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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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尤才。
半個多月前,當他發現青幽失蹤時,本沒想過要追來,那些日子他已經能察覺到他與青幽之間有什麽,在一點點逝去了,青幽的痛苦,青幽晚總是默默的流淚。
一點一滴他都感受到了,他不忍心再做什麽去加大自己的嫌疑而讓青幽為難,故而他選擇在大漠等青幽回來。
隻是,莫夕瑤等人集體出去遊玩的事情,他還是寫信準備告訴尤識的,畢竟那男人發起瘋來,他怕自己會再也沒有機會留在青幽身邊,但誰知他信剛剛寫好,還沒送出去,尤識先來了。
“奴才參見主子。”他心頭微駭,當即跪下請安,同時解釋道自己正準備匯報消息呢。
可尤識笑了笑,卻一點也不在意他手的信,反而滿意道:“沒事,反正他們也是有去無回罷了,有沒有消息都沒什麽區別。”
“什麽?”尤才當下怔住,他癡癡地問,“主子您早知道了?”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如此悠閑。雖然不知道莫夕瑤是從哪兒打探出的消息,但她若以為避開你萬事大吉,那大錯特錯了。在她抵達栗國的第一個晚,我查到她想去哪兒。
你說我能沒準備麽。”
“可是--”尤才很想說,可是青幽也跟去了啊,主子您準備了什麽?能不能放過青幽?
話到嘴邊,他想說可他不敢說,因為他太明白眼前的男人有多可怕,連他這顆棋子都不曾被放在眼裏,怎能奢望這男人將青幽放在心。
“你放心吧,看在你這麽長時間,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我會給青幽留個活命的機會,最差也會替你留個全屍。”尤識許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而笑著,對他說道。
那麽溫柔的嘴角,噙著讓人陌生的笑容,尤才怔了怔,最終道了句感謝,心裏卻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那男人真的會放過青幽麽?
他在心裏一遍遍問自己,終究是放不下心對青幽的牽掛,連夜向流國趕去,那男人雖然沒說詳細計劃,但幸好他套出了地理位置,所以到了流國後,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山下。
山後問了冷衛才知道青幽他們被困了,冷衛因為忌憚山洞會塌,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從他們的神色,尤才能感受到那些人對他的不信任,可他也顧不得太多,匆匆向洞內跑去,直到看到冷情......
怪的是,他竟然覺得鬆了口氣。
“幽兒呢?”他顫抖著問,可冷情看了看他,卻是沒有回答,他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趁著我還沒失控,你趕緊走吧。”
冰冷的話語,刺骨的寒意,尤才第一次沒有覺得害怕,他鼓起勇氣直視著冷情道:“我不會走,一刻沒見到幽兒,我便哪兒也不會去,即使你殺了我。”
冷情怔住了,眉頭動了動,也不知作何思量,隨即他像沒看到尤才一般,繼續吩咐冷衛辦事,隻是明顯的,他們有意瞞著尤才。
尤才也不介意,他隻一個人摸索著牆壁企圖發現些什麽,能夠將青幽救出來,後來山體一陣動蕩,他被撞到石壁,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聽‘轟隆’一聲響,眼前的石門打開了。
彼時,冷情還站在剛剛尉遲宸被關住的地方,尚未反應過來被尤才搶了先機。
尤才幾乎是拚命地跑了進去,他想在第一時間確認青幽沒事,可卻沒料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也是她即將死於萬箭之下的畫麵,那一瞬,尤才笑了。
他想:幸好我來了。
青幽麵對死亡時的淡然,他沒看到,他腦海裏,都是青幽嬌俏的笑容,都是她生氣時眉頭蹙起的樣子,都是她再次被逗笑時,俏皮可愛的模樣。
尤才想,這一輩子他大概是幸福的。
萬箭刺入血肉的痛,他一點都沒感受到,他隻感受到了,心,暖暖的,仿若四季如春,他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擔心那個他深愛的人會離他而去。
“幽兒。”模糊的眼簾下都是她溫柔的麵孔,可她卻哭得像個孩子,他好想再告訴她,“別怕,你還有我”可這一次卻不能再說了。
手無力地滑下,逝去的最後一刻,尤才是滿足的,因為在她懷裏,因為她也會為他流淚了。
這一生,足矣。
他孝敬父母,乖巧懂事,遵守族歸,恪盡職守,尤才一直以為那樣的人生是有意義的,可直到遇見青幽,他才明白心髒為何需要跳動,如果真有來世,他還願承受十幾年的辛酸苦楚,隻為在下一世,多看她一眼。
心,便知足了。
而山的另一邊,莫夕瑤與尉遲宸的情況便不如他這般樂觀。
尉遲宸帶著莫夕瑤遊出石室下方後,本以為不會有什麽萬丈深淵,可沒想到尤識說的竟然是真的,這座山是依傍著瀑布而立,山的側麵有泉水高速傾瀉而下,這解釋了為何石室內會短時間內積滿那麽多水。
在山體,尤識建了個閘門,這閘門關還好,泉水衝到山體便會沿著石壁流下去,可閘門打開了,水便直接衝了進來。
尉遲宸頂著急流,想要逆流而遊出閘門幾乎是不可能,更何況他懷裏還抱著莫夕瑤,一手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另一隻手,他直接抓在了石壁。
與其說他在遊,倒不如說他迎著激烈的水流在往走。
腳下浮力厲害,他便沉下內力,將所有真氣聚集在腳,這才不至於讓他徹底浮起,但到底不是將腳黏在地的,偶爾他也會打滑,他隻能靠手死死抓著石壁,這才不至於讓他和莫夕瑤往回倒退。
他是不怕淹死的,哪怕在這水裏再待一刻鍾他也無所畏懼,可是莫夕瑤已經撐不住了,從剛剛他不再給她渡氣開始,莫夕瑤的意識已然模糊了不止一兩分,他很想跟她說說話,很想告訴她不能睡,可他偏偏不能開口。
手指因為過分用力已經滲出絲絲血跡,但尉遲宸來不及看清,它們已經被水流快速衝走,越往走,腳下的浮力便越大,他往手使得勁兒也跟著加大,指甲被掀起來了,血流得更多了,可尉遲宸根本無暇顧及。
全身都被水衝擊得快要散架了,他硬著頭皮,卻隻能繼續向,好不容易到了閘門口,水的衝擊力也更大,他能察覺到腦袋像快要炸裂了一般,腰抵在閘門也仿若要斷了似的。
幸好這些年,他從未疏於鍛煉,否則隻怕早已被水折成了兩半,他費勁力氣抱著莫夕瑤爬出來,才剛剛將她放好,誰料腳下一個打滑,他竟是驀然向後倒去。
水呼啦啦地從耳邊呼嘯而過,尉遲宸知道,這一次他逃不掉了,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掌心一個用力,第一時間將莫夕瑤整個身子送了出去。
而他,獨自一人順著水流,撞擊著硬生生地石壁快速向下墜落,但戰王爺並未慌張。
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方,直到那抹倩影落在一塊石頭再也沒有滑落,他的嘴角才揚起一抹安心的笑容:隻要她沒事便夠了。
尉遲宸這一生從未想過自己會如何死,更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與莫夕瑤分離,因為自打愛她起,他下定決心,誓死不分離,哪怕剛剛在石室裏給她渡真氣,他也隻是希望莫夕瑤不要受一點傷,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豁出性命。
可真到了這一瞬......他笑了,他知道自己無懼生死,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靜坦然,似乎不曾思考做了決定。
“瑤兒~”他伸手,緩緩向著她所在的地方,似是要將這一生所有的愛念都留在她身,可終究,她的身影越來越小,到最後,他已經看不清了。
果然是萬丈深淵啊,尉遲宸自嘲,他想至少這一次尤識沒撒謊,但他希望這也是最後一次,尤識切不要再動莫夕瑤主意了,否則他化為厲鬼也定會回來替莫夕瑤出氣。
眼眸緩緩合,耳邊風在呼嘯,水在玩鬧,他的心卻止於前一秒,永遠地停在她身。
幸好瑤兒沒有懷孕,否則,以後還怎麽嫁人呢。
尉遲宸這般慶幸著,心口一陣酸澀,嘴角竟是溢出血來,原來想到她會在別的男人身邊歡笑度日,竟是死還要難熬。
莫夕浩等人趕到時,隻看到莫夕瑤冰冷涼透的身子,而冷情像瘋了似地安排冷衛四處尋找。
“這是怎麽了?戰王爺呢?”莫夕浩連忙衝過去詢問。
他希望冷情這般慌張是在尋找尤識,而不是其他什麽人,但冷情嗜血般的眸子給了他最好的回複。
“爺,爺不見了!”
冷情幾乎是含著淚,哽咽著說出這幾個字。
莫夕浩身子顫了顫,險些跌倒在地,“這、這怎麽可能呢。”那般高傲自大,傲視天地的尉遲宸,他怎麽可能不見呢!
莫夕浩莫夕興不自覺看了看不遠處的瀑布,但都在心底否認,尉遲宸是絕不會掉下去的,尉遲宸若是掉下去了,瑤瑤怎麽可能還在山。
可誰心裏又都明白,以尉遲宸寶貝莫夕瑤的勁兒,若不是逼不得已,他豈會將莫夕瑤一人獨自留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