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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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戰戰兢兢地站在主子寬大的辦公桌對麵抱著文件讀。主子坐著我拘謹地站著,這場景頗像上學時差生被老師留下背書的樣子。那時候我學習成績好從來沒被罰站過,不想今天卻體驗了一次其中滋味。
媽咪離開去叫娜姐過來,我隻好等著娜姐來替我看文件也解救一下陷入在詭異氛圍中的我。我跟主子互不講話忙於處理自己的東西,如果是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倒是和諧不過的景象,然而現實卻是主子和奴隸。主子從容自若當我是空氣,我著實沒有他的道行,況且作為手下的賣身人我敢無視主子嗎?
答案必須是不能。雖說最近麵對的情況多變,我的定力也越來越好,可這些麵對主子的時候完全不適用。文件夾裏的東西對我來說本來就夠難,站在主子麵前寫更是沒底氣。
我抱著一摞文件夾,要地打開來放在最上麵,有東西要補充修改的時候就隻能單手托住文件。總覺得這樣不夠穩妥。我時不時覷主子一眼,隻有確認主子沒有注意到我,我才有點安全感。“啪”不穩妥的文件夾終於來不及挽救摔在了地上,發出驚醒沉寂的響動。僅剩最上麵一份被我緊緊捏在手裏,“對不起!對不起!”我趕緊道歉,在主子鄙夷嫌棄的目光裏無地自容,“我馬上就把它們收拾好。”
還好文件夾質量不錯,文件卡得牢牢的沒有散落一地,我把筆收起來揣在包裏,手上開著的文件貼胸抱好,蹲下身三下五除二撿起散落的文件夾。愧疚的看看主子,主子仍舊用幽幽的眼神審視著我,嚇得我不由打個寒顫。
我假裝鎮靜地抱牢文件朝主子點頭致歉,報以愧疚之色。主子依然盯著我看。“打擾主子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弱弱地道歉。主子的目光平靜之下暗藏深邃,對我不依不饒,我隻得低下頭假裝專心地看文件。
“你不會坐著看文件?”主子的嗓音雖然磁性,但吐出的話讓我深深覺得他在鄙視我的智商。我不是不會,而是不敢,主子你明白嗎?當然這樣的呐喊僅限在心裏默默。“謝主子。”站那麽久才讓我坐下來,我還要感恩戴德。其實我不想坐著,因為坐著距離主子更近。
娜姐今天不知是怎麽的,媽咪去叫那麽久也沒來。跟主子獨處實在是令人心慌。
我的臀部幾乎是蹭著凳子坐,但好歹文件可以放在桌子上,省不少氣力。自從被主子賜座之後我就全程埋頭不看他,飛速在紙頁上寫什麽,裝作很忙的樣子。
“你很怕我?”主子突然對我笑,戲謔邪魅的笑容直擊我的小心髒。
“有點怕。”我艱難地吞下一口口水,整個人被主子注視得毛骨悚然,說話時帶著遲疑不確定。
“知道怕就好。”他輕啟薄唇,我的一腔委屈憤懣無法抒發隻好憋住。我隻管低頭看文件不回應主子。在黑色的冷庫裏兩次差點殺死我的男人,被他盯上我能不怕?
主子愉快起來,幽幽的目光染幾分戲謔又看我一會才專心做起事情。
“呼”我偷偷長籲一口氣。
“咚咚咚”我跟主子陰森詭異地相處良久之後,門終於被人敲響。走進來的是娜姐。我差點就要衝上去抱她,還好及時刹住不切實際的想法。
“主子,”娜姐老成的聲音裏有幾分嚴肅,“白淺歌跟李老板還有聯係,並且。”
娜姐附在主子耳邊說完了剩下的話,我知道自己不該關心上級的事情,可是好奇的雙眼總是忍不住飄過去。娜姐的兩片紅唇在主子耳邊不停開合,語速不急不慢。但他們似乎在談的是一件大事。
秉承不該我管的我不管,在主子聽完娜姐的耳語目光沉下去之前,我趕緊收回自己放肆打量的眼神。
“看得過癮嗎?”主子語氣陰沉。糟糕,被抓包了。
“我什麽也沒聽見,”我訕笑著開口,“就是畫麵太美控製不住自己。”主子的眼神成功地更暗一層,醞釀著風霜刀劍。
“下次李老板點白淺歌另外還找你時,你盯著他們,注意他們有什麽異常行動。”娜姐透過一個並不怎麽高興的眼神,吩咐我道。
“是。”我嘴上答應心裏卻叫苦不迭。李老板那種人,我還沒盯上他就被他玩死了,主子和娜姐未免太看得起我。
“把你列出的合同條款給我看看。”娜姐走到待客沙發前坐下,遙遙看著我吩咐道。
“是。”無論如何娜姐都是我的救星,至少這一刻把我從主子辦公桌對麵解救了出來。我站起來迅速收好東西朝沙發走過去,動作很快又不想被主子察覺出我的想法。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主子不說話,卻把我所有的行為盡收眼底,來日方長,可一一算賬。
我把自己列的合同展示給娜姐過目,看著我寫的東西娜姐的眉頭一點一點皺起直到變成“川”字。“你這寫的是什麽?”她抬頭看我,一字眉擰得有些像電視裏的糖寶。
“我不太會寫。”我尷尬地說,其實寫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模仿不出幾條,寫得像樣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看出來了。”娜姐聲音裏有些冷漠,“隻想到你基礎弱實踐經驗少,沒想到差成這樣。”娜姐評價得客觀公正,我實在是無話可說。
“我會努力再嚐試的。”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沒有一丁點勵誌的味道。
“沒時間給你領悟嚐試了,跟李經理的簽約就在後天。”娜姐想了想,“我還是先讓小胡準備一份合同然後我審定出來吧,周慕這水平一時半會學不出來。”娜姐向主子請示他的意見。
主子抬起頭,看看娜姐,最終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來教。”良久,主子吐出一句話宛若晴天霹靂,劈傻了我,饒是娜姐這樣看慣世事的人也微微顯露出震驚來。
訝異的表情從娜姐臉上一閃而逝,我欲掉的下巴收斂成微微張開的嘴巴。“資料留在我這裏,你這兩天過來看,明天我教你準備合同。”主子有條不紊的安排再次說明了我們沒有聽錯。
“既然主子屈尊教你我就不用操心了,”娜姐話是對我說的,眼睛卻朝著主子那邊看。主子一副如常的神色讓我們捉摸不透。
“記得盯住白淺歌。”娜姐臨走前對我說。
當噔噔噔的腳步聲逐漸遠去的時候,布置空曠的辦公室裏又剩下我和主子兩個人。我不敢說話,死啃資料期盼著可以多懂那麽一點點,哪怕隻是一點。合同的每一條我都看得懂,也覺得它列的很好,很有必要而且恰當、專業。可是自己模仿起來就要百般琢磨,這裏要放什麽數據,怎麽分成合適,這條利益聲明為何怎麽看都少點什麽
“來prr多久了?”主子突然出聲跟我閑聊,說話的語氣卻像在談些公事。
我是春天的時候被婆家賣給娜姐的,忽然間就已經是秋季。還記得我在劉衛家用抹布抹幹淨那張舊木桌,婆婆用杯子砸我的情景曆曆在目,痛感卻早已消失,半年的光陰飛逝。
其間經曆了莫雪的培訓、陪酒時難以忍受的揩油、我和鄭昀出逃、初次出台王老板說的話、我殺掉了公公一切都恍惚地像個夢。刹那間我就在想,是不是prr隻是我的一個夢,現實裏沒有娜姐、沒有媽咪、沒有淩盛然,而當我夢醒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依舊在擦著那張老木桌,或者,或者是我還在父母的家裏根本就沒被換親送去劉家?我的心裏也明白所有事情都不是夢而是活生生的事實,但那個舊周慕卻依舊像是在我眼前晃悠似的,單純而保守。
“半年。”大夢初醒般的,我回答,“三月末培訓,四月初來,現在九月初了,大約半年。”
“153天。”主子精確地說出了我來的天數,聲音裏一如既往沒有絲毫情感。“莉娜選中你的時候我以為她看走眼了,沒想到帶出來的竟然是隻會咬人的兔子。”
主子的聲音繼續響著,我不知該說什麽來回應他。我一直渴望成為一隻被善待的溫順家兔,然而所有人都想傷害我,無奈之下我隻好長成了帶鋒利爪子的野兔。
“看沒看過黑天鵝?”主子突然問我。
黑天鵝?比我家更偏遠的那個村子後麵有一小片濕地,偶爾能見到白天鵝。我沒說出來。
“是部電影,你可以看看。”我沒有回答主子輕易看出來我不知道。給我推薦完電影主子的話題很快轉變到工作上麵。
“把合同拿給我。”主子深邃的眸子望著我,就像要把人吸進去似的。我謹慎地把被娜姐批得一無是處的合同草稿遞過去。主子看了兩眼,眉頭倒是沒有皺,他捏住那張紙單手捏成一團又握了握讓它變得緊實,最後隨手丟進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