也不奇怪。

    總之，他先敷衍著一會兒是一會兒。如果大能不會參與這件事，等到考驗結束，都沒有被司徒淵切實地拆穿，考驗結束後，他告訴司徒淵，自己的考驗同他不一樣，那哪怕是司徒淵，也會懷疑自己的判斷。隻要他咬死了不認，就不會暴露。至於到時候司徒淵因為認錯人產生的愧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若是大能不僅認出來了，還直接將他認出來的事情說出來，那他做什麽遮掩，都沒用了。到時候，還有一個蠢但是實用的法子，假裝不知情，當做他根本沒有上一輩子還是司徒淵的記憶，什麽都不知道，不過這個就是那時候再考慮的事情了。在不能確定大能會怎麽做的情況下，他先抓好自己這塊吧。

    “我說過了，你是我的師弟，我不會傷害你。”司徒淵試圖從身份和事情上來讓莫師弟回想起他：“我們是天玄派掌門沈昊天的親傳弟子，我是大師兄司徒淵，你是小師弟……”

    司徒淵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莫仲軒打斷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確實是有個大師兄，但那人不叫司徒淵，而且現如今，也不在京城。至於什麽天玄派，我壓根沒有聽說過，你真的認錯人了。”莫仲軒有些無奈，他看著司徒淵的表情，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我還有事不便同你多聊，”莫仲軒行了個江湖中人常用的頗為豪邁的禮：“告辭。”

    司徒淵沒多猶豫，就選擇跟了上去。

    嚐試好多次，莫仲軒都沒有把司徒淵甩開，莫仲軒也沒在甩開司徒淵上多下苦功，就意思意思地讓司徒淵知道自己努力躲了。他人經常在宮裏，司徒淵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既如此，司徒淵在已經知道他也在這個世界，想要找他，不難。最笨的辦法，守在小皇帝身邊，難道他還能一直離小皇帝遠遠的不成？

    撒下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謊去填，莫仲軒這會當真有些煩惱。他其實，還真不怎麽擅長這個，雖然偶爾也會出於一些惡趣味的緣故……但那，隻不過一小會兒罷了，一直維持著撒謊的狀態，這對他來說確實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