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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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念雲姐妹趕到正房時,屋裏屋外已是一堆人圍著。

    二人尋了個角落站著,默默地看著屋裏的情況。

    郭老夫人此時正躺在榻上,雙眼緊閉,大夫坐在一旁診脈。

    有兩個男子坐在郭老夫人身旁,這還是郭念雲第一次見到除了五伯郭晤以外的其他郭家的男人,便多看了幾眼。

    其中一個快六十歲,頗有些老態,想來是三老爺郭晞;另一個隻有三十幾歲,裴氏站在他身後,那他應該就是七老爺郭曙。

    郭晞身後的小王氏臉上盡是淚痕,看來是哭過,脖子上還有血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了。

    郭念容站在下首,目光呆滯地看著地麵,一副傷心過度的模樣。

    郭念雲環視屋中,除了生病的郭念嫻,在府裏的郭家女眷都到了。

    突然,她看到角落裏有個雖穿著下人衣服,卻端莊得體的婦人,而那人身後,站著一個丫鬟,仔細看去,那丫鬟的眼角有一顆淚痣!

    那丫鬟想是注意到了郭念雲的目光,抬起眼來跟她對視了一瞬,見看著自己的是一個未曾謀麵的郭家娘子,便不做他想,低下了頭。

    這時,大夫站起身,對郭晞和郭曙欠了欠身道:“兩位國公爺,老夫人是怒火攻心才導致暈倒,剛才我已為老夫人針灸過,片刻後她便可醒轉。我再去開一副藥,每日兩次煎服,堅持三四日便可。”

    兩人自是連連謝過,由郭曙把大夫送了出去。

    聽了大夫的話,那個穿著得體的婦人站起身,對著郭晞行禮道:“趙國公,此事雖非因常府而起,但郭老夫人暈過去是我們未曾料到的,如今老夫人既無大礙,老奴便回府複命了。”

    郭晞厭煩地看了那婦人一眼,壓著一腔的怒火送了客。

    郭念雲有些疑惑,在集市散布郭念容毒害幼妹消息的人,竟然常家的人?

    外人一走,郭晞便對著郭念容大喝:“孽障,跪下!”

    郭念容抬頭看了一眼郭晞,走到中間直挺挺地跪下了。

    郭晞壓抑著的怒火被郭念容眼神中的嘲諷徹底引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郭念容身前,對著她的心口就是一腳。

    屋內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眾人都沒想到,平日裏對自己四十歲才得的女兒十分寵愛的郭晞,竟然如此狠心——郭晞是習武之人,自幼跟著父親郭子儀四處征戰,這一腳下去,郭念容隻怕要沒了半條命。

    果然,郭念容重重向後倒下,嘴裏噴出血來,滴到她水藍色的襦裙上,分外刺眼。

    她卻不以為意,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抬頭狠狠地瞪著郭晞:“爹爹,給十妹妹的藥裏加東西是鈴蘭自己的主意,女兒事先並不知道,這個當日祖母是清楚的。您今日不分青紅皂白就責怪女兒,女兒不服!“

    郭晞聽了這話更生氣,正欲再來一腳,小王氏連忙抱住他的腳:“老爺,是妾身沒有教好容兒,你要怪就怪妾身吧,容兒她再受不起你一腳了啊!”

    郭晞一腳踹開小王氏,指著郭念容道:“鈴蘭是你的侍女,她做什麽難道會沒有你的授意嗎?這門親事,是太子良娣做的媒人,如今被你一手毀了,你讓郭家的臉麵往哪裏放?讓我,讓你兄長如何在太子麵前交代?”

    郭念雲突然替郭念容悲哀,她的親爹,在她被退親的時候,沒有一絲為她考慮,他想到的隻是他的麵子、他的官職。

    郭念容嘲諷地笑了笑,她從來都知道自己對於郭家來說隻是個工具,可當這話被寵了自己十幾年的父親親口說出,胸口的痛仿佛要衝破那薄薄的胸腔。

    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愛我,卻原來,比不過你的麵子……”郭念容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輕輕說。

    這時候,郭老夫人幽幽轉醒,裴氏連忙喊了聲“母親”,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榻上,郭晞也連忙過去看郭老夫人的情況。

    裴氏則轉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郭念容,暗暗歎了口氣。

    郭念雲盯著郭念容,她總覺得,此事肯定跟她有關。

    ——果然,隻見郭念容低著頭,嘴角卻輕輕揚起。

    郭老夫人醒來,看到郭晞在眼前,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老三,快讓鋒哥兒家的去向太子良娣請罪。”

    張氏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跪下,眼淚一滴滴往下掉:“祖母,您這是要了孫媳的命啊!孫媳上次已在太子良娣麵前立下了軍令狀要促成與常家的親事,如今被退親,還是這樣的原因,孫媳要是去了東宮,隻怕出不來了啊!”

    張氏說完,衝站在身邊的郭靜菀使了個眼色。

    郭靜菀會意,立刻跑到郭老夫人榻旁跪著哭道:“曾祖母,菀兒求您了,您別要了娘親的命,菀兒隻有這一個娘親啊!若是娘親沒了,那菀兒也不活了!”

    郭念雲暗笑,大房這是不想惹事上身,她倒要看看郭老夫人要把誰推出去。

    罷了罷了,都是不中用的!那我就自己走一趟東宮!”

    郭老夫人說著就要起身,郭晞連忙跪下:“娘,您剛醒過來,萬萬不能起身,此事……此事……”

    郭晞一邊說一邊環視屋內,看到裴氏,立刻道:“此事要不請七弟媳走一趟?”

    裴氏聽了,麵無表情看著郭老夫人道:“母親也覺得我可以去東宮嗎?”

    用的詞,居然是“可以”,就好像有人不許他去東宮一樣。

    郭老夫人與裴氏四目相對了一瞬,收回目光,拳頭緊了緊,卻是沒有說話。

    有意思,看來這也是個陳年舊案。郭念雲心想。

    都出去吧,老三和九丫頭留下。”郭老夫人突然說。

    此話一出,郭念雲頓時覺得自己要被一束束目光刺穿了。

    郭念清擔心地握了握她的手,她輕輕說:“姐姐不用擔心,我一會兒便回去了。”

    待眾人走了,郭老夫人把郭念雲叫到身邊,握著她的手道:“九丫頭,你想不想不再禁足,出府去與小娘子們一起玩?”

    笑得慈眉善目,卻讓郭念雲不舒服。

    原來是想讓自己去東宮啊。

    郭念雲抬頭,一臉天真:“當然想啊!月姐姐和馨馨過幾日要去賞荷,我不能去,都哭了好幾場呢!若是可以去,那可太好了!”

    郭老夫人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摸了摸郭念雲的頭:“那你現在就去東宮向王良娣娘娘求情好嗎?王良娣娘娘最喜歡你了,你一去她肯定開心,一開心說不定就免了你的禁足呢!”

    郭晞在一旁正要說話,郭老夫人就一個眼神製止了。

    待會兒你去的時候,幫祖母帶一封信給王良娣娘娘可好?”郭老夫人繼續說。

    郭念雲繼續天真:“好啊好啊,隻要能出去玩,孫女做什麽都可以。”

    郭老夫人滿意地笑了笑:“那好,你先去耳房等著,待會兒直接從祖母這裏出發。”

    說完,郭老夫人就讓身邊的大丫鬟珍珠把郭念雲帶去了西邊的耳房。

    竟是不讓她跟任何人再見麵的意思。

    郭念雲走後,郭晞立刻說:“娘,九丫頭剛剛被東宮趕出來,這就回去求情,會不會適得其反?”

    郭老夫人扯了扯嘴角:“東宮欺我郭家無人,那九丫頭哪裏是被趕出來的?分明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還不知是東宮什麽見不得人的齷齪事!你想想,九丫頭摔下閣樓那一日,是不是蕭氏沒了那日?”

    郭晞撫掌,恍然大悟:“娘的意思是,九丫頭看到了蕭氏是怎麽沒的?”

    嗯,我打聽過,自那日起,晉康縣主就日日喊著要殺了九丫頭給她母親蕭氏報仇,這其中還不知有多少關節!”郭老夫人覷著眼睛,透出狡黠的目光。

    若九丫頭真的惹了官家,這會兒哪還有命在?也或者,如果她醒來還記得一切,又豈能不死?巧就巧在她沒了記憶!所以,東宮現在不會忌憚她,王良娣本就喜歡她,所以她去是最合適的。”郭老夫人說完,滿意地笑了笑,顯然是覺得自己的籌謀極佳。

    可郭晞想到郭念雲那天真的笑容,皺眉:“可是,九丫頭沒什麽心思,她能達到您的目的嗎?”

    又不用她做什麽,不過是送一封信而已。這信別人送,可能王良娣看都不會看,可她送就不一樣了。”

    郭晞聽完,點頭同意:“那好,兒子這就讓人備馬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