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流天下小侯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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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崢這話一出,所有人腦子都動了起來。

    看好戲者想,謝小侯爺這是被陛下擺了一道啊。

    陰謀論者想,陛下是想把謝小侯爺留在宮裏當人質吧?這是要對謝家出手了?

    大部分人的想法卻是——陛下真寵愛謝小侯爺啊,宮廷重地都讓他隨便住。

    且不論群臣怎麽想,表麵上都是一副笑嗬嗬的模樣,不敢有半句不滿和爭議。

    唯有謝安瀾抱著天燈,站在那裏跟年輕的帝王討價還價道:“陛下,能不能換個賞賜?”

    “時辰不早,眾卿都散了吧,”顧明崢先對眾人發完話,而後起身走下去,衝著謝安瀾招招手,“過來。”

    謝安瀾上前幾步,卻是蹙著眉,不太樂意的模樣。

    “你若是喜歡燈,回頭讓人多做幾個給你玩,”顧明崢拿走天燈扔給旁邊的小太監收著,“這上麵不知落了多少灰塵,也不嫌髒。”

    謝安瀾深吸一口氣。

    顧明崢卻是拉起他的手,將手上沾染的灰塵慢慢擦幹淨。

    動作輕柔又溫暖。

    不帶絲毫狎昵。

    謝安瀾一怔,怒氣消散,抬著清亮的眼眸看他,一點一點入了神。

    謝如淵與人寒暄後過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表情驟然扭曲一瞬,隨即故意扯開他,責罵道:“謝安瀾你給我過來!教訓過你多少次了,為臣者,不能對君王不敬,你的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不要你管。”謝安瀾冷下臉。

    “你!”謝如淵習慣性地到處找棍仗揍他。

    “謝侯,”顧明崢不容抗拒地推開謝如淵,將謝安瀾拉到身邊,“近日安瀾就先住在宮裏,由朕與太後代為管教,你且安心吧。”

    謝如淵置於身側的手緊緊攥了起來,青筋直跳,他努力維持著麵上的平靜,“陛下說笑了,您若是覺得悶了,大可宣召安瀾進宮,可讓他一直住在宮裏,恐怕不合規矩吧。”

    顧明崢淡聲道:“朕說可以,就可以。”

    謝如淵驀地抬頭,隨即一驚。

    這少年登基的新帝,竟有著不遜於先帝的威儀與氣勢,以前……為何沒有察覺呢?

    是了,他畢竟是先帝的兒子,骨子有著和那個人一樣的霸道蠻橫!

    帝王又如何?帝王就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嗎?

    謝如淵想起先帝,心中漫上滔天的憤恨,更是打定了主意,絕不能讓謝安瀾留下。

    他一掀衣擺,跪地拱手,低頭掩去冷厲狠絕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謝侯是覺得……朕會對安瀾不利嗎?”

    顧明崢原先是不以為意的,可見到謝如淵固執的舉動,心中反而生出懷疑。

    謝如淵似乎擔心過頭了。

    小翅膀很應景地發出聲音:“特殊任務一,謝如淵的恨意。數十年兄弟情誼,一朝煙消雲散,齊凜抱憾而死,謝侯心中謀算,什麽的樣的仇恨要以江山為注,令你身赴黃泉永不休?任務難度五顆星,完成後獲得榮譽值五點。”

    顧明崢不意外地點點頭,果然有問題。

    另一邊,女眷們跟太後辭別,太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走過來,“這大好的日子,謝侯怎麽跪在地上?快起來吧。”

    “太後娘娘,還請您勸勸陛下,安瀾住在宮裏實在有違禮法!”

    太後聞言一愣,隨即笑道:“是哀家覺得寂寞,陛下才會讓安瀾留下,謝侯安心吧,安瀾這孩子雖說頑劣,但卻懂事,出不了什麽亂子的。安瀾,快將你父親扶起來。”

    謝安瀾聞言,走過去扶起謝如淵。

    謝如淵一把抓住他的手。

    謝安瀾看他一眼,眉眼微揚,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自小到大,爹都是不怎麽管我的,等我惹了事,您再拿棍子打我也不遲。”

    謝如淵啞口無言,每每看見兒子這張臉,他就想起已故的妻子,不忍多見。

    他一心算計天下事,唯獨對這個兒子疏於管教,等到想教時,卻發現兒子已經不聽了。

    君臣父子,世事多可笑。

    謝如淵忽然悲從中來,半響,抬手對著顧明崢和太後道:“是臣多慮了,臣這就告退。”

    太後看著他的背影,輕聲歎了口氣,“謝侯,還沒有放下當年的事情。”

    “母後何出此言?”顧明崢問道。

    謝安瀾也偏頭看來。

    太後搖搖頭,歎道:“十六年前,你們還是不記事的年紀,那時謝侯夫人不知何故憂鬱成疾,最後竟投井而亡,後來……謝侯就有些變了。”

    “我一直以為我娘是病死的,”謝安瀾詫異地睜大雙眼,喃喃道:“跳井?她為何會跳井?”

    “哀家也不清楚。”太後避而不談,撫了撫額角,麵上起了三分倦色。

    顧明崢拉住還要追問的謝安瀾,“母後,您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太後微微頷首,又交代兩句,就由宮女們攙扶著回去了。

    “陛下為何不讓我問個清楚?”謝安瀾轉頭,漆黑散亂的長發被夜風吹起,遮住了那雙如子夜般驟然暗沉的雙眸。

    “母後不想說,誰也逼不了她。”顧明崢一頓,幫他撥了撥眼前的黑發,索性拉著他往前走,邊走邊道:“時機不對,你問不出答案的。”

    謝安瀾由他拉著走,一直沉默著。

    夜色綿長,林影交織,兩個人不知不覺並肩而行。

    縱然宮裏的規矩不嚴,可與帝王同行而不退後,也是大不敬。

    身後的太監幾次想出聲,話到喉嚨口又咽下了。

    謝安瀾忽然問道:“陛下為何留我在宮裏?”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顧明崢直接說:“因為朕想看著你。”

    謝安瀾被這突如其來地直白噎住了還一會兒,略略側了下頭,用長發掩住微紅的耳根,輕哼道:“可是陛下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留下。”

    顧明崢“嗯”了一聲,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謝安瀾下意識地扭頭,這個動作熟悉到骨子裏,總是不自覺就做出來了。

    顧明崢見此,眼中泛起淡淡的笑意。

    大越的帝王住所在長明宮,前麵是禦書房,乃處理政務雜事之地,後麵就是寧心殿,歇息之處。

    因著先帝武將出身,不喜花哨,這長明宮建得極為樸實厚重,比不得其他宮殿精致華麗。

    謝安瀾從太和園那裏走過來,隻感覺從鮮花園林走入了荒蕪古刹。

    “陛下,”一直跟在帝王身邊服飾的太監總管季安這時上前一步,躬身請示道:“謝小侯爺的住處……”

    顧明崢初來乍到,對皇宮的布局也不清楚,而且見天色已晚,也不欲折騰,便道:“就在寧心殿吧。”

    反正一個宮殿大得很,屋子極多,不愁沒地方住。

    季安卻是渾身一抖,頭垂得更低。

    曆來帝王的宮殿,除了皇後嬪妃外,都是不留人的,陛下卻讓謝小侯爺住在這兒,莫非是……

    想想謝小侯爺盛極的容貌姿色,季安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難怪陛下要留謝小侯爺在宮裏!

    要冷靜!要冷靜!季安心裏掀起滔天巨浪,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聲音不顫抖,輕聲道:“是,奴才這就去安排。謝小侯爺,請。”

    陛下是天子,是這偌大皇朝的主人。陛下想要什麽,誰也不能拒絕。

    “安瀾,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隻管吩咐他們。”顧明崢叮囑。

    謝安瀾點點頭,與顧明崢道別,走在路上的時候卻頗為無語,帶個路而已,季公公怎麽抖成這樣?

    走了一段路,季安在偏殿處停下,做了個“請”的手勢,“浴池已差人先備好,您先沐浴吧。”

    睡前沐浴,很正常的流程,謝安瀾沒有多想。

    另一邊,顧明崢回到寢殿,揮散了一堆的太監宮女,自顧自沐浴完畢,坐在了書桌上看奏折。

    小翅膀現出身形,扔出個“深度思考”表情包,“陛下,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顧明崢頭也不抬:“說。”

    小翅膀毫無心理負擔地放了一段音頻——“外麵有朵花,看到它時我覺得漂亮,我願意花費一些時間去給它澆水遮陽,但並不代表我想把它摘下來。”

    顧明崢手一頓,冷冷地抬起頭。

    小翅膀深吸氣,換了個“和平微笑”表情包:“這話是你說的吧?”

    顧明崢冷靜道:“所以呢?”

    “所以請不要打自己的臉啊陛下!”小翅膀好生氣啊,可還是要保持微笑。

    顧明崢換了個姿勢,不過片刻就一臉淡然的道:“這話說的是顧若初,又不是謝安瀾。”

    有本事,你現在就在我麵前承認他們是一個人。

    “……”小翅膀沒想到還能這麽玩,頓時目瞪口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想打臉反被套路,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了。

    顧明崢翻著奏折,更加冷靜地聽它大哭。

    但這冷靜隻維持了一刻。

    因為殿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謝安瀾穿著一件白色的裏衣,烏發垂落身側,還滴著未幹的水珠,他看到顧明崢時腳步一頓,露出驚詫的神色,又轉頭看了看被關起來的殿門,隨即整個人都蒙了,眼中霎時露出幾分“殺氣”,警惕地望著顧明崢。

    顧明崢也愣住了,反應過來後忍不住以手扶額,“季安那個……”

    蠢!貨!

    作者有話要說:  扒一扒那個神助攻的季公公!

    帆帆:你能不能按套路來!

    顧總:這鍋我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