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又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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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曉光掛了手機,我開口就說有件東西剛才被人搶了。
他不願正眼看我,聽我說完哼了一下,“你還真是舍命不舍財,什麽東西啊?你就是被打劫了嗎,不是惹了別的事兒?對了,你怎麽突然回錦城了?”
曉光的口氣就跟審犯人一樣。
我倒沒怎麽介意他這口吻,強忍著身上的疼回答他,“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遇上打劫,反正他們搶了我一件衣服,你們發現我的時候看見了嗎?”
曉光朝我瞪眼睛,“衣服?金絲編的啊你這麽惦記著,你出事的時候拿了兩個紙盒子是吧,有沒有衣服我不知道,兩個盒子叫人拿著了,回頭你自己看去吧……回答我問題啊,你怎麽回來了?”
我有點兒撐不住了,把頭低低的垂下去,閉了閉眼睛想緩口氣。
曉光也突然沒了咄咄逼人的口氣,也沒動靜了。
有一個也穿著警察製服的小年輕走了過來,我抬頭看他,他也打量著我靠近曉光耳邊說了句什麽,曉光就瞅瞅我,一言不發轉身跟小年輕一起走了。
我看著他們背影,實在撐不住了隻好又躺下去,閉上眼睛腦子裏一陣亂,模模糊糊的時候,閆沉蒼白的一張臉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怎麽想到他了,我吸吸鼻子又睜開眼睛,周圍是急診裏各種聲音,又哭又笑的還夾著小孩子的聲音,吵得厲害。
我從小就討厭這種熱鬧嘈雜的環境,後來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以後就更嚴重了,我總覺得有人用不友好的探查目光窺視我,或者用帶著明顯歧視的眼神打量我,都讓我受不了。
唯一例外的情況也有,要是必須在這種環境裏待著,那隻要閆沉在我身邊,或者他在我能看見的視線範圍裏出現,我就不難受了。
現在他不在,過去七年裏他一直都不在,所以我生活裏沒了這種例外,隻剩下忍受或者避開。
倒是也習慣了。
人不就是這樣,沒什麽是你不能忘不能改變的,隻看你自己想不想了。
我該忘了。
正想著,又有人走到我這邊,是醫生和護士,說著要送我去做檢查。
我被推著一路朝檢查的地方走,周圍還是到處都是人聲,我不舒服的閉上眼睛,開始想自己怎麽會遇上了那兩個人,是真的走背運倒黴還是因為別的,一時間我也沒有頭緒。
推著我的輪車突然停了下來,我下意識感覺不是因為到了做檢查的地方才停下來,眼睛睜開去看,曉光的臉出現在頭頂上。
他沒說話,看我睜開眼了就移開視線去看他身後某個地方,“睜眼了。”
閆沉從曉光看的位置走了出來,目光淡淡的朝我看過來,人跟著到了輪車邊上。
我眼睛一定腫的厲害,因為看見他出現我下意識想把眼睛掙得更大,可是努力幾次都沒用,眼睛周圍的反應都遲鈍了。
我現在的尊榮,一定很難看。
閆沉沉默的看著我,我總感覺他這麽站著看上去有些吃力,他可能也不比我現在狀況好多少,他後背那些傷加上咳過血,我想著忽然覺得心跳不規律的突突加速跳了幾下。
大概我神色跟著變得厲害,閆沉的目光裏陡然有了情緒波動,他往下俯身離我近了些,很低聲問我哪兒不舒服。
我一開口,突然發覺自己出不了聲兒了,明明之前還能跟曉光說話來著,現在卻不行了。
閆沉目光沉下去,“快去檢查吧。”
輪車繼續移動起來,閆沉和曉光的臉很快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
檢查全部做完好像過了很漫長的時間。
我被重新推出來時,齊叔站在外麵等著我,見我出來關心的問我怎麽樣了。
我四下找了一圈,沒看見閆沉。
閆沉身體撐不住了,他回病房去了也在這醫院,你這裏有我呢,放心。”齊叔瞧著我說。
我沒什麽反應,安靜的回到了普通病房裏,躺下去紮了靜脈點滴。
其實我很困,可就是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會出現一大堆幻象在眼前,最後隻好再把眼睛睜開,瞪著病房的天花板發呆。
齊叔說閆沉的病房在我樓上,他現在應該也這麽躺著,不知道睡著了還是也在看著天花板。
我又想起來那件不確定去向的深藍色T恤。
這麽一想到,我就躺不住了,可是我想起來離開病房也困難,手上還紮著點滴。
隻好耐心等著輸液結束,這時候病房裏也安靜下來,臨床的人有的已經睡了,護士也不在,齊叔也在我回了病房後說出去一下再回來。
我溜出了病房,仰頭往樓上的位置看,看著看著就沒忍住,憑著記憶摸上了閆沉病房所在的那一層,那天晚上我和向靜年來過他的病房,所以印象還在。
我站在走廊上沒動,心裏問自己這是要幹嘛,我上來他病房外麵幹嘛,自己都給不了自己答案。
有扇門打開,齊叔側身從病房裏走出來,抬頭正還看見站在那兒發呆的我。
齊叔走過來,“你怎麽下床了,要找閆沉嗎?”
我沒回答。
齊叔歎了口氣,抬手拉住我胳膊,“你跟我來……”
我沒拒絕,被他拉著慢慢走向了閆沉病房門口。
到了門邊上,齊叔停下來放開我,抬手往門裏麵指了指,很小聲跟我說,“你要進去就進吧,不進去的話,就在這兒看看他……”
齊叔說完,轉頭走開了。
我沒走進去,就站在了門口,透過門縫往裏麵看。
門裏麵,一眼就能看見病床上坐著閆沉,他已經換回了那身病號服,人被襯得愈發看著不健康了。
他低頭看著什麽,我順著也去看,閆沉麵前的病床上放著樣東西。
我看清楚那東西是什麽後,雙唇緊抿,眉心跟著蹙起來。
聽你這麽一說啊,唉……那丫頭也不是看上去那麽狠那麽不要臉啊……”病房裏突兀的響起曉光的說話聲。
從我的角度看不見病房裏還有他也在。
閆沉抬眸很冷的往旁邊看了一眼,我猜那就是曉光坐的位置,隻是我看不到他的人。
好啦,不用瞪我浪費你體力了,我不說她不好行了吧?可是你也別怪我多嘴啊,你馬上要跟向靜年結婚了,還惦記著那丫頭,你想怎麽辦?”
閆沉沒回答,隻是抬手把床上放的東西拿起來,一片深藍色遮住了他的大半麵孔,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
那兩個人是交待說,她被打的不能動了還不肯讓他們把這衣服搶走,是吧?”
曉光嗯了一聲,“是啊,剛才在急診那邊一看見我就問這個呢,我沒跟她說衣服還在,這衣服……又說道吧?”
是她打工攢了兩個月的錢給我買的,那時候三百多一件呢。”
曉光幹咳了兩聲,沒說啥。
過了會兒,我聽見閆沉似笑非笑的的又接著跟曉光說,“有件事得告訴你。”
……你說,聽著呢。”
我的心莫名往下一沉,像是預感到了閆沉要跟曉光說什麽。
她瞞著所有人,生了一個孩子,男孩,今年六歲了。”
病房裏傳出來桌椅磕碰的動靜,緊跟著是曉光的驚呼,“生了個孩子!誰的……你的!”
我的,做過親子鑒定了。”
我靠……”曉光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受到了很大驚嚇。
我盯著閆沉舉著的T恤看,那件差點被搶走的衣服……這算是物歸原主了。
在那房子裏看見的時候,我以為閆沉不想要這件衣服了,他把它跟我的那些東西一起就扔在浴缸裏,那意思不就是還給我了不要了。
閆沉的手放下去,那片深藍色也跟著落回到了床上,我又能看見他的樣子,可他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眼神。
曉光的聲音又響起來,他問閆沉,“搞不懂你們了,孩子一直跟著那丫頭嗎,我找人查她的時候怎麽沒發現……”
孩子生下來就被她送去福利院了,孩子也是在別的地方生的,我猜是很偏遠的地方……可能是宗巴白城那一片兒。”
曉光幾步走到了病床邊上,背對著門口坐在了椅子上,問閆沉:“靠,我說她狠你還不愛聽……宗巴白城,她怎麽會去那兒?”
閆沉沒回答這問題,反而抬眼瞧著曉光問了別的,“打她的人查出來怎麽回事了嗎。”
曉光抬手撓撓頭頂,我看到閆沉在他對麵抬了抬眼皮,眼神鋒利,一下子就看向了門口我站的地方。
我嚇了一跳,慌亂的躲開他的注視,轉身靠在了牆壁上,不往病房裏看了。
曉光沒覺察到異樣,還在裏麵回答閆沉問的,我沒再往下聽,快步走開回了自己的病房。
——
一夜醒醒睡睡的折騰,我在天亮了以後才睡踏實了一會兒,好像沒多久就被人喊醒了。
睜開眼,閆沉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我愣了一下,轉頭下意識避開。
檢查結果出來了,沒什麽大事,你還跟以前一樣,還挺抗折騰的。”閆沉說著,把一堆單子放在了我枕頭邊上。
我想起昨晚跟他在病房門口的那個對視,心裏亂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還有那件衣服。
我今天出院了,你要是想走也行,我可以順路送你一起回天京。”
我還是沒看他。“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回去。”
閆沉沒再說別的,起身就離開了。
我問了查房的醫生我能不能馬上出院,醫生說最好住院再觀察兩天,護士還告訴我費用已經有人替我交了,交到三天後。
我沒問也想到會是閆沉。
可我實在沒辦法繼續住在醫院裏,吃過午飯就什麽招呼都沒打離開了醫院。
走之前找了鏡子看看自己的臉,眼睛腫的還是能看出來,可是也不算沒辦法見人,我就去車站買了票,準備回去。
出發的時間還要等一個小時,我坐在候車室裏,拿出昨天出事沒摔壞的手機,手機沒電了打不開,不知道簡菲菲是不是找過我。
發現聯係不上肯定又該著急壞了。
果然,我到了天京下車就趕回美院,畫室裏沒看見簡菲菲,我趕緊給手機充電開機,一連串的電話信息就湧了進來,都是簡菲菲的。
我給她打過去,一接通我連忙就先說了對不起,剛要往下繼續解釋,就聽見手機那頭聲音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