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咫尺天涯(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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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煙欠的情,他欠的命,就由他一肩擔起,他相信憑風濯塵的能力,這一劍可以拿捏得很準,不去傷害到後頭的飛煙。
“可是……”被擋在後麵的飛煙掙紮著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卿櫟打斷。
“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卿櫟沉著聲音拒絕她的建議,他不會用飛煙來賭他們的將來。
他明白飛煙是想賭一把,賭風濯塵對她的感情會讓他無法狠下心腸對她痛下殺手,可是這樣對風濯塵不公平,既然這一切是因他而起的,那麽他就該承受這所有的一切。
他們愛了千年、等了千年、也怨了千年,再沒有一個千年可以讓他們等待了。
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卿櫟,飛煙溫順的點了點頭,雙手環著卿櫟的腰,將自己的臉頰柔柔的貼靠在他背上。
“你可以動手了。”卿櫟別有深意的盯住風濯塵,用眼神無聲的警告他,他這一劍最好拿捏的準一點,別傷到後麵的飛煙。
一劍之後,恩怨兩消,再無糾葛。
“好。”風濯塵捏緊手中的劍,他會一劍將他送到陰曹地府,再也無法阻隔在他和飛煙之間,這是卿櫟欠他的。
風濯塵眼中狠戾乍現,運氣將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劍上,舉起劍毫不遲疑的往卿櫟胸口的致命處刺去……
劍身沒入體內,鮮紅的血如同滴在水中的朱砂般,在雪白的衣裙上暈開,深深淺淺……仿佛是一朵盛*開的牡丹,刺痛了兩個男人的雙眼。
“飛煙——”
兩道痛徹心扉的吼聲在墜情崖邊不斷的回響著……
原來,在風濯塵的劍就快刺中卿櫟的那一刹那,飛煙一個旋身,整個人就由卿櫟的身後轉到了身前,撲在他的懷中,以後背替他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劍。
飛煙緩緩的低下頭,瞧了瞧刺入自己身體內的劍,接著嘴角緩緩的向上勾起,同時揪緊著的心也放下了,果然拿捏的剛剛好,一點都沒有傷到卿櫟,這樣……她就放心了。
吃力的轉過頭,看著一臉震驚的風濯塵,飛煙虛弱的含笑道:“這一劍後……他……欠你的……都還清了……所有的一切……由我始……由我終……”
這一次是真的還清了,再無任何的糾葛了……
劍身飛速抽離,帶出一道妖豔的腥紅……
血如泉湧,染紅了飛煙雪白的衣裙……
她隻覺腳下一軟,身子便無力的滑落,卿櫟急忙接住她下墜的身子。
“飛煙……”帶著撕心裂肺的激狂,他用力的吼著,抱著她努力的想要鎖住她的神魂。
逐漸冰冷的素手慢慢撫上卿櫟那張讓她傾慕的臉,試圖撫平他緊皺在一起的眉頭,強忍著最後一口氣,貪戀的手指由眉頭緩緩畫過她的眉毛,往下撫過他臉上的肌膚:“欠你的……來世……再……還……”
“去你的來世,愛你一世已經很倒黴了,下一世我再也不要愛你了,要還就這一世還給我。”淚水模糊了卿櫟的雙眼,他錐心的吼著,她明明知道她就是他整個世界,是他眷戀的理由,這種刻骨的感情一世就已足夠。
“……”飛煙難過的眨了下眼,她也想啊,可是三個人的糾葛太痛苦了,總需要有人終結這一切。
人生若隻如初見……
若一切回到初見那時,她還會義無反顧的愛上他嗎?
會!縱然如飛蛾撲火,她仍無怨無悔。
蒼白的手頹然垂下,一旁的風濯塵恍然失神,雙腳隻覺一陣虛軟,整個人搖搖晃晃差點就站不穩了,幸好九樺一把扶住了他:“主子……”
風濯塵沒有理會九樺,而是抬手一把將他隔開,隨後不敢置信的盯著自己的手,帶血的劍是鐵證,他傷了她,他傷了珍愛更逾生命的女人,他微微顫抖著的伸出手去,卻不想卿櫟見狀迅速往後退了一步,斷了他的觸碰。
卿櫟拭去眼角的淚水,朝風濯塵投去淡淡的一瞥,妖魅的鳳眼平靜無波,既沒有恨也沒有怨,卻平靜得讓人窒息,隨後他一把抱起飛煙,在風濯塵後悔又詫異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向墜情崖顛。
係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從此後……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墜情崖絕壁邊,卿櫟抱著飛煙喃喃低語:“你說過生死相隨,既是如此……碧落黃泉,我陪著你……”
卿櫟身子微微前傾,隨後毫不遲疑的縱身躍下,紅色的衣擺在風中翻飛起舞,最後消失在風濯塵的視線中。
“不——”
“呀——”
“卿櫟——”
三道驚呼聲同時響起,當風濯塵撲倒崖邊的時候,隻抓住了一滴飄散在風中的淚珠……
而因為不放心而趕過來的幽冉和千璃,才踏進墜情崖,見到的便是這讓人肝腸寸斷的一幕,他們兩個跟著衝到了崖邊,一同望了下去,卻隻看到一篇繚繞的煙霧……
這一係列的變故讓風濯塵徹底的崩潰,他突然運功震斷了手中的劍,抬頭仰天撕心裂肺般的狂吼:“不——”
跟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失去了力量……
劍上的腥紅隨著斷劍飛濺,見證了這場血劫情難。
*******
三年後,人界南郡城郊……
碧藍明淨的河水像一匹美麗的藍色緞帶緩緩的流淌著,岸邊被春雨洗滌過的大地一片蒼翠欲滴的濃綠,原本寧靜而祥和的氣氛卻被兩道沉重的腳步聲給打破。
風濯塵牽著自己的愛駒來到河邊,他鬆開了韁繩任馬兒自行吃草喝水,他自己則在河邊蹲下,掬起清爽的河水拍打雙頰。
身後九樺自馬鞍旁取下水袋也來到了河邊,他裝滿水帶後看著一旁風濯塵滿臉的疲憊,猶豫了許久之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主子,還是回去吧。”
自從那日起,他跟著風濯塵在人間找尋了三年,看著原本意氣風發的罘彝王,變成了如今怊怊惕惕的模樣,他的心中真是頗不是滋味。
風濯塵聞言微微一愣,回去?談何容易啊……
三年前,當他一劍刺進飛煙的身體、當卿櫟抱著飛煙從墜情崖上躍下,他的心就已經停止了跳動,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的分崩瓦解,他每日裏以酒為伴,不上朝、不理政事,就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在流雲宮內醉生夢死。
最後還是幽冉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將他打醒:“你怎麽就確定他們一定死了?如果他們死了,難道你連一個墓都不準備給他們嗎?”
那一刻,他如醍醐灌頂,這才幡然醒悟過來,他立刻趕去寒潭,卻發現那裏哪裏有他們兩人的影子,甚至連潭底那尾紅色的錦鯉都不見了……
於是,從那一天開始,他將自己放逐到人間,尋遍每一片土地,僅靠著心裏那一絲渺茫的希望支撐到現在。
他再次掬起一捧清泉拍了拍臉,隨後站起身朝九樺吩咐道:“走吧。”
然而,就在他起身牽過韁繩準備繼續上路時,遠處山腳下一騎白馬上,一紅一白兩道人影分外惹人注目,他不經意的投去淡淡的一瞥,卻刹時如遭雷擊般杵在了當場。
馬背上,坐在前頭的白衣少女緊緊的依偎這身後的人,纖手指著遠處似乎在說些什麽,臉上的幸福是他從沒有見過的。
而那紅衣之人,如雪般剔透的肌膚襯著紅潤的薄唇,一頭青絲隨意的紮成一束在風中飛舞,尤其是那一雙妖魅的鳳眼,熟悉得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
手中的韁繩越握越緊,幾乎要嵌進手心裏,三年來……他走過人間每一座城池、踏遍人間每一寸土地,就在他自己都幾乎絕望的時候,終究還是迎來了那片曙光。
敏銳的察覺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卿櫟勒住了韁繩,轉過臉尋著視線望去,四目相接的刹那,他不覺微微一愣,隨後輕輕的勾起了唇角,鳳眼半眯,流露出一絲意外,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相見了,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風濯塵的執著和毅力。
“卿櫟?”靠在卿櫟身前的飛煙,細心的察覺到了他的不自然,因此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當看見風濯塵那張熟悉的臉時,淚水頓時控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三個人就這樣遙遙相望,時間也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千年來的一切都好似走馬燈般在他們眼前閃過。
“主子,不如讓屬下……”九樺出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並作勢準備上馬追上前去,卻不想被風濯塵一把給攔了下來。
風濯塵再次朝卿櫟他們望去,輕輕的低喃:“這樣……就好……”
是的,這樣就好……
遠遠的看見卿櫟溫柔的替飛煙拭去眼角的淚水,當卿櫟轉過臉時,他再一次見到了那朵魅如桃花般妖嬈的笑顏,隨後隻見卿櫟勒緊了韁繩,夾緊馬腹一揚馬鞭,駕著奴風朝前奔去。
就在奴風揚蹄的那一刹那,他看見飛煙從卿櫟的懷中探出臉來,笑著朝他輕輕的頷首,那笑容裏再也看不到淡淡的哀傷。
沒有任何的語言,也不再需要任何的解釋,沒有什麽比親眼看見他們幸福更讓他滿足的,而所有的愛恨情仇,在此刻也都該劃上一個句號了。
“走,回一重天。”
風濯塵瀟灑的翻身上馬,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胸腔間那口積蓄了三年的鬱悒之氣終於得到了紓解,許久不見的笑容再次回到了他俊秀的臉上。
他拉緊了韁繩,跳轉馬頭,揚起馬鞭用力的揮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