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歡歡有多麽重視親人，奶奶離開了，孩子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而你卻……”

    舒芸指控，聲音哽咽，驀地說不下去了。

    她別過臉，重重吸了口氣，強行將心底的沉重情緒壓下。

    這樣多久了？”聲音沉沉的，有著明顯的鼻音。

    回來後就一直這樣。”慕司爵一點也沒在意她無理的態度，耐心的回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承歡，“嚴重的，是從十天前開始的。”

    因為剛回來的那幾天她偶爾還會主動說話，也會配合他的要求，所以導致後來她越發沉默時，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他以為，承歡隻是單純想要安靜，甚至配合了她。

    若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算強迫她，他也不會讓事情發展成今天這樣。

    然而，這世間根本就沒有如果。

    你……”

    舒芸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著慕司爵，心裏的怒火越發強烈，可看著男人看似平靜，實則痛苦的表情，想說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其實，承歡變成這樣，最痛苦的是他才對吧。

    別開頭，又重重的吸了口氣，而後沒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太陽下山，隻留下一道夕陽懶懶的灑在承歡的臉上，夕陽淡橙色的光暈讓她的臉龐變得模糊起來。

    舒芸推開陽台門進來，腳步猛地頓了下，好像她就要消失了一樣，下一秒，她飛快奔到承歡跟前。

    歡歡。”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來不及掩飾的情緒透過她的聲音傳了出來。

    蘇承歡並未發現來人，依然保持著頭靠在椅背上，半仰著頭看著一方向的姿勢。舒芸衝過來時大弧度帶動椅子搖動，都沒能將她的注意力拉回來。

    舒芸心頭一痛，眼淚沒出息的湧了出來，她蹲下，將頭靠在承歡的腿上。

    細碎，悲痛的聲音從下方傳了出來，“歡歡，我回來了，你好歹看我一下啊。”

    承歡是她見過最堅強的人，她甚至都覺得，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打垮她，然而，她始終錯了。

    就算再堅強，她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堅強的表麵下，又有誰真正了解過她的脆弱？

    承歡最見不得人哭，也最怕他人為自己的事操心，舒芸偷偷將淚水抹掉，抬起頭來，將承歡的手握在手心。

    她拉了拉她的手，抬著頭，微笑的看著她，“歡歡，我回來了。”

    承歡依然沒回神，但舒芸很清楚的看到，她的眼皮微微的眨了下，若不是一直盯著，恐怕又會錯過。

    舒芸大喜，將她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的臉上，讓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的體溫，用平常的語氣說：“歡歡，我回來了，你難道不打算歡迎我嗎？”

    她也沒著急，說完後，很耐心的等著，目光緊緊地盯著她，不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過了莫約一兩分鍾，終於看到承歡的視線從遠方收回，然後往下。

    視線對上那一刻，舒芸又不爭氣的哭了出來。

    蘇承歡微愣了下，很是不解的看著哭泣的舒芸，過一會兒，她才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撫上舒芸的臉頰，為她擦掉眼淚。

    她輕輕地笑了下，“你哭什麽啊？”

    她理解舒芸是在哭什麽，可卻不喜歡。

    我這不是沒事嗎？你哭得這麽厲害，讓我如何是好？”承歡語氣略帶責備的說著。

    她悄悄地往四周看了看，緊張說：“你快別哭了，這裏是慕先生家裏，要是被他家的傭人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這才是她認識的承歡。

    記得兩年多前奶奶腦溢血住院時也是，承歡當時沒哭，可得知消息趕來的她卻在醫院的後庭哭的稀裏嘩啦的，當時路過的人都紛紛側目看來，加上承歡手足無措的表現，大家都以為她被欺負了呢。

    看她現在跟那時一樣著急，舒芸卻笑了，還好，還好是熟悉的她。

    還不都是你的錯。”舒芸嘟著嘴，不滿的說道：“都怪你，我回來這麽久了你都不理我一下。”

    蘇承歡微微怔了下，歉意的笑了笑，說：“抱歉。”

    我不接受口頭道歉。”舒芸生氣的站了起來，“好不容易才回來，你竟敢無視我，我真的生氣了！”

    對不起。”蘇承歡討好的看著她，“你說吧，想要什麽，隻要我能做到，一定答應你。”

    舒芸悄悄地看了看她，故作猶豫了一陣，“真的？”

    蘇承歡點頭，“真的。”

    昂，這可是你說的哦。”舒芸這才滿意，她歪著頭，努力思考了好一陣，“可我暫時還沒想好要什麽。要不這樣，你先欠著，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唔，這樣也可以。”

    那拉鉤。”舒芸一如小時候一樣，朝她伸出小拇指，“一定要做過約定。”

    蘇承歡恍惚的看著伸過來的手指，上一次做這樣的約定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歡歡？”

    蘇承歡猛地回神，雖然覺得有些幼稚，卻還是如他所願，將小拇指勾著她的，認真的做了個約定，“嗯，我答應你。”

    舒芸滿意一笑，小拇指拉了拉她的，“反悔的人是小狗哦！”

    蘇承歡笑了笑，算是答應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蘇承歡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椅子想要站起來，可雙腳才一用力踩在地上，馬上跌坐了回去。

    坐了好幾個小時，雙腿已經麻木了，這會兒一動，疼痛感越發明顯。

    舒芸大驚，慌忙扶著她，緊張問道：“怎麽了？”

    抱歉。”蘇承歡臉色蒼白，因為疼痛，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液，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問道：“現在幾點了？”

    快六點了。”

    承歡一愣，繼而苦澀一笑，她又不小心坐了一下午了。

    看她忍著痛的臉色越發難看，舒芸很快便明白原因，她蹲下身，雙手放在她的小腿上，輕輕地揉-捏著。

    疼嗎？”

    蘇承歡搖頭，“沒感覺。”

    確實是疼，不過是因為麻木的痛。

    舒芸默了默，過了會兒，換到另一隻腿，“你看你，都在做什麽嘛。這麽年紀輕輕的就整天宅在家裏，看吧，雙腿沒知覺了吧？”

    蘇承歡隻是低頭看著她，不語。

    不行。”舒芸驀地抬起頭來，“明天陪我去逛街吧，再這樣悶下去你肯定會壞掉的。”

    逛街？”

    蘇承歡盯著她看了看，疑惑問道：“你明天不上班嗎？”

    不行，我不能再耽誤你時間了。”蘇承歡搖頭拒絕了，“你前幾天才陪我，現在又要請假……”

    承歡。”舒芸突然出聲叫住她，承歡停下來，看著錯愕的她，一時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了？”承歡緊張問道。

    舒芸深深地看了看她，最後搖頭，“沒，沒什麽。”

    她低下頭，沒再說話，繼續幫承歡按摩小腿，眼眶，卻又開始不爭氣了。

    承歡她……她不記得她去參加培訓的事，甚至忘記了她們已經半個月沒見麵了！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半個月前，她請假回來參加奶奶喪禮的事。

    這點，慕司爵並沒有跟她說過，還是，連他都不知道？

    似乎感覺到舒芸的心情，承歡盯著她看了看，緊張的問道：“小芸，我，剛剛說錯了什麽嗎？”

    她想，一定是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才惹小芸沉默的？

    舒芸依然沒抬頭，她搖了搖頭，說：“沒有。”

    都認識這麽多年，加上承歡向來都很細心照顧身邊朋友，又怎麽會發現不了？

    她無措的絞著手指，卻沒敢在說話。

    按摩完另一隻小腿，舒芸又換到另一邊，幾分鍾後，她終於停下來，抬頭，看向承歡，柔聲問道：“好些了嗎？”

    承歡活動了下雙腿，笑著點頭，“嗯，可以了。”雖然還是很難受。

    那我們進去吧。”舒芸站了起來，朝她伸出手，“程姨他們估計已經準備好晚餐了，我們去吃飯。”

    嗯。”

    承歡很聽話，將手放在她的手心，忍著痛，站了起來。

    她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非常小心的跟在舒芸後麵，時不時的探頭偷偷看看她，卻又不敢太明顯，隻是一下下，就馬上收起動作，垂著頭，深怕被人發現。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小動作映在了旁邊落地玻璃窗上，舒芸非常清楚的看在眼裏，包括她走路時其中一隻腳不敢踩在地上。

    舒芸心裏難受，下意識加大了拉著她手的力道。

    許是太用力了，承歡吃痛皺眉，卻沒表現出來，隻是一秒鍾，馬上就斂起了難受的表情，一副沒事人一樣。

    舒芸一驚，下意識鬆開手，卻又很快拉住她，她放慢了腳步，配合她的步伐。

    從獨立陽台進來是會客廳，舒芸拉著她走到最近的一張沙發，扶著她坐下，“你渴了吧？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倒杯水來。”

    承歡不覺得口渴，卻還是點頭了，“嗯。”

    一出會客廳，舒芸便快步跑開，她一路往後跑，來到了之前她和慕司爵見麵的房間，她知道，慕司爵一定還在那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