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節 大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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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室士族男性子弟招牌打扮大件,臉搽香粉、搖折扇、腰佩香囊,香粉質地極差,略有汗水便東一流一流變成大花臉,因此極少有人見過佃戶和挑夫臉搽香粉。
眾人連忙望去,隻見一名青年男子坐於一群挑夫低頭喝茶,一身長袍破舊幹淨,鳳目丹唇,不言不語如一粒珠玉置於瓦石,十分搶眼。
青年男子皮膚白,比白玉還白上分,鼻梁和下巴泛出一團白色溫潤光澤,一群士族子弟登時自愧形穢。
貌比潘安、看殺衛階。”一名士族子弟給出采十足的評價。
都說前燕白奴慕容衝膚白勝玉,想來也白不過眼前這小子。”
如此美貌,不如跟本公子回府快活,豈用當一個挑夫,受這風吹日曬之苦?”鄭鬆泰自負才與長相,見挑夫青年如此美貌,忍不住上前說幾句輕薄話兒。
是啊是啊,跟鄭公子回府吧,你倆一結龍陽之好。”
誰和本公子打賭,賭他臉上一定搽過香粉?”
這小子沒搽粉吧?看他耳朵後麵也一樣的白。”另一名士族子弟看的非常詳細。
青年男子緩緩抬起頭,鳳目眸光一閃,如黑暗的寶石熠熠發光,看了眾人一眼,又緩緩的低下頭去,眼神空洞呆滯不言不語。
不懂禮數的浪蕩子。”一眾士族子弟循聲望去,隻見紅衫女子站起身來,秀目怒火四濺,喝斥:“看你們搖折扇,人模人樣的象個君子,一說話就露出禽獸嘴臉。”
哎呀,小娘子你好凶,你那個山頭的,敢管我等益州八大名少的事兒?”
小娘子也好美,可曾婚配否?”
食色者,性也!在下等隻是見美忘形,嘴上說說而已。”鄭鬆泰喜歡賣弄才,一見衛子姬發脾氣,立刻舞折扇開始賣弄:“小娘子何必嗔斥?”身邊的士族子弟一片喝采之聲。
討打。”
衛子姬氣的麵色赤紅,伸一召,一陣風聲響起,一柄如意蝴蝶刃自虛空凝聚而出,挑夫們“唰”的跳起來,抄刀的抄刀,抄扁擔的抄扁擔,原本祥和的茶館內頓時劍拔弩張。
天氣幹燥,莫動肝火,莫傷和氣,喝茶喝茶。”茶館掌櫃連忙跑過來隔在兩夥人間,連連作揖:“公子和女俠們動上了,小老兒的茶館便要遭殃了,一家老小還指望兩個茶資吃飯呢。”
巴蜀之地,胡漢人口混居,名大士族各自養部曲府兵自重,鄉野間匪寇眾多,民風極為強悍粗,一言不和既刻拔刀相向,茶館老掌櫃怕的要命,隻差哭出聲來。
師姐,何必與一夥浪蕩子一般見識。”衛子怡站起來,頭也不回的出了茶館,說道:““幾隻臭蟲一進茶棚,茶棚和鮑魚之肆般臭不可聞,師姐咱走吧。”
要得,要得。”衛子姬對師妹向來言聽計從,立刻收起如意蝴蝶刃出了茶館,抬夫們收起扁擔和刀槍跟出去,茶棚頓時空空蕩蕩。
阿呆經過鄭鬆泰等人身邊時,鳳目微啟笑了一笑,眼眸忽地閃出一抹靈動的犀利,隨後低下頭跟隨一夥擔夫身後緩緩而去。
哎呀,這小子一笑傾城!”
美如冠玉,卻偏要混在一夥粗陋挑夫,真是暴殮天物。”鄭鬆泰一呆,歎息問:“有誰可識得他們?”
看這夥人拿刀拿槍,那名紅衣女子還會召出那柄古怪武器,多半不是簡單人物,非匪既盜。”
公子,公子,紅衣女子的武器好似是雲渺宮的如意蝴蝶刃,黑衣女子稱她為師姐,應當就是雲渺宮的女弟子。”鄭府修士秦大勇說:“雲渺宮在咱巴蜀可是名角兒,不要招惹她們。”
鄭公子,你家父是益州天師道的大祭酒,回府問問他不就全明白了嗎。”
算了吧。”鄭鬆泰道:“回去一問,換來一通說教”
你們發現沒有,那名青衫小道姑更俊,方才掃了我一眼,我的魂剛剛才飛回來。”一名士族子弟跑到茶棚外向司馬雪的身影凝望。
黑衣女子也不差,似空容幽蘭,我見猶憐。”
一群士族公子哥兒紛紛在茶館找地方坐下,開始議論衛氏雙姝和阿呆誰比較美,說著說著又相互吹捧,茶棚又熱鬧起來。
通往青城山的黃土古道上,衛氏雙姝與司馬雪帶隊走在前麵,阿呆與眾男子挑擔隨行。
一群浪蕩子,和桓少一般無禮,恨不得打碎他們的狗牙來解解氣。”衛子姬憤憤不平道:
桓少無禮而傲慢,道法確不差,這一群浪子無縛雞之力,隻能耍嘴皮子,不理也罷。”衛子怡笑道:“隻能怪阿呆生的太白淨,連男兒也動了心。”
兩位師妹有所不知,方才為首青年男子卻是有點來頭的,名叫鄭鬆泰,老父乃是益州天師道益州分支祭酒鄭方。”雲渺宮別院一名刁姓男修笑道:“這位鄭公子哥兒在益州名氣可不小,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鄭鬆泰不通道法,鄭方如何不管?”
應當是管不了,鄭方老來得子,對鄭鬆泰百依百順。”刁姓修士介紹道:“據私下傳聞,鄭鬆泰家妻妾成群,還蓄有二名孌童,今日他見到阿呆長的美貌,想是動了龍陽之好的念頭。”
還別說,阿呆長的真是俊俏,男人見了心生愛慕。”
阿呆阿呆,笑一個給大夥看看,哈哈。”
一群男修士紛紛大笑起來,嘴八笑的和阿呆說笑起來,阿呆低著頭,雙穩穩的撐著肩上扁擔,麵色木然呆滯,好似沒聽見一般默默前行。
阿呆莫怕,誰敢欺負你,我一定揍他。”衛子姬看了兩眼阿呆,忽地走上近前,提起阿呆擔子的一袋糧食,放在刁姓修士的竹筐。
衛師妹太偏心了,對阿呆這麽好,都不舍得讓他多幹活,我等長的也不差啊。”
得了,你長的確實不差,就是長的過快,長的太著急了些,衛師妹可不喜歡吃熟過頭的果子。”
一群男修紛紛出聲,和衛子姬開起玩笑來,衛子姬快言快語一一反駁,和男修們顯得極為熟悉,山路上一片歡聲笑語,直奔青城山。
衛姐姐。”司馬雪側著耳朵聽半天,隻聽得蜀音一片,隻聽清衛子怡說的幾句話,便問道:“桓少是誰?”
桓少是江南建康一名士族子弟,在建康和我與師姐結仇。”衛子怡展顏一笑,答道:“前年元宵節時,我與師姐去建康閑逛,恰巧遇到桓少,幾句言語不和,便打起來,最後還是高道長出麵解圍。”
司馬雪板著指一算,叫道:“那年我剛剛到師尊藥鋪學醫,可惜沒能和姐姐熟識,桓少好象很可惡的樣子?”
一個眼過於頂的胖子,說話時,從不正眼看你,說話腔調和方才那個蕩子差不多。”衛子怡莞爾一笑說:“他總是滿身是理,恨不得讓人扇他的胖臉。”
司馬雪道:“姓桓應是四大士族的桓氏子弟,桓氏族人一向無法無天,連皇族都要常常受桓氏的氣,桓溫當年若非遇到謝太傅在世,險些便篡權成功。”
衛子怡一愣,正欲仔細分析司馬雪的話,眼前山路漸高,一行人已經奔上青城山的山路。
抄起扁擔上山吆、不怕虎豹朗朗羅啊,走過一山又一嶺羅,不愁吃來不愁喝挑夫們忽然一起喝起山歌來,“嗚嗷”一道淒厲的長啼聲隔山傳來,與歌聲遙相呼應,引起山穀回聲蕩漾。
衛姐姐。”司馬雪側目四周眺望半天,問道:“這是什麽東西在叫?”
猿猴的叫聲,你一定沒見過,小猿猴長得非常可愛,冬天沒食時,便到宮討要吃食。”衛子怡笑道:
司馬雪拍道:“真的很可愛麽,那能不能抓一隻玩玩?”
山路崎嶇,怪石林立。
猿猴有靈性,抓不得的。”衛子怡道:“桓溫率兵消滅益州稱帝的成漢國李氏途,一名士兵誘捉了一隻小猿猴,母猿一邊哀嚎,一邊追趕大軍,恒溫聞母猿哀聲淒厲,令士兵放了小猿,猿猴母子相見,母猿不久倒地而亡,士兵剖開母猿之腹,隻見母猿腸子已哀斷成一節一節的。”
這麽聰明的猴子,可不敢抓了。”司馬雪一吐舌頭道:
密林猿聲不斷的傳來,司馬雪心柔思蹁躚,自已出宮後隻有高恩華象隻大母猿般千裏尋找自己,轉念又想,將大叔比喻成大母猴子,有些大不敬,不過感覺很親切,思緒紛遝而來,臉色忽憂忽笑。
衛子怡見司馬雪一時皺眉沉思,一時又甜蜜而笑,不知她想些什麽,隻是兩人相識時間不長,也不便開口詢問,便隨著眾人一路輕步登上青城山。
十數日後,千夫人命弟子請高恩華大殿相見,高恩華到了大殿後,見殿除了千夫人外,還有一名須發半禿的幹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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