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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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發話,自是沒有人敢反對,一時間大殿裏落針可聞。
郭念雲還跪在地上,低著頭,兩扇睫毛低低地垂著,看不清眼裏的情緒。
就在此時,殿中響起了一個聲音:“惠妃娘娘,宜都今日才知道,您原來連晉康那丫頭的話都信!”
郭念雲循聲望去,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看服製應是公主,她既自稱宜都,那便是當今陛下和已故王皇後所生的宜都公主,太子李誦的同母妹妹。
聽聞宜都公主素有才華,喜好讀書,為人剛直不阿,深得官家寵愛。
姑姑這是什麽意思?怎地我的話就信不得?”晉康心裏不滿宜都的攪局,開口質問。
宜都卻是理都不理她,隻看向趙惠妃:“惠妃娘娘,霍國夫人大壽那日的事我聽哥哥說了,兩個丫頭起了口角之爭,算不得什麽大事。晉康素來調皮,定是添油加醋向你告狀,讓你誤會了。”
看著趙惠妃又要說話,宜都先一步開口:“今日回去,我一定讓太子良娣好生管教晉康。我這個做姑姑的也有責任,今日若要罰,便由我來彈這一曲罷。說起來,父皇的九霄環佩我也是好久沒碰了呢!”
說罷就從榻上站起來,走到了郭念雲身邊,道:“起來吧,這大殿寒氣重,別跪壞了身子。”
趙惠妃咬碎了銀牙,這話不就是在指責自己故意罰跪嗎?還說自己沒資格管晉康的事,這個宜都,為何處處跟自己作對!
也好,便讓她來彈!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大能耐!趙惠妃在心裏冷笑,等著看好戲。
郭念雲站起來,擔憂地看了宜都一眼,以僅二人可聞的聲音道:“多謝公主。”
宜都輕笑,也輕聲道:“不必謝我,我也是受人所托。”說罷眨了眨眼睛,把郭念雲扶到了榻上坐下。
受人所托?郭念雲一頭霧水,皇宮裏有誰會幫自己?
半盞茶的時間,內飾們就捧著九霄環佩上來了。
在場的小娘子們雖是名門貴族,卻也不是都見過這皇家專用的雷氏名琴,便都伸長了脖子看。
郭念雲也好奇,這琴跟一千多年後是否還是相同的模樣?
宜都靜了手,款款坐到琴後,兩手輕抬置於琴上,雙眼微閉。眾人皆屏氣凝神,等待著琴音響起。
錚!”
手指才動了一下,卻響起了刺耳的聲音。
啊!”殿內的人看清了情況,均發出了歎息聲。
宜都睜開眼,發現自己碰過的琴弦已斷,琴麵上還有幾點血跡。看向手指,原來是被彈開的弦劃破,此刻指尖正在汩汩冒血。
眾人皆愣,那可是肅宗登基大典時用的琴!是當今陛下最喜歡的一把琴!
郭念雲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立刻起身到宜都身邊,掏出手絹包在流血的手指上。
多謝你。”這次換成宜都說謝。
郭念雲握了握宜都的手,道:“是我要多謝你。”
如果彈琴的是自己,那損壞九霄環佩的罪名,自己背得起嗎?如今換成了宜都公主,左不過是一頓責罵罷了。
郭念雲看向斷了的琴弦,果然發現斷麵一半整齊,另一半則粗糙,顯然是被人用利器割過,卻未割斷,就等著她動手一彈。再看其他的六根弦,皆是靠近琴麵的一側被割了一半,也就是說無論先彈哪一根,都會第一時間斷掉。
晉康縣主,好得很!
郭念雲捏緊了拳頭,為何她總要步步緊逼?
哎喲!怎地會斷了?這可是陛下最喜歡的琴,如何是好!”趙惠妃尖利的聲音響起,格外刺耳。
宜都,可有受傷?”隨後響起的是韋賢妃的聲音,溫婉動聽。
宜都連忙起身,道:“謝賢妃娘娘關心,沒什麽大礙。宜都不小心,弄壞了父皇的琴。待會兒宜都自會去找父皇領罰。”
陛下最心疼你,想來是不會罰你的,你放心吧!”趙惠妃卻添了一句。
郭念雲皺眉,這話的意思,就是說宜都明知道官家不會責罰卻還這樣說,明擺著就是要逃避責任。
宜都自然也聽出了這話的意思,她沒想到趙惠妃今日要跟自己杠到底,這會子竟無話可說。
怎麽?宜都莫非是想請我們代陛下罰你嗎?”趙惠妃咄咄逼人,不給宜都台階下。
惠妃妹妹,宜都也不是故意的……”武德妃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德妃姐姐這話妹妹就聽不懂了,這世上的人犯錯莫非都是故意的不成?還是說無意的錯就可以完全不責罰了?”趙惠妃半步不讓,她就是要當著殿中所有人讓宜都向自己求饒。
郭念雲思忖片刻,跪下道:“惠妃娘娘、賢妃娘娘、德妃娘娘,臣女鬥膽,請娘娘們聽臣女一言。”
你能有什麽可說的?”趙惠妃不屑。
惠妃妹妹,郭九娘既有話說,便聽一聽也無妨。”韋賢妃再次發話。
趙惠妃翻了個白眼,道:“那你便說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來!”
郭念雲伸出手指,把未斷的琴弦一根根輕輕勾起,隨著六聲刺耳的聲音,每根琴弦都應聲而斷。
殿中的眾人都被她的動作震驚了——如果說宜都是“不小心”,那郭念雲這就是故意毀壞陛下的東西,是大不敬之罪!
崔如馨急得差點就要站起來攔住她,卻被杜月笙拉住了:“雲兒自有分寸,你別急。”
韋賢妃似乎懂了郭念雲的意思,唇角輕輕勾起,對郭念雲和顏悅色地道:“九娘這是何意?”
賢妃娘娘,這琴弦是事先被人用利器隔斷了一半的,所以才會輕輕一碰就斷了。”
一派胡言!”趙惠妃拍案而起,“有誰會那麽大膽敢動陛下的心愛之物!我看你是為了掩飾你自己的罪才想要朝他人潑髒水!”
郭念雲才不怕她,抓著七根弦舉高給眾人看:“大家看,這斷的地方全是一半平整一半粗糙,顯然是有人割開了一半!此人才是居心叵測,不僅毀壞了陛下的心愛之物,還試圖誣陷公主,其心之惡,實在令人膽戰心驚!”
眾人看到證據,議論紛紛,但大部分人心裏的天平已經倒向郭念雲。
趙惠妃冷笑一聲:“你既這麽說,大家也都信了你,那便把斷弦之人找出來,若是找不到,那就別怪我治你大不敬之罪!”
郭念雲微笑,手指輕輕拂過琴麵,道:“娘娘可知道九霄環佩用的是什麽漆?”
趙惠妃被問得一愣,沒說話。
晉康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看郭念雲“掙紮”了這麽久不願認罪,跳出來喊道:“郭念雲,這弦斷了跟用什麽漆有何關係,你何必在此狡辯拖延時間!”
郭念雲斜了她一眼,道:“你貴為縣主,莫非不知女兒家的閨名是不可在外人麵前提到的?是誰教你這樣的規矩?”
晉康見大家都朝自己看過來,那眼神仿佛是在嘲笑,立刻要張嘴辯解,郭念雲卻不給她機會:“看來大家都不知道,那我也不賣關子了。
九霄環佩為了能夠防止琴身腐爛,使用的是髹紫漆,這漆有很特殊的味道,剛才琴拿過來時是包著錦布的,抬琴的人定是摸不到琴麵,但若是割琴弦的人,手上必是留了那味道。
因此,若想查出犯案之人,隻需找一隻狗來聞一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