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會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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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嗣琮看著下麵瘋狂的人群,不屑地說道:“什麽盧涵?不是原來皮條胡同的陳壯實嗎?去哪裏換了個名字,又搭了左人家族,嘚瑟得不像本地人了還!”

    陽少年盯著窗外,目光卻隻盯在台子下前端的一個刀疤臉巡城吏身。

    刀疤臉目光如炬,絲毫不為麵前萬眾瘋狂的場麵所動。他伸長手臂,指著前排一個高舉著“大愛盧涵,我願為你生個猴子”牌子的滿臉痘痘的女子大聲道:“牌子擋到後邊的人了,趕快放下去!會場不允許舉牌子!”

    痘痘女翻了個白眼,不理不睬,依舊將牌子舉得高高,瘋狂地對著台叫喊。

    刀疤臉心頭微怒,探出身子將痘痘女的牌子抓住,摁到了地。

    你他媽有病啊!”痘痘女突然間暴怒,抓住牌子再次挑釁地高高舉起。

    刀疤臉眼光微微眯起。

    他身為邊關士長,戍邊多年,什麽樣的場麵沒見過,什麽樣的敵人沒殺過。

    帝都子民,不過如此。

    心底輕輕歎息,他捺住性子,再次將痘痘女手的牌子摁了下去。

    離得近,台的盧涵看到了這一切,他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他舉起手,指著刀疤臉喝道:“你給我滾出去!”

    萬眾狂歡,嘈雜如潮。刀疤臉背對著高台,並沒有聽到盧涵的喊話,所以自然也沒有什麽回應。

    於是盧涵開始憤怒!

    我的喊話,你居然敢無動於衷!

    豈有此理!

    他揮揮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台下的六萬人像看見主人要拋出骨頭的狗,齊齊地聽話地停住動作與叫喊,昂著渴求的腦袋與目光,等著主人的訓示。

    盧涵喊出了那句他自認為氣壯山河的話語:

    你 給 我 滾 出 去!”

    這次刀疤臉聽到了。

    從與他對麵而立的眾多或譏諷、或嘲笑、或幸災樂禍的年輕麵孔,他知道那句話是對著他喊的。

    他沒有回過頭去。沒有辯駁——他不屑沒有回罵——不值得。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站在那裏是他的職責。

    盧涵於是又喊了一句!

    你給我滾出去!”

    跟著是震天動地的一聲齊吼:

    滾 出 去!”

    梨花園下群情激昂,六萬人子民齊吼罵腔。

    何其壯觀!

    刀疤臉一個趔趄,似乎是被眾人的罵聲嚇到。

    其實沒有。

    衝殺浴血,萬裏征程,他不知道經曆過多少大風大浪。

    他隻是有點傷心,進而難過,繼而無懷念一個人!

    三將軍!

    他在心底喊了一聲,久違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他差點流淚。

    你若是還在,我怎麽會被解職調離?怎麽會被“發配”到這個地方,受數萬被咱們用鮮血守護的子民唾罵?

    他痛苦地抬起頭,看著眼前一張張興奮異常的年輕麵孔,似化作一張張猙獰勝似妖族的恐怖麵容,正爭先恐後地向他撲來。

    你若還在,我何懼哉?

    滾出去?

    這麽滾出去嗎?屈辱地離開?

    還是放縱一次,以自己落星境的道力,給眼前的愚昧人群一次教訓?

    ……

    黑瘦小吏傻傻地站在一邊,傷心無助地看著刀疤臉閉眼睛,在鋪天蓋地的謾罵與口哨聲緩緩轉身……慢慢地向場外走去。

    黑瘦小吏眼框濕濕的,忽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他在心底深處用盡最大力氣,對著滿場人群嘶吼了一聲:

    你們這群傻 !”

    ……

    刀疤臉默默走在黑暗的林蔭小道,感受著秋夜的涼意,將衣服裹緊了一些兒。

    剛才的場景讓他感到屈辱,但是他忍了下來。現在秋風吹麵,冷靜下來的他很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若是依他以前的脾性,也許早冒著丟官罷職的風險大殺四方,至不濟,也要衝台去,把那個娘娘腔狠揍一頓。

    一個戲子,神氣什麽!

    但若真那樣做了,自己巡城吏的差事還保得住嗎?

    區區巡城吏,對於曾為邊關陴將的他自然看不在眼裏。不過馬是大朝會,巡城吏的身份可以讓他借著維護秩序的機會接近朝廷大元,完成他一個蓄謀已久的壯舉。

    所以,剛才他忍了下來。

    不過畢竟是六萬人同時大罵,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屈辱雖然已經變淡,卻依然時不時地在心泛起波瀾。

    算了、算了。

    他邊走邊安慰著自己。

    他忽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甬路盡頭的一處濃密的暗影。

    有人埋伏!

    腦殘的叫罵人嗎?追到這裏來了?

    冷笑一聲,刀疤臉大步迎了去。

    暗影裏悉悉索索一陣響動,走出三個人來。

    一個菜農、一個財主、還有一個年輕的卦師。

    荊芥公和鮑老恩跟在陽少年的背後,仿佛四海幫的幫主是這個臉黑黑的酒窩少年。

    陽少年擋住刀疤臉的去路,仰著臉看他,目光充滿感激與欽佩。

    秦大叔!”他叫了一聲。

    刀疤臉停住腳步,疑惑地看著對麵的三個人。

    荊芥公下意識地攏了攏袖筒。

    鮑幫主很不自信地底下了腦袋。

    刀疤臉把目光落在陽少年的臉,他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秦大叔,”陽少年又叫一聲:“我們三個是四海幫的,想請秦大叔屈尊來我們幫裏做個長老。”

    壓低了聲音,陽少年繼續道:“大叔的謀劃我都知道,我願助你一臂之力……”

    刀疤臉看著他純淨的眼神,麵帶疑惑。

    陽少年目光坦然,對他點了點頭。

    ……

    稍遠的樹叢後麵,軒轅嗣琮看著刀疤臉與鮑老恩四個人一起走遠,暗自思索道:莫非他們還真說服了這個巡城小吏?那個陽少年究竟是什麽來頭?

    ……

    我不管他什麽來頭!”八門提督韋大人重重地以拳擊案,將桌子的掃落一地:“也不管那個盧涵背後的金主是左人家還是軒轅家!我隻知道,我不能讓一個為神州流過血的英雄遭受如此屈辱!”

    把我的話傳出去!盧涵不當麵向秦成道歉,別想離開朝歌城!”

    ……

    我不管他什麽來頭。”律令方正大人沉吟著說道:“荊芥公並非是我在意的人。那個教唆他當眾罵我的少年才關係重大,千萬盯緊了他,弄清他的來曆。”

    喬斌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

    我不管他什麽來頭。”錦衣衛督辦葉瀲麵色平靜,對親信章程道:“鮑老恩也罷、荊芥公也罷、秦成也罷、還是那個神秘少年也罷,明日之前統統把他們的底細全給我摸清!不然,”

    摩挲著手一顆晶瑩道珠:“怎麽對得起任重大將軍的這顆道珠?”

    ……

    一場秋雨,持續了一個夏季的燥熱終於完全散去,朝歌城明顯涼了許多。

    涼意席卷,卻不能熄滅朝歌城市民內心激情生成的熊火。這些天裏,每一個朝歌城的市民都好似打了雞血般精神,臉全是喜洋洋的神色。

    為什麽?這還用問?大朝會要來了唄!

    一年一度的大朝會乃是神州盛事,帝都朝歌城乃是當仁不讓的主辦地。神州各地的三教九流、侯國幫派齊聚此地,風雲際會,這份榮耀,舍朝歌城其誰?

    於是乎茶餘飯後,酒肆茶樓裏麵的人群聚在一處,話題句句不離大朝會,全是四麵八方的小道或大路消息,彼此交流。

    譬如聽說北嶺郡的莫道子親自率眾前來,失蹤多年的莫談重出江湖;任家三兄弟已經齊至,錢塘關主將任重已經傷愈;辛家闔家出動,辛路長、辛路遠、辛路南帶著家的三代弟子下榻在回龍驛站,聽說辛家最有名的辛嫣兒小姐也隨隊前來,不過據說辛小姐麵帶憂慮,有些兒悶悶不樂的樣子……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不過除卻這些,這幾日更為眾人津津樂道的還有一件事。聽說左人世家旗下的一名戲子盧涵當眾辱罵邊關轉職的一名將士,惹怒了八門提督韋大人。韋大人盛怒之下放出狠話,要給盧涵及左人家族一個厲害。嚇得盧涵灰溜溜地跑到提督府當麵認罪,又拉左人傑出麵,才擺平了這場風波。

    一個戲子,竟敢如此囂張,真是世風日下了!”買餛飩的張老頭一副憤青模樣,一邊給客人盛著熱騰騰的餛飩,一麵氣憤憤地罵道。

    他年輕的兒子聽不慣,回道:“人家盧涵多大的名氣,都已經屈尊道歉了,你們這幫人怎麽還揪著不放!”他雖然沒錢去看現場,可是耳濡目染,也是盧涵的崇拜者之一,聽老爹這麽說,忍不住回嘴。

    看你這話說的!”吃餛飩的錢老爹瞪起眼睛:“小毛孩子懂什麽?那個什麽盧涵有什麽名氣,辦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還是在前敵殺過妖族立過功勞?一個戲子,辦了錯事道個歉,怎麽在你這裏好像給你多大恩惠一樣,真是個軟骨頭!”

    街裏街坊的都是熟人,把各家的年輕都當做自家的孩子平素教育慣了的,錢老爹說出這話絲毫不顧及張老漢的麵子,張老漢也樂得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戰線,聽了不住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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