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一尾錦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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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被冰封在寒潭千年寒冰裏的一尾錦鯉,不能動、不能遊,卻又十分的清楚自己還活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封在冰裏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時候能離開這困住她的寒冰。
    直到那一日,突然從天空中摔落一條金色的巨龍,砸碎了千年不化、堅硬不摧的千年寒冰,她終於從寒冰中被解放出來,然而她還來不及慶幸,就被龍尾猛的掃了一下,頓時兩眼一黑,便沒了知覺。
    待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寒潭底了,被冰封了太久,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因此她不斷的抖著身子,擺動著她漂亮的魚尾,遊來遊去,快樂的好似得到了世間最好的禮物一般。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了那條砸碎千年寒冰的金色巨龍,她好奇又緊張的繞著金龍遊了一圈,發現除了龍身有些微的起伏外,整條龍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異動,她便大著膽子朝龍首的方向遊去。
    巨大的金龍始終閉著雙目,甚至在她不小心觸碰了龍須後,也沒有抬一下眼皮,因此她的膽子越發的大了起來,甚至還朝龍角上蹭了幾下,直到她玩夠了才確定,這條巨大的金龍應該是睡著了。
    隻是……她沒有料到的是,這條金龍一睡就睡了千年,而寒潭上那塊千年不化的寒冰,在被金龍砸碎後,很快又迅速的凝結在一起,恢複如初。
    整整一千年……她孤單的在寒潭裏住了千年,除了那條沉睡不醒的金龍,便再也沒有任何的生命。
    她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慢慢的無聊,最後徹底被寂寞所籠罩,她嚐試過想要喚醒那條金龍,卻發現不過是徒勞。
    寂寞的她,每日除了活動一下身體,最愛幹的事便是緊緊的依偎著金龍,至少這樣她還能覺得自己並不孤單。
    漸漸的,她突然發現,金龍的尾部缺少了一片龍鱗,淡淡的龍氣從那殘缺的地方緩緩溢出,於是這一千年來,她便是汲取了金龍的龍氣而成長的。
    隻不過在她汲取龍氣的同時,她也得已窺探到了金龍的記憶……
    千年後,當金龍自沉睡中醒來,一聲龍吟,破冰而出,她借機緊緊縮在龍尾那塊殘缺的地方,攀附著龍身跟著離開了困了她千年的寒潭。
    從此後,她便是因為汲取了龍氣,而能幻化成人的一尾鯉魚精,她對這個人世充滿了好奇,隻是……她更想見見在金龍記憶裏的那個人……
    那個極其耀眼、傾城妖嬈,卻又脆弱敏感、寂寞孤傲的人……
    隻是她沒有料到,她竟然這麽快就見到了他,那個每年桃花盛*開的季節,就會靜靜的坐在寒潭邊,默默凝視著潭底的人,而她便躲在金龍的身下偷偷的張望,一整個花期,那人不曾離開過,一整個花期……
    她知道透過千年寒冰,他想見的是那條沉睡中的金龍,一開始她也並不在意,隻是十分的好奇,他在岸上靜靜的注視著潭底的金龍,她也就這樣偷偷的在潭底看著他,不知不覺間,遺落了自己的心……
    原來……這千年,她不但汲取了金龍的龍氣,也汲取了金龍全部的感情……
    他比金龍記憶中的模樣更美上千百倍,那一身紅衣襯得他肌膚欺霜賽雪,一雙妖魅的鳳眼,眉眼流轉間讓人不免沉溺。
    “你真美,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其實她也不過就是在金龍的記憶裏瞧過一些人而已,他自然是她見過最美的人,否則就怎麽會讓那條金龍深深眷戀。
    “我叫小魚,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他看著她的笑臉似曾相識,那時他哪裏知道,她根本就是承襲了金龍的一切才幻化成人的,因此自然會與那人相似了。
    再次相見,卻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終於……等……到你了……”
    “我真傻……怎麽會忘了呢……”
    “真好……看見你……無恙……真……好……”
    為了他,她不惜犯險跑去昆侖山偷仙丹,被兩隻守蓮的仙鶴攻得傷痕累累,卻也因禍得福被他帶回了桃莊,從此後她便名正言順的賴在了他的身邊。
    然而她知道,他的心裏早已被另一抹白色的身影所占據,根本就再也容不下別人,她從不奢望能取代那人,她隻求能安靜的陪在他的身邊,在他寂寞的時候,能成為他心底一抹溫暖。
    為此,她不惜故意毀了自己的嗓子,更是裝成啞巴,默默的守護著他、守護著自己心底那一份愛戀,直到那恐怖的一晚來臨……
    看著不顧一切與黑影纏鬥的他、看著他渾身受傷的模樣,她就覺得整個心揪緊在了一起,因此當黑影那致命的一掌朝他劈去的時候,她立刻想也不想的撲在了他的身上,替他擋下了這一掌。
    她倒在他的懷中,渾身如火灼般的疼著,心底卻是異樣的平靜和幸福,她輕輕的靠在他的懷裏,低聲要求道:“我想……回寒潭……回到……我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
    於是他帶她回到了寒潭,回到了她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回到她戀上他的地方,他摟著她坐在寒潭邊,聽她輕輕的說起自己的故事……
    “我是吸收了龍氣……而成的鯉魚精……同時……我也看見了……金龍……全部的……記憶……”
    “卿月……我看到了她全部的記憶……也看到了她……全部的愛戀……”
    “卿月……我是感受著她的……心意……而成長的……我承襲了……她……全部的……感情……”
    “我……就像是……她……感情的……延續……我……羨慕……她……”
    最後,在金龍的幫助下,她再次回到了寒潭內,重新幻化成了那一尾紅色的錦鯉,繼續生活在寒潭裏。
    她不知道這一次自己又要在這寒潭裏呆上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幻化成人,更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見到他……
    再次寂寞的困在寒潭內,突然十分羨慕起那條金龍,畢竟有個人每到桃花盛*開的季節,便會在寒潭邊靜靜的陪著她,如果……也能有人這樣的牽掛她,陪著她,多好……
    她終於知道她羨慕金龍什麽了,她羨慕的是,那一份無論日升月落、鬥轉星移、時間變遷,都不會改變的深情。
    因此,當她無聊的在寒潭底發呆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一抹靜靜的蹲在寒潭邊的消瘦的身影時,不覺渾身一震,她立刻搖著魚尾朝上遊去,用力的貼著困住她的千年寒冰,努力的想要將那人瞧個清楚。
    那人身子雖然消瘦單薄,背脊卻是挺得筆直,一瞧就是習武之人,一張年輕的臉上透著沉穩的氣度,倒頗有些少年老成的意思,她突然覺得眼眶有些微熱,耳邊竟是隱隱的響了一道輕淺的聲音。
    “小魚,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燦爛的笑容,喜歡你的純真善良,不管將來會如何,這份感情都不會改變。”
    於是,自此後的每天清晨,她都能見到那個消瘦的少年來到寒潭邊,就像當初的卿月那般靜靜的坐在潭邊,默默的看著她,他們隔著厚厚的千年寒冰,就這樣默默的對視,直到晌午十分,少年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就這樣過了好一段時間,突然有一天,她便有了一種衝動,她好想告訴少年,若是一切回到當初,她願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看沉默少言的他。
    隻可惜,如今她被打回原形,困在這寒潭底,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離開這裏,更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幻化成人。
    也許是上天聽見了她的乞求,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還有離開寒潭的機會,隻是這機會來得太過突然,她再一次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砸暈了過去。
    當她緩緩醒來的時候,居然看見卿月和飛煙正衝著她笑,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的揉了揉眼睛,這一揉她更是震驚,因為她居然有手了,她下意識的垂眸將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這才驚喜的確定自己又再次幻化成人了。
    她終於相信,這個世界是有因果循環的……
    原來,那日砸暈她的就是卿月和飛煙。
    卿月抱著幾乎氣絕的飛煙,自一重天墜情崖上躍下,飛煙的龍身砸碎了千年寒冰,原本卿月是準備和飛煙一同長眠在這寒潭底的,結果他身上那枚桃花香囊內的凝露丹在水中融化。
    凝露丹是昆侖山天池內雙生蓮所結之仙丹,而這雙生蓮則是九天仙池那株金蓮所結的金蓮籽所長成的,吸收了昆侖山的天地之靈氣,所以才能結出凝露丹這種醫界仙丹,肉白骨、活死人。
    凝露丹在水中融化,染了仙氣的水包裹住了他們三人,因此貫穿了飛煙身體的劍傷,一點點的愈合了起來,而她則重新汲取了仙氣,再一次幻化成了人形。
    欣喜之餘她自然發現了卿月與飛煙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她正的是由衷的替他們感到高興,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卿月遲疑的瞧了她一眼,帶著一絲溫柔的問道:“小魚,你和我們一起吧!”
    她微微一愣,隨後便明白了卿月的意思,她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也沒有任何熟識的人,與她最親近的人便是卿月了,隻是……她突然想到了那個消瘦的少年,想到了他少年老成的臉,以及他滿眼的感情。
    “不了,我想重新認識這個世界,重新認識一些人和事,何況……我想你們兩人也不希望被人打擾吧。”
    於是卿月帶著飛煙離開了,臨走前卿月叮囑她,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她遇見過他們,盡管她有些不太懂卿月的用意,不過她還是乖巧的點頭應允。
    第二天的清晨,那個消瘦的少年又準時的來到了寒潭,隻是當他掃了一眼寒潭底的時候,卻沒有瞧見那抹熟悉的紅色影子,雖然有些疑惑,倒也沒有放在心上,直到他習慣的在潭邊坐下,仔仔細細的瞧了半天,卻始終不見那條可愛的紅色錦鯉。
    他開始慌亂了起來,“嗖”的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動作迅速的沿著寒潭邊,仔仔細細的搜索了起來,他焦慮的繞著寒潭走了好幾圈,甚至趴在幾乎要凍傷人的寒冰上朝下打量,卻是怎麽都找不到她。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他越發的焦慮和恐慌了起來,千年寒冰絕無可能破開,那麽她究竟去了哪裏?
    越想越是心慌,少年下意識的便抽出了自己隨身的劍,不管不顧的朝冰麵上劈著、砍著,然而千年寒冰卻依舊紋絲不動,直到“哢擦”一聲,他手中的劍斷成兩截。
    少年愣愣的盯著半截斷劍,雙腳一軟便“咚”的一下跪倒在地,他雙手撐在冰上,垂著的腦袋瞧不出一絲情緒。
    直到……“啪嗒啪嗒”,一滴又一滴的淚滴落在寒冰上,凝結成一小朵又一小朵的冰花……
    這時,他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好聽的輕笑聲:“真是個傻瓜。”
    聞聲,少年渾身一僵,跟著他迅速的轉過臉去,隻見到寒潭邊,一個粉衣少女靜靜的蹲著,雙手托著腮,正眨著她那雙好看又愛笑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你……小魚……”
    寒潭四周輕輕掛起一陣溫暖的微風,吹拂過滿林的綠意蔥蔥,又是一年桃花盛*開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