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節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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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這輛車,說說你自己。”張鵬又吹了一口煙。

    “我,安雅,誕生於維多利亞的夢境,是一具沒有生命的人偶。在暗無邊際的虛空中,永恒漂泊。”

    “直到有一天,在一次漫長旅途中,理查德·林克萊特遇到了我。”

    “他邀請我一起旅行,我沒什麽事情可以做,於是答應了他。”

    “他把我的身體改造成了蒸汽火車。從此以後,我就擁有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我,安雅,即是永恒列車,行走於現實與夢境、虛幻與真實之間。”

    女孩的聲音空靈飄渺,仿佛來自於虛空的深處。

    “我應該做些什麽,才能下車?”

    張鵬吹出一口煙,安雅吸進了身體裏,平靜的、彷如風鈴的聲音再次響起。

    “主人想什麽時候下車,安雅就什麽時候停下。”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前提是有車站。”

    “誰是你的主人,他在哪裏?”張鵬帶著疑惑,吹了口煙。他剛才似乎聽見,安雅稱呼他為主人。

    “發條鑰匙的擁有者,就是安雅的主人。”安雅回答道。

    “你是說這個?”張鵬不由得看向儀表盤下方的銅匙,確實和古董座鍾的鑰匙有幾分相似。直到看見女孩呆呆的模樣,這才記起她聽不見聲音,於是吹了口煙。

    “是的,主人。”安雅點頭說道。

    “哈哈哈!”張鵬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轉眼就成了列車長,實在太刺激了,接著又吹了口煙,“說說你的情況,安雅。”

    “自從上一位主人離開後,安雅一直在等待召喚。”安雅回答。

    “貨廂裏有什麽東西?那些木乃伊又是什麽?”張鵬繼續吹煙提問。

    “安雅擁有三十九節車廂,從第十二節車廂到第二十八節車廂都是貨廂,裏麵封印著曆代主人環遊世界時捕捉的邪靈,通過吸收它們的能量,為安雅提供動力。”安雅神色認真地回答,就像一位聽候差遣的女列車員。

    “石像鬼、車皮上的人臉和這些活屍呢?”張鵬環視著周圍的工人活屍,問道。

    “它們都是安雅的守衛。”“車上的旅客呢?”“他們是安雅與現實溝通的媒介,同時也是補充守衛的來源。”

    接著,張鵬又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諸如“我如果下車,會不會死亡?”“如果我下車後不會來,列車會怎麽樣?”

    得到的答案是,持有銅匙的持有者在哪裏下車,安雅就會在哪裏的車站等候,直到持有者上車,才會啟動。而此時,旅客也能下車,直到持有者上車,才需要回到車上。

    張鵬想了想,吹出一口煙,“安雅,我需要返回南州市。”

    “遵命,我的主人。”安雅雙手置於小腹,朝張鵬頷首行禮,然後散作一股蒸汽,鑽入了管道中。

    “嗚……”

    “轟轟轟……”

    大約十多秒後,火車汽笛長鳴,開始轉彎。一股巨大的離心力襲來,抱著煤塊活屍立即東倒西歪,最靠近火爐的那隻,直接一頭栽了進去,發出痛苦的哀嚎。

    張鵬早在第一時間就抓住了旁邊的扶手,才免於被拋到車皮上。

    等火車掉完頭,平穩下來後,張鵬興奮不已地回到列車長室,將銅匙和八瓣花的花瓣吊墜串在一起。有了這把銅匙,以後去哪都可以乘坐安雅了。

    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貨廂中的封印鬆動了。但這不是問題,等他回南州市,帶兩姐妹來鎮壓就行了。還有就是,有石像鬼和車皮人臉在,貨廂中的邪靈過不來。原主人已經死了好幾年了,也不見它們衝出來,足以證明,不是那麽容易出問題的。

    再下來,就是天道老人的信了。對方說要交給列車長,可原來的列車長已經死了,而他持有銅匙,就是現在的列車長了。

    想到這點,他先打開了列車日記,用老舊的鋼筆吸了藍黑墨水,翻開新的一頁,寫下:2017年8月23日,鵬哥來了,下一站,環遊世界。

    隻可惜安雅有個非常大的缺陷,就是隻能在現有的火車站停車,不能像出租車那樣,隨時上下。

    接著,他將天道老人的信件拿了出來,猶豫著要不要拆開。而今,他是列車長了,是不是信就算送到了?

    而且他記得,天道老人沒有說列車長的名字,隻是說了“列車長”三個字,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拆開了?

    幾經猶豫,他最後“撕拉”的一聲,撕開了信封。

    打開信紙一看,上麵竟然隻有一句話:老朋友,長曉十分想念你的海妖。

    落款是“蔣月中”。

    海妖?

    張鵬不禁有些納悶,難道是美人魚之類的東西,想不到這天道老人還是個老色鬼。

    於是他回到蒸汽鍋爐的儀表台前,再次召出了安雅,詢問海妖的事情。

    “第十六、十七節車廂為紅酒酒窖,主人可以前往取用。”安雅回答。

    沒想到“海妖”指的是某種紅酒。現在十二號貨廂裏有木乃伊,後麵可能還有其它危險,他可不敢再去。

    明確下來後,張鵬把信收好,放進口袋裏。等回去了,就憑這個跟天道老人要東西。

    接著,張鵬又詢問了作為列車長,怎麽批準旅客離開。安雅說,隻要把對方的名字寫進日記本,就能下車了。

    片刻之後,張鵬拿著列車長日記,回到了旅客車廂。現在是下午時分,猛烈的陽光照進車廂,十分悶熱,不少旅客開了窗戶,大風直灌進來。

    張鵬一手拿著日記本,一手拿著鋼筆,在車道中走過,詢問在黃沙鎮被騙上車的老人的名字,然後寫上去。

    李勇、黃春、二麻子……

    當老骨頭看見張鵬手裏捧著的深藍色封皮日記本,當場整個人都呆了。別人不知道,他可最清楚,那可是代表著列車長身份的本子,在過去的歲月中,他不止一次地見到過。

    通常隻有在有人完成任務,下車的時候列車長才會拿出這個本子。

    “鵬……鵬哥,您這是……”老骨頭沒敢問完後半句。

    “別亂說話。”張鵬麵無表情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警告的味道。

    “不不不,不會……”老骨頭連忙擺著手,說道。

    張鵬轉了一圈,把所有在黃沙鎮上車的老人全部登記下來,然後回到了五號車廂,帶著老萬和小芸來到了四號車廂,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們。

    “這麽說來,我們都能下車了?”老萬愕然道,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啊!”小芸先是呆了一下,隨即抓著張鵬的手臂,略顯緊張地問道,“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跟我來……”張鵬沒做過多的解釋,帶著兩人穿過三號和二號車廂,來到了鍋爐房。看著忙碌的工人活屍,小芸有些害怕,雙手環抱著張鵬的手臂,又擠又壓的,引得前者差點兒把持不住。

    若不是老萬在這,很可能直接拉進列車長室,就地正法了。

    張鵬讓兩人在原地等著,召出安雅後,才讓他們過來。畢竟列車之匙是重大秘密,他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免得多生事端。

    看到安雅,老萬和小芸都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些時間,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

    等他們適應後,張鵬點燃了煙鬥,吞雲吐霧,“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我能任命他們為助手嗎?”

    安雅吸收了煙團,開口說道,“主人可以任命一名副列車長,以及多名列車員。”

    “你們,是想留在車上,還是到站就下車?”張鵬回過頭,朝兩人問道。

    被張鵬這麽一問,小芸頓時麵露緊張,有些擔心地說道,“我……我要回家……”對方做了列車長,說不定就會留下她。

    張鵬見狀,咧嘴一笑,沒回答,隻是看向了老萬。

    “反正我單身一個,如果有需要的話,倒是可以留下一段時間。”老萬說道。

    “好,那我就任命你為副列車長。”說完,張鵬吸了口煙,吹向安雅。

    “副列車長權限,可使用列車日記,以及指揮二號車廂的列車員。”說完,安雅一揮手,老萬的身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光,然後逐漸斂去。

    張鵬把日記和鋼筆交給老萬,說明了使用方法,然後讓他去四號車廂翻閱以前的資料。

    老萬走後,張鵬背對著小芸,將銅匙拔了出來。安雅隨即頷首行禮,化作蒸汽,飛回了管道。

    “小鵬哥哥,我……我想回家。”小芸怯生生地說道。

    “別急嘛。”張鵬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列車長室。

    “我媽媽肯定急壞了。”小芸追上去,跟在後麵,可憐兮兮地說道。

    “嗯。”張鵬應了聲,推門而入,然後放下背包,自顧自地用小煤油爐煮水泡茶。

    擺弄了好一會兒,終於喝上了一口熱茶。剛轉過頭,卻看見小芸脫去了上衣,雙手環抱著胸部,側著臉,望向地麵。

    “你這是?”張鵬有些愕然地問道。

    “別裝了。”小芸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說道,“快點兒,弄完放我下車。”

    “弄什麽?”張鵬一臉茫然地問道,“你要在黃沙鎮下車?”

    “不……不啊……”小芸很快就意識到,是她誤會了張鵬的意思。霎時間,臉紅得像個熟透了的大蘋果。

    “那你幹嘛脫衣服?”張鵬一邊喝茶,一邊問道。

    “我……”小芸憋紅著臉,看著地板,隻想找條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