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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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辭心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改嫁?宇文睿居然還打著這個主意,這倒是讓她意外了,她靜靜的看著宇文睿,想看穿宇文睿的內心,宇文睿卻隻是微笑著迎著玉辭心的目光,看的玉辭心頭皮發麻。

    玉辭心歎了口氣,說:“我是真的沒有改嫁的打算。”

    宇文睿笑著說:“我覺得隻有改嫁才是保證皇嫂能輔佐我的最好的證明,皇嫂好好考慮一下吧。”

    宇文睿說完就起身離開了。玉辭心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宇文睿離去的背影。改嫁,這是不可能的事兒,可是要怎麽應付宇文睿呢?宇文睿這是切中了自己的軟肋,那麽,到底是誰給他出的這個主意呢?還是說他自己想到的?

    宇文睿為了皇位還真是夠狠毒的,這事兒還是得找柳岩堂商量商量,以他的才智一定可以想出對付柳岩堂的計策。想到這裏玉辭心就起身走了出去,這時雖然是深夜了,但是玉辭心記得今天柳岩堂陪著傻皇帝玩,時間很晚了,就沒有出宮。

    玉辭心順著小樹林朝著柳岩堂留宿的外宮走去,走著走著卻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不遠處有幾個黑影。玉辭心趕忙斂住自己的氣息,躲在了樹後。

    岩堂,這皇後實在是留不得。咱們兄弟十幾年的交情了,朕知道你不想讓她死,但是你也看到了,她最近造出來的那些東西,哪一個不是能顛覆一個王朝的存在。這樣妖孽般的存在若是有一日存了異心,那咱們根本防不住她。非是我不願意相信她的忠心,實在是我不能拿祖宗的基業來賭。希望,你能理解我。”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岩堂?玉辭心心中一驚,難道是說柳岩堂?現在說話這聲音清冷卻富有磁性,聽著很熟悉,似乎是自己熟悉的人。但是她在這裏本來就不認識幾個人,怎麽可能有熟人呢?而且,這聲音聽著實在太熟悉了。

    還有,他們談論的內容,皇後留不得?難道說這些人說的皇後是自己?那麽,他們要殺自己?想到這裏,玉辭心眸光一冷,可是,為什麽這件事會涉及到柳岩堂呢?

    唉,陛下,上一次我破壞你的計劃也實在是不忍心。這個皇後,即使是妖孽,可是她為你這麽辛苦一場,最終殺了她的卻不是她的敵人,而是她最信任的人,一直在保護的人。這樣的打擊,未免有些殘忍,我,唉,終究是有些不忍心。微臣婦人之仁,失職了。”柳岩堂歎了口氣,悠悠的道。

    玉辭心瞳孔猛的一縮。陛下,是啊,她終於想起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了,難怪那麽熟悉。那個聲音的主人可不是她身邊日夜陪著的傻子嗎?而另一個人的聲音就更熟悉了,正是自己最熟悉的謀臣,柳岩堂。

    如今的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愣愣的站在那裏,之前她也有懷疑過,懷疑過那個皇帝是在裝傻。可是他一切的表現都那麽自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傻子。怎麽可能?

    她兩片薄唇呆呆地張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玉辭心意識到自己當下失態了,急忙閃到樹蔭後麵。

    宇文淵仿佛聽到了急促風聲,他眼風一轉,麵露警覺,對著柳岩堂低聲道,“好像有人。”

    柳岩堂雙眉一簇,樹上的落葉悠悠飄落,他靈敏地兩指一夾,樹葉即刻以千鈞之力猛然衝出,直直飛向樹叢伸出,刹那間宛若樹葉崩落,草木淩亂,宛若雷聲轟鳴。

    宇文淵看著眼前已是一片狼藉的密林,月光孤冷地撒落在地,散作滿地明月梨花白。

    你多心了。”柳岩堂掃了一眼遠處,又注視著宇文淵,似是話裏有話。

    你這話,是一語雙關麽。”宇文淵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皎潔月光襯得他的臉蒼白如鏡,沒有一絲表情,薄唇間的話一出口,霎時隻剩下空氣中的冰冷回音。

    柳岩堂默然不語,他實在不忍心除掉玉辭心,他有時覺得他和玉辭心好似一類人,沒有宇文淵君臨天下吞並九州的赳赳野心,沒有功名利祿隨身牽絆的欲a望掙紮,所期盼的不過是平和隨順地生活,安寧而淡泊。

    玉辭心是他所見不多的聰明人,極為精明卻又單純無暇,同情弱小卻從不恃強淩弱。她從不會輕易相信聰明人,卻忽視了身畔相伴的裝瘋賣傻的宇文淵。

    我有一事問你。”柳岩堂凝視著宇文淵,有些無奈,“你會救一個漠不相關的陌生人嗎?”

    宇文淵眸光流轉,流露出冷漠。“那要看那個人值不值得救。”

    她從不認得你,卻願意為了一個傻子和手握強權的衛疆成對抗,願意為了一個傻子和虎視眈眈意欲謀朝篡位的宇文睿對抗,願意為了一個傻子親臨戰場萬點雄兵。”柳岩堂默然,心裏莫名淌出悲傷,“你說,一個傻子值不值得救?”

    宇文淵瞳孔倏然放大,他瞪著柳岩堂,麵色怫然,“你這樣一個舉世無雙的聰明人,竟會被一個妖孽迷上!”

    她是不是妖孽,你自己清楚。”柳岩堂不為所動,淡淡的語氣似是無痕的水,緩緩流淌著無奈。他自已開始起便知曉了玉辭心的結局,知曉宇文淵的態度,可還是不可遏製地為她感到惋惜。

    那你究竟想怎樣,難道緊要關頭要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千秋大業不成?你忘了這麽多年我們臥薪嚐膽的不易了嗎?”宇文淵語氣咄咄逼人,他似是要把柳岩堂搖醒,可在聽到他的話時卻又不知如何反駁,猛然之間竟有些猶豫。

    可生為帝王的殘忍與理智讓他迅疾冷靜下來,他拍拍柳岩堂的肩膀,對著他沉聲道,“兄弟,你冷靜下。”

    柳岩堂閉上眼,緩緩道,“我很冷靜。”

    他們二人皆不言不語,氣氛陷入冷滯,唯有一輪明月伴著清風徐徐搖曳。

    末了,柳岩堂複睜開眼,天邊的月亮鑲上了烏雲的銀邊,被一團黑氣籠罩下分外朦朧不清。他冷冷吐出幾個字,字字蘊滿傷情。

    我會幫你的。”

    宇文淵聽到這話當即放了心。柳岩堂向來是言出必行之人,在理智與情感之間,他依舊選擇與自己並肩而戰,有他傾力輔佐收回大權指日可待。

    好了,朕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宇文淵轉身離去,他走路的聲音極輕,讓樹後的玉辭心都覺得這是一場夢境。

    此刻的玉辭心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境了,被欺騙感情?心血付諸東流?氣憤或是懊惱?都不是。她對宇文淵本來就不全然是男女之情,隻是出於對他的憐憫和同情。而如今,真相揭開,赤a裸裸,血淋淋的淒慘,讓她心智全失,錯愕都不覺得。

    她曾經同床共枕的羔羊,不是一隻需要扶持需要保護的羊,而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他曾經的信誓旦旦,曾經的軟弱不堪,曾經的傻裏傻氣,都不過是在她麵前逢場作戲,而如今,這場戲已經咿咿呀呀唱到了盡頭,而戲子,正緩緩撕下偽裝,變回原型。

    玉辭心兩眼直直望著宇文淵孤零零閃身離去的背影,心裏不覺得憤怒,隻是覺得可笑。仿佛一粒石子沉向大海,不起波瀾,心灰意冷。

    她從來都不期望自己被保護,從來不期望自己被憐憫,她依舊是她,孤零零自始至終,無依無靠,彼一如她。

    她若是明智之人定會將此事雲淡風輕而過,繼續在宇文淵麵前戴著假麵周全,一嚐報複快a感。可她不是這樣忍辱負重的人,她吃苦無妨,可不願讓自己在感情上負債,她自己性情彌足可貴,她不願在極富心機的宇文淵麵前浪費。

    她已不願在宇文淵身邊,在這深宮六苑之中遷就了,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玉辭心一個閃身飛躍,而後淩波飛燕直奔寢宮翻窗而入,隨手拾掇起自己的貼心物品。

    臨走之前她停了下腳步,想著這許久的時間以來自己和宇文淵嬉笑怒罵的點點滴滴,心髒仿佛被鋒利的刀片割開了一個小小傷口,不是撕心裂肺的慘痛,卻在一直默默流淌著悲哀,無時無刻不牽動著脆弱的神經。

    她咬咬牙,腳步匆匆翻牆而出,一步沒有回頭。

    宇文淵踱著步子回到宮裏,發覺當下冷冷清清,他正想著玉辭心今天是否是又要在尚書房看文案看到很晚,正要準備一個人先翻身躺下看幾本書時,突然發覺了殿內的一些異常。

    玉辭心平時身披的金絲鳳袍被隨手拋落在地上,像是幽靈一般隨風而起層層波瀾,他皺了皺眉頭,隨手翻起玉辭心放置雜物的梳妝台,明鏡香梳粉猶在,隻是沒了她的貼身匕首。

    宇文淵麵色一沉,他記得這隻匕首她是向來不許他隨手翻動的,而她隻在幾個場合上貼身戴過。其中一次是當朝對峙宇文睿時,一次是麵見衛疆成時。

    他顯然明白這隻匕首對於玉辭心的意義,同生赴死。而眼下匕首沒了,鳳袍棄了,她這是要哪樣?難道還是為了衛芊蓉一事鬱鬱不樂?可他都親口承認衛芊蓉的孩子不是他的,衛芊蓉的流產也與她與自己無關,她那般豁達之人怎會放在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