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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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陳昊空?”穀小飛開始懷疑人生。
抱劍青年笑了笑, 瞥了一眼觀眾席上的高大男子:“常有人將我與童師弟混淆。或許是我缺乏一派之主的風範吧。”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穀小飛忙說。一般人看到陳昊空和他那位孔武剛猛、不怒自威的童師弟, 都會先入為主地認為後者才是掌門, 因為童師弟看麵相更年長, 大家都思維定式地認為年長者地位應當更高。他倆站在一起,怎麽看都是威風凜凜的掌門人和為掌門捧劍的小弟子啊!
但是又沒人規定師兄的年紀一定要比師弟大呀?師門論資排輩看的是入門時間,而不是實際年齡, 莫說師兄有可能比師弟年輕了, 就是師叔都有可能比師侄年輕。
“你看起來好年輕啊, 這麽年輕就當上掌門……”
“當不當得上掌門,看的是實力, 不是年紀。穀少俠比我還年輕, 功夫不也相當高強麽?”
他話帶笑意,言語真摯,足見這番讚美並非社交辭令或是故意說反話, 而是發自內心的。穀小飛臉一紅:“快別這麽誇我了,我當不起的!我根本沒有什麽本事……”
“穀少俠太過謙虛了,你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 能與你一戰,是陳某的榮幸,你若是再這麽貶低自己,豈不是連陳某也一起貶低了麽?”
裁判走到兩人之間。“兩位選手準備好了嗎?”
陳昊空說:“我隨時都可以開始。穀少俠呢?”
……現在主動認輸還來得及嗎?穀小飛欲哭無淚地想。他可不想被人家堂堂掌門當著那麽多觀眾的麵教做人啊!
“小飛!加油!”方心鶴在背後為他加油鼓勁。
但是不戰而降, 他怎麽對得起為他忙前忙後的這些人呢……方師叔、施姐姐、小綺……還有肖大俠,他們都希望他獲得勝利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哪怕失敗也罷, 至少他要拚盡全力,這樣自己才不會後悔!
“我準備好了。”他對裁判說。
“比武切磋,點到即止,比賽現在開始!”
陳昊空手腕一抖,拂去手上那柄劍的劍鞘。穀小飛這才發現,那並不是劍,而是一把刀,刀刃筆直,刀身狹窄,所以他才會誤以為那是一把劍。
“穀少俠,請。”
陳昊空刀尖點地,端的是淵渟嶽峙的架勢。
穀小飛將陳昊空和陸子輿放在一起比了比,兩人年紀相仿,都是年輕俠客,但氣質截然不同。陸子輿鋒芒畢露,言辭間那高人一等的態度惹人不快;陳昊空則溫潤內斂,給人以智謀多過武力的感覺,令穀小飛聯想起肖雪塵。如果說肖雪塵是一塊銳利的寒冰,那麽陳昊空就是一枚光滑的玉石。
“陳掌門,請!”穀小飛抱拳。
他打算先攻為敬,蓄力於右臂,正欲使出伸展運動,陳昊空忽然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動作。
“且慢。”
“呃……怎麽了?”穀小飛看看自己,莫非他哪個步驟做得不對,破壞了規則或者失卻了禮數?
“有些武林門派比武切磋時常會各自報上招式的名稱,方便同門之間彼此學習,我們斷水門就是如此,聽說淩虛派也有類似的規矩。但不同門派之間比武,為了防止對手看破自己的套路,就不這麽做了。”
穀小飛連連點頭,他以前同肖雪塵切磋時就這麽做過,但是他好像叫得太大聲,嚇到了肖大俠。
陳昊空繼續說:“陳某有個不情之請,比武時可否請穀少俠報上自己所用的招式?當然,公平起見,陳某也會同樣報上招式名稱。”
他轉向裁判:“這樣符合比賽規則嗎?”
裁判想了想:“規則中並沒有說不許這麽做。”
陳昊空笑道:“既然令無禁止,那就是可以了。穀少俠,不知你願不願意以這種方法與陳某比試?不過也不強求,如果你害怕被人偷師學去了自己的絕招,那就罷了。”
“我無所謂啦!報上名稱就報上名稱吧!”
穀小飛的想法非常單純:他哪有什麽絕招,不過是一套廣播體操而已,廣播體操的動作來來回回就那麽幾種,根本不存在被人偷師的問題。反倒是陳昊空比較吃虧,畢竟他可是一派掌門,萬一被場下哪個別有用心的觀眾學去了絕招,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陳昊空自己願意這麽幹,那就隨他去唄。武林人士的想法真奇怪,或許因為他不是武林人士,所以才無法參透武林人士的想法吧!
***
觀眾見場上兩個選手遲遲不出手,而是與裁判交談著些什麽,紛紛不耐煩地嘀咕起來,直到解說員宣布,兩位選手達成一致意見,要在比賽中報出自己所用招式的名稱。
“童師兄,掌門這是什麽意思?”斷水門所占據的席位,一名年輕弟子低聲問道,“師門內大家互相切磋也就算了,從沒聽說在正式比賽裏還這麽做。掌門就不怕自己的招數被敵人學去?”
“哼,掌門師兄的想法豈是常人可以任意揣度的!”童師兄用訓斥的口氣說,“掌門這是在表現自己光明磊落,所使用的一招一式都是我們斷水門的親傳,絕不會用一些旁門左道的功夫。他胸懷之坦蕩,放眼天下有幾人能與之相比!”
小弟子敬畏地“哦——”了一聲,心說掌門的胸襟,果然不是他這樣的愣頭青可以參悟的。
童師兄又說:“而且掌門還能借此試探那個穀小飛。如果穀小飛修煉了什麽邪功,肯定恥於將武功公之於眾。”
“如果他故意報上一些自己捏造的假名呢?”
“那他必須一邊與師兄比試,一邊思考捏造什麽名字,思維就會被打亂,師兄便可趁他自亂陣腳的時候將其一擊擊破!”
“原來如此!掌門果真深謀遠慮!”小弟子已徹底為掌門的智慧所折服。
反觀比賽另外一方的後援團,就沒這麽“坦蕩”了。方心鶴伏在桌子上,肩膀不停顫動,距離他較近的觀眾聽見他手臂下麵傳來斷斷續續、仿佛快要窒息的笑聲。
“喂,方心……方前輩!他們這唱的是哪一出?”
齊衝在觀眾席上坐不住了,躍到場邊,大大咧咧地坐到方心鶴身旁。
方心鶴抬起頭,齊衝發現他笑得眼角掛淚。
“齊小少爺,你怎麽來了……”
幾個工作人員正準備勸齊衝返回觀眾席,但齊衝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張工作證,大模大樣地掛在自己脖子上。他們家是比賽的讚助商之一,所以齊衝特地托人要了這麽一張工作證,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近水樓台先得月。
“到底哪裏好笑了!”
“陳昊空輸定了……”方心鶴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
“為什麽?你怎能斷言穀小飛必勝?他們倆還沒開始比呢!”
“你……待會兒自己看就明白了。”方心鶴笑得前仰後合,恨不得在就地撲倒打幾個滾,隻不過礙於偶像包袱而無法這麽做而已。
齊衝一向直來直去,最受不了方心鶴這種有話不直說的高深姿態,簡直急得快把自己腦袋都揪禿了。為什麽那兩人約定報出招式名稱後,方心鶴篤定陳昊空一定輸?難道穀小飛的招式非常厲害,足以讓人聞風喪膽?但陳昊空乃是一派掌門,什麽大場麵沒見過,又不是那種沒見識的市井小民,豈會因為區區幾個名字而失敗?方心鶴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那邊廂,比賽正式開始了。陳昊空率先出手。他那把刀是唐代橫刀式樣,既有刀的迅猛,又有劍的淩厲。齊衝見他刀勢如虹,不禁暗暗歎了口氣,他就算再練上十年,恐怕也接不下人家陳掌門的一刀。
“抽刀斷水!”陳昊空不疾不徐地念道。他聲線清朗,喊出這一招的稱謂時,抑揚頓挫得猶如在吟誦一首詩,場下許多女觀眾(和一小部分男觀眾)光是聽到他的聲音便渾身酥軟。
這是斷水門的看家本領,修煉這刀法需在齊腰深的湍急河流中反複練習揮刀動作,由於水中阻力大,因此異常辛苦,但隻要學成,據說甚至可以一擊截斷流水。
穀小飛未持兵器,赤手空拳應敵,自然不可能正麵接下他這一招。隻見他步法如靈蛇般遊移變幻,輕巧避過陳昊空的刀,那足以斬斷水流的刀勢隻劈中穀小飛在空氣中留下的虛影。
齊衝咬住嘴唇。穀小飛輕功的厲害,他早就有所領教。平心而論,他很想看看穀小飛鬥敗時失望的麵孔,但正如他對穀小飛所說的,一般人對於勝過自己的對手,都希望對方能贏到最後,這樣至少自己比較有麵子,可以對外宣稱“贏我的那個人可是大賽冠軍,不知多少高手都敗在他手下,我輸了也很正常”。如果自己的對手很快便輸掉比賽,那輸給他的自己豈不是顯得更弱?
這是隻有敗者才會擁有的奇怪心態。
穀小飛連連躲開陳昊空的攻勢,試圖在他細密如雨的刀法中尋找一絲可以乘機而入的破綻。他一邊繼續變換步法,一邊喊出自己這步法的名字:
“第八節·跳躍運動!”
陳昊空差點一刀插中自己的腳。
觀眾們竊竊私語起來。“你聽清他招式的名字了嗎?”“好像是什麽……跳躍運動?”“他在開玩笑吧!跳躍運動不是廣播體操裏的嗎?”
“穀少俠莫要與陳某開玩笑!”陳昊空溫和的聲音中帶上一絲憤怒,“陳某真心誠意與你切磋,才會提議互通招式的名字,你這是在戲弄陳某嗎?”
方心鶴笑得捶桌。齊衝抓住他的衣服,質問道:“穀小飛在搞什麽鬼?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以為這樣陳昊空就看不透他的招式了?”
“這個場麵每次看都好好笑啊!”方心鶴狂笑不止。
“笑點在哪兒啊?!”齊衝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