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媳婦，你可不要嚇我啊。”

    看到自個兒媳婦站立不穩，歪倒在馬玉芬身上，王德福心跳如雷，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籠上心頭。

    他急忙上前一把抱住老婆，臉色煞白地對馬如蘭道：“媳婦，你可要堅持住啊，我，我這就去叫產婆去。”

    因為是胞胎，他們專門去城裏做過產檢。

    醫生說，像他們這種情況，必須到醫院裏來進行剖腹產，而且嬰兒也需要特別的護理。

    他們當時就挺害怕，回來商量半天，決定把家裏的糧食都賣了，即使砸鍋賣鐵，也得去城裏生娃，否則這母子四人的性命，都是個未知數。

    但沒想到計劃沒有變化快，這還有兩個多月，竟然提前早產，一切都還沒有準備，柳樹灣離鎮上最近的醫院，也有上百裏的山路，這可怎麽辦呢？

    王德福嘴上安慰老婆說去找產婆，但心裏卻是茫然一片，暈頭暈腦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趙初一和馬玉芬見快，立刻幫著他一左一右扶住馬如蘭，急忙往正房趕去。

    “你快去找村西找產婆四奶奶去，快！”馬玉芬將馬如蘭扶上炕，一邊握著疼得冷汗直流的馬如蘭的雙，一邊衝足無措的王德福大聲喊道。

    王德福如夢方醒，忙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啊，疼，快疼死我了，玉芬，我會不會挺不過這鬼門關啊，我心裏好怕呀。”

    饒是幹練潑辣如馬如蘭，在女人最難的這道關隘上也是心生怯意，脆弱無比。

    她這會兒已經疼得是臉色煞白，烏黑的秀發都被冷汗打濕，一縷縷地粘在前額，流出的羊水更是浸濕被褥，情況看起來十分緊迫。

    趙初一眉頭微皺，看一眼馬如蘭微微蠕動的大肚子，毫不遲疑地對馬玉芬道:“嫂子，我看她是快要生了，你快去廚房燒熱水去，還得準備烈酒、紗布、剪刀，這些接生時都用得著。”

    “我這裏倒是有燒酒和剪刀，就是紗布沒有，幹淨的棉布行嗎？”

    “行，你先去燒水，這些東西稍後再準備也行，麻煩順把門和窗戶關嚴。”

    趙初一說著，挽起袖子，伸就想撩起馬如蘭的襯衫，仔細看一看她的孕相。

    隔著衣服，實在是看不真切。

    馬如蘭現在雖然疼得是死去活來，但看到趙初一要掀她衣服，卻是嚇得一個激靈。

    她忙一把摁住衣襟，質問道：“你，你要幹嘛，幹啥掀我衣裳。”

    “初一兄弟，你是男人，不能給如蘭接生。四奶奶接生孩子是個老，她馬上就到了，你快出去。”

    馬玉芬一看趙初一這架勢，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這是要給馬如蘭接生啊。

    真是胡鬧！

    一個大男人給女人接生，他也不想想他們兩個以後怎麽在村裏立足，還不得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呀。

    馬玉芬連推到搡，把趙初一推出了正房。

    “初一兄弟，不是嫂子老封建，實在是不合適，你要是替玉蘭接生，即使玉蘭能捱過這一關，她也沒臉活下去，你這是要把她往絕路上逼啊。”

    “我是好心，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

    趙初一也知道馬玉芬說的有道理，而且看剛才馬如蘭的反應，似乎很抗拒，他要是堅持為她接生，產婦情緒激動，恐怕狀況會進一步惡化，還不如等村裏的產婆來。

    屋裏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慘烈。

    產婆四奶奶和另外兩個幫忙接生的婦人已經進屋裏好一會兒了，但情況似乎沒有一點好轉。

    王德福急得在院子裏不停打轉。

    村裏原本來給馬玉芬家修門樓的鄉親們也都陸續來了，見屋裏正在生孩子，而且還是從來沒有過的胞胎，便都聚在一塊，等著好消息。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屋裏的慘叫聲突然一下子沒了。

    緊接著，一聲細弱的嬰兒啼哭聲從裏麵傳了出來。

    王德福停住腳步，既期盼又害怕地望向正房。

    院子裏的其他人也都不再閑聊，齊刷刷地看了過去。

    “生了？如蘭生了！”

    王德福雖然臉上笑容滿臉，但雙卻止不住地發顫。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特別的不踏實。

    他話音剛落。

    正房的屋門就嘩一聲開了半扇。

    四奶奶滿鮮血，氣喘籲籲地衝王德福急急喊道：“德福，快，快進屋和你媳婦說最後幾句話吧，那孩子福薄命淺，怕是不行了。”

    “咋，咋了？”

    王德福一聽這話，隻覺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上。

    不是該母子平安嗎，咋成了福薄命淺，這到底是咋了？

    “如蘭大出血，孩子雖然都生出來了，但血卻怎麽也止不住，怕是馬上就不行了。”

    大出血！

    四奶奶的這句話，就像炸雷一般，讓院子裏緊張不已的人們一下子嗡地炸開了。

    產婦大出血，別說胞胎，就是一胞胎，那也是死路一條。

    大家都同情地看向瘋了一般地衝進屋裏的王德福。

    隻是趙初一咋也跟著跑過去了？

    大家一驚，就見四奶奶已經擋在門口，攔住了跟在王德福後麵的趙初一。

    “你不能進去，裏麵還有產婦呢。”

    “正因為有產婦，我才要進去，別忘了，我是個醫生！”趙初一義正言辭地道，不由分說地擠了進去。

    剛進屋，他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馬玉芬滿臉是淚，正在低聲哭泣。

    馬如蘭則麵色慘白，氣弱如絲地躺在炕上，身旁繈褓包著個哇哇啼哭的小嬰兒。

    王德福跪在炕前，抓著馬如蘭的，大聲喊道：“媳婦，媳婦，你快睜開眼看一看我啊，看一看咱們的孩子。你快睜開眼呀，媳婦，你不能拋下我們不管啊。”

    說到最後，這鋼鐵一般鑄成的漢子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馬如蘭似乎聽見了丈夫的呼喚，掙紮著抬起，想替丈夫擦去臉上的淚水。

    但她抬到一半，便頹然地摔落下去。

    “如蘭！”

    王德福和馬玉芬見狀，都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那個小嬰兒也哭得更加凶了。

    屋裏一時愁雲慘淡，仿佛世界末日。

    趙初一上前兩步，一把推開還在痛哭的王德福，厲聲道：“想要救你媳婦，想要孩子還有媽，你就讓開地方，乖乖聽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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