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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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淵腦中閃過不好的念頭,他想起在林中與柳岩堂談話時那莫名詭異的風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仿佛是一個女子在哭泣般。難道風都察覺到了她的心事,為她而悲哀?

    玉辭心逃了,宇文淵當機立斷宣召柳岩堂進宮,一麵又讓太監總管通知禦林軍,說是皇後被人劫持了,務必要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既然她已經明白了自己不過再撞上,那勢必不能繼續為他所用,這樣的妖孽留著遲早是禍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若不歸,務必致死!

    這是他給柳岩堂親口下的命令,如此興師動眾發動各方勢力尋找,衛疆成宇文淵肯定也知曉了玉辭心離宮一事,而他們不知隱情,定會認為這是除掉玉辭心的大好時機,所以定會派出殺手不給玉辭心生還的機會。

    而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宇文淵攥緊雙手,如今已是功成之日,萬萬不可毀於一旦那。

    他看著外麵無盡無邊的茫茫夜色,在一麵的言辭正色之後突然覺得難以名狀的疲憊,低頭望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玉辭心的寶貝睡袋上。他的心猛然抽搐了下,像是已經沉眠許久的繭,在茫茫天地間孤獨自立,包裹哀愁。

    他這是怎麽了?難道真的對玉辭心動情了?宇文淵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覆下不可知的迷惑,許久過後終是搖了搖頭。他是王者,權利與感情,唯有前者,從來就沒有第二種選擇。

    玉辭心在宮中飛至一半突聞身後喧嘩聲起,她抬眼望了一眼,隻見身後禦林軍舉著密密麻麻的火把向這邊趕來,聲勢浩大好似一窩帶刺的馬蜂。

    她稍作思量,看著人數絕非自己正麵硬拚的對手,於是淩空一躍翻身轉向另一處街口,準備自這裏偷偷翻牆出宮。

    可剛剛落地她就被從天而降的冥火點亮,繼而是憑空投擲降落在地的炸藥,轟然作響間她耳朵隻覺嗡嗡聲不停,腦子被巨大的聲響驚住,有些混沌不清。

    她身著黑衣服一副女扮男裝的打扮以便行動靈巧。不料方才卻被一隊人馬發現,禦林軍被驚動了,軍隊如同海洋般頃刻間包圍現場,玉辭心發現之時,已是為時已晚。

    去稟報睿王爺,說是劫持皇後娘娘的刺客已經被包圍了。”禦林軍頭頭擺擺手對著下麵人高聲傳話道。

    得令!”一個擅長輕功的侍衛當即翻身而上,腳步輕掂,踩著宮牆上的琉璃瓦走遠。

    玉辭心瞄了一眼四周,黑壓壓的人群看不到附近的道路。黑夜之下她辨不清方向,眼下要出宮,可是不知道到底該往哪個方向突圍才好,著實讓人犯難。

    小賊你逃不掉了,還是快快招來。說!到底把皇後娘娘劫持到哪了?”為首的禦林軍頭頭發話了。

    玉辭心剛才對他的發號施令聽得一清二楚,他是宇文睿的親信,萬萬不能落入他手。可心底卻又一陣異樣,宇文淵發覺自己不見了,理由是竟然是自己被賊人劫持了。真是可笑。

    若真要劫持,為何放過他一個帝王,而單單捉拿皇後呢?

    玉辭心剛要答話反駁,卻想到自己現在一開口便會暴露身份,於是又看了一眼包攏自己的兵力,選定一個人數較少的方向,單刀直入,當即嘶嚎聲起,血流成河。

    她衝得義無反顧,這個爾虞我詐的深宮她立誓不要再來,禦林軍再三抵擋,正當她兩眼殺的血紅之際,突然覺得背後一冷,隻聽耳畔呼嘯而過“颼颼”風聲,聲止時,一把利劍正中她的肩膀。

    她一陣吃力,停下進攻,周圍的士兵一時都停了手,虎視眈眈地看著她。

    她揚著下巴遠望,隻見不遠處宮殿的頂層之上,宇文睿正緩緩放下手中的箭駑,嘴角的笑意因為過冷而凝滯。

    她被不被認出已經不重要了,方才被炸藥炸到已經是受了輕傷,如今又中了宇文睿一劍,玉辭心忍痛咬著牙看了旁邊密密麻麻的禦林軍,火把打在他們鋥光瓦亮的盔甲上,似是地獄的幽幽冥火。

    她對不動聲色不費精力地悄悄出宮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眼下,唯有殊死一搏。

    玉辭心再度揮起手中的長劍,電光火石刀劍飛舞間不斷有人掙紮到底,殺到最後,隻剩下眼前孤零零幾個兵,而她,強撐著身體戰力,亦已經是身體極限。

    她視線望到遠處的宇文睿正再度搭起弓箭,於是瞄準了一個城門,弓箭出射之時她同時飛身之上,說時遲那時快隻聽一聲弓箭撞擊牆麵的尖銳聲響,繼而是冷清與暗淡。

    玉辭心心有餘悸地依靠在另一麵的牆壁上,以禦林軍的速度不出幾分鍾定會飛馳趕到。她的氣力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隻能速戰速決盡快出宮。

    她抬眼望一眼月亮,大抵知曉所出方向後再度騰空而起,踏著屋簷直奔宮門而去。

    希望就在前方,解決掉宮門的寥寥守衛之後玉辭心準備跳下宮牆再不回首,她淩空飛躍的那一刻風聲在起,她疲憊地看著那隻飛劍直直衝著心脈而來,卻再也沒有力氣閃躲,身子微微一側,弓箭穿過她的肩胛骨,她重重地摔在宮門外的地麵上,滿心痛處,意識迷離。

    這個世界,就這樣結束了麽?想不到自己百般逃脫,迎接自己的依舊是死亡。玉辭心眼前漸漸模糊,最後是一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隻是一味反複地做著夢,重重含糊不清的夢境,嫋嫋青煙四處暈散,縈繞在微弱遊絲的吐氣中,溫和得有些窒息。

    虛無之際,江都便也被熏醒了。

    費勁的開一眼縫隙,似夢非夢甚不清明,她握握拳頭,指骨生疼卻是意識分明,連帶著肩膀的巨大隱痛,玉辭心瞬間清醒過來。

    醒了?”

    江都撐起僵硬的身子,循著聲線看去,一個青衫墨履的少年正踏著徐徐煙霧移步走來,走進細看,長直墨發,劍眉星目,麵容雖是稚嫩卻添了幾分凝重。

    他手中端著一碗藥,期間於吐著縷縷草木清香,玉辭心已然明白,自己墜城之後是被這年輕人救了。

    我睡了多久?”玉辭心直截問道。

    三日。”少年皺了皺眉,似是被她的話驚詫,“一般人醒來後問的通常是我是誰,而你,偏偏問的是時間,真是奇怪。”

    他將草藥放在床頭木櫃上,一人獨立緊盯著玉辭心,朗聲道,“不過更奇怪的是你怎麽會在宮牆之外,而且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知道我可疑還救,你不覺得你自己更奇怪嗎?”玉辭心醒來之後意識清醒,當即堵了回去。

    少年微微愣神,繼而輕輕搖了搖頭。他有意避開剛才的話題,指了指中藥道,“你傷得很重,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玉辭心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衣著已盡皆被換,她當即心生警戒,狐疑地盯著麵前少年。

    少年意識到她灼熱的目光,麵不改色道,“是我吩咐我的婢女給你換的。”

    玉辭心放了心,隻知道自己現在餓得要命,一陣突生的恐慌感壓迫而來,她一揚脖子,饑不擇食地把藥一飲而盡。

    咳咳。”苦澀味脹滿喉嚨,如砂礫一樣,晦澀而苦不堪言。

    中藥真是苦。”她不覺感歎。

    你既然已醒,那身體便已無大礙,修養幾日便速速離去吧”少年看了眼玉辭心,隨後挽起衣袖欲離而去。

    慢著,”玉辭心急忙喊道,“你叫什麽名字?我從來不受人無故恩情,來日定會報答你的。”

    不必了。”少年淡淡回道,他的眉宇間生出與同齡人不符的冷漠,如同冰霜一樣寒冷。

    不行,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以後還怎麽報答你。”玉辭心認真起來,掙紮著便要爬起問個究竟,奈何肩膀上的傷口鬆動,疼得她齜牙咧嘴。

    少年見狀無計可施,無奈道,“秦書言。”

    不知公子何名何姓?”秦書問道。

    公子?玉辭心被雷了一下迅疾反應過來,她以為婢女們已經把她的性別告知他了,卻不料秦書言卻毫不知情。如此一來也就沒必要對她揭露自己的身份了。

    我叫玉無邪。”玉辭心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倉促道。

    那玉公子就好好養傷吧,傷養好後便可自行離去。”秦書言行至門口,頎長的背影聽到玉辭心的叫喊後又是一愣,他費解地轉過身來,道,“玉公子又有何事?”

    玉辭心的捂著肚子,臉色有些尷尬,結結巴巴道,“呃,我想我肚子可能有些餓了,你能不能準備些吃的來。”

    她見秦書言的表情有些遲疑,當即又改口道,“不用很豐盛鮑魚燕窩鹿茸的那種,就平平淡淡能吃飽的就好。”

    好。”秦書言應了一聲,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聲。

    玉辭心看著少年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一個素未謀麵的人都可以幫助自己,救自己。自己拚盡全力保護的人卻在想方設法的要自己的命。真的不知道自己當初到底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