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節 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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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賣會結束的一周後……

    八月上旬,華國南方最熱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毒辣無比,站在日頭底下,隻感到耳暈目眩,皮膚都快被曬脫了一層。

    站在碧水河橋上望去,河麵水波嶙峋,漁船、貨船川流不息。河岸上,戴著草帽的村民來來往往,有的拉著三輪車,有的挑著籮筐,有的在岸邊擺攤。

    暑假已經過去了一半,可悠閑的時光卻還沒有離去。那忙碌人群中,夾雜不少年輕的身影。他們三三兩兩,或是嬉笑打鬧、大呼小叫,或是蹲在岸邊,望著往來的船隻發呆。

    就在黃沙村的村民集中在岸邊活動,或是躲在家裏避暑午睡的時候,一輛人力三輪車穿過人丁稀少的集市,停在了祠堂邊上。

    車上裝著五個黑色的大陶罐,大約半人高,一人合抱。這種陶罐在農村很常見,主要是用來醃蘿卜醃酸菜,或是存放臘魚臘肉的。

    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下了車,左右張望了一會兒,趁著沒人注意到的時候,將車推進祠堂旁邊的小巷。在角落裏,他將五個陶罐卸下來,用破舊的布蓋好,再撒上一些泥土,偽裝成長年無主的堆放物。

    做好這些後,男子嘴角勾起一個陰險弧度,然後推著三輪車出了小巷,不緊不慢地朝村外走去。

    八月的天氣,說變就變,上一刻還是晴空萬裏,下一刻就烏雲密布,陰風四起,大雨滂沱。

    “嘩啦啦……”

    屋簷下,掛起一道道水簾。雨水四處流淌,衝刷著整個世界。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天黑。夜空中不時劃過一兩道閃電,轟鳴的雷聲遠遠傳去。

    “這天殺的雨,還讓不讓人活了,俺還沒買菜呢。”

    黃沙村的一個土房子裏,一名粗壯的村婦正抱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朝門外望去,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水花四濺。院子裏黑漆漆的,借著屋內的燈光,看不了多遠。

    丈夫和兒子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在哪躲雨。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撐著扶手站了起來。在門後拿了把大傘,撐開,出了屋子,朝側麵的廚房走去。她心裏盤算著,籃子裏還有幾個雞蛋,早上又割了些蔥,壇子裏還有酸菜,冰箱裏還剩半塊昨天買的肉。湊合一頓,還是可以的。

    “嘎吱……”

    忽然之間,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以為丈夫和兒子回來了。轉頭看去,院子的大門緊閉著,沒有人回來。正當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卻發現廚房的門開了。

    可能是風吹的……

    她這樣想著,進了廚房,收起雨傘,放在邊上。這裏是自己的村子,而她又不是黃花閨女,家裏也沒幾個錢,從來不用擔心招人窺覬。

    她剛轉過身,正想伸手開燈,身後忽然閃過一道霹靂。

    “轟!”

    震耳欲聾的雷聲中,她似乎看見了一道黑影,頓時一驚,喝道:“誰!”同時一手拿起雨傘,一手打開了電燈的開關。

    昏暗的燈光逐漸亮起,灶台、冰箱、櫥櫃,廚房內空無一物。

    她呆了呆,那如同大餅般,長滿了橫肉的臉上帶著些許愕然。或許是覺得自己眼花了,她緩緩放下雨傘,然後卷起袖子,淘米做飯。

    “誰!”

    忽然之間,她感到腦後生風,猛地一回頭。入眼之處,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外麵傳來稀裏嘩啦的雨聲,雨水正從門外濺進來,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水流。

    她皺了皺眉頭,拿起砧板板上的菜刀,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門口挪去。

    院子裏漆黑一片,光線透過珠簾般的雨滴,散落在幾米外。她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終於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罵自己的丈夫,“死鬼,還不快回來,現在都幾點了。”

    她罵罵咧咧地,回到灶台,繼續淘米煮飯。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她。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連切個蔥花,都回了好幾次頭。最後,她有些疑神疑鬼地,把廚房的門關上了。

    關上門後,她安心了不少,從櫥櫃裏取出三個雞蛋,一個大碗,將蛋打進碗裏,正準備攪拌,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嘎吱……”

    她嚇得手一抖,筷子“啪嗒”的一聲,掉在地上。

    “誰!”

    她驚叫著轉過身,隻見那原本已經關閉的木門,此刻正敞開著,蒙蒙的雨霧飄了進來。

    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雙手抓著圍裙,死死地盯著門口。過了好一會兒,外麵沒有絲毫動靜,於是她鼓起勇氣,朝前走了兩步,卻忽然記起,沒有拿防身的東西。

    她慌忙後退,想去拿砧板上的菜刀,可手放了好幾處地方,都沒摸到刀柄。低頭看去,原本在那個位置上的菜刀,不見了!

    “啊!”她嚇得臉色煞白,失聲尖叫。

    “啪啪啪……”

    就在這時,窗戶上傳來了拍擊聲。

    “誰!”胖村婦再次驚叫起來。這扇窗戶是對著院子的,也就是說,外麵有人!

    “死鬼,是不是你在嚇我,信不信老娘一刀劈了你!”胖村婦拿起灶台上的擀麵杖,失控地大叫道。

    四周靜悄悄的,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沒有人回答她。

    她緩緩靠近窗戶,朝外望去。黑暗之中,一道閃電驟然劃過。刹那間,一張蒼白浮腫、爬滿蛆蟲的臉出現在她眼前。近在咫尺,隻相隔著一層玻璃。

    “哇!”胖村婦嚇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上,擀麵杖脫手而出,朝門口滾去。

    眼看就要失去唯一的倚仗,她本能地撲過去,抓住擀麵杖,顫抖著手,死命地抓著,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剛抬起頭,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衣衫襤褸、頭骨外露、眼眶深陷,舌頭吐在外麵,伸長著滿是膿瘡的雙手,斜靠著牆壁,朝她一步步地挪來。

    “啊!”

    霎時間,淒厲的慘叫聲透過層層雨幕,遠遠傳去。

    接下來的幾天裏,黃沙村接連發生怪事。兩名村婦橫死在家中,屍體瞪大著眼睛,極其驚恐,似乎是被活生生嚇死的。一名僥幸逃脫,躲在祠堂裏不敢出來。

    之後又過了兩天,第七天的時候,張鵬接到了“黃沙魯智深”李大壯的電話。

    “鵬哥,這邊出事了,快過來幫幫忙。”那邊傳來李大壯著急的聲音。

    “這……”張鵬遲疑了一下,說道,“壯哥,到底是什麽事,你先給我說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能力有限,未必能幫上什麽忙。”

    “你……”那邊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即說道,“這事就是你惹出來的,你必須幫忙。”

    “我惹什麽事了?”張鵬奇怪道,然後又說道,“大壯,我們熟歸熟,但你可別亂扣帽子。我張鵬遵紀守法,從不惹事。”

    “就上次,你讓我找人教訓那個海龜的,還記得不?”那邊沒好氣地說道。

    “你又沒揍死揍殘。再說了,揍人的是你們,和我有什麽關係?”張鵬痞氣上來了,推得一幹二淨。其實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現在兩姐妹不在身邊,他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都死兩個人了!”那邊氣急敗壞地叫道。

    “報警啊。”張鵬繼續耍太極。

    “報警有用還找你做什麽?死的人,就是上次幫你去罵人的嬸子!”那邊氣得七竅生煙,聽筒裏傳來“咯咯咯”的聲音,不知道是磨牙,還是快要捏爆手機了。

    “這樣啊,那你說說……”張鵬推脫不過,隻好放緩聲音,問道。

    接著,李大壯就把這些天發生的怪事,原原本本地和他說了。

    “你是說,有鬼……不……有靈異事件?”張鵬問道。

    “隻能這樣解釋了,那兩個嬸子都是驚嚇過度,心肌梗塞死的。警察根本查不出什麽來,就說是正常死亡。”那邊說道。

    “行,那你等等,我馬上就過去。”“我在李氏祠堂等你,快來。”

    掛斷通訊後,張鵬就和老黃皮趕了過去。李春生下午要幫家裏進貨,晚點才能過去。

    半小時後,張鵬在黃沙村的李氏祠堂見到了李大壯,還有那名幫他罵過江濤的胖嬸子。

    “我托市裏的熟人查了一下,那個叫江濤的海龜,是開房地產公司的,據說養了好幾個風水先生……”李大壯說道。

    “肯定是他,讓那些風水先生,使邪術害我們。”胖嬸子驚魂未定地說道,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求道,“鵬子,你可得幫忙啊,上次全都是為了你……快……快讓你老婆來,給嬸子們報仇……”

    “嬸子,別著急,有我在呢。”張鵬安慰道。隻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也不相信。他現在隻想開溜,若不是抹不開麵子,他真的不想參合。

    “現在怎麽辦?”李大壯問道。

    “你派人到處找找,看看最近有什麽陌生人來過,或是有什麽異常的地方。”張鵬說道。

    “陌生人……這裏到處都是陌生人,怎麽查啊?”李大壯為難地說道。作為南州市的城中村,這裏居住著大量的外來人口,根本無從查起。

    “異常的地方呢?”張鵬問道。

    “怎麽個異常法?”李大壯反問道。

    “這個……”張鵬看了眼老黃皮,後者立即接過話頭,解釋道,“就是一些不同尋常的、奇怪的,或是原本沒有的東西。那些邪修就算要害人,也得有些什麽法器、祭壇,或是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總之,就是作為媒介的器物。”

    “行,我讓人四處問問。”說完,李大壯就拿起手機,聯係村裏的治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