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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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念雲竟真在馬車上睡著了,一覺醒來,已到了東宮。
孟婆子下車遞了名帖後,便有內侍來領著郭念雲到宜春宮,一切流程與上次相同。
剛進大門,迎麵就走來一群人,為首一人臉上帶著怒氣,一張精致的臉竟變得有些瘮人。
內侍連忙輕聲對郭念雲道:“這是張昭訓娘娘。”
就是生了太子次子、建康郡王李渙的那個昭訓啊。
郭念雲立刻跪下行禮。
張昭訓見有人行禮,本沒當回事,但身旁的姑姑突然道:“娘娘,那位好像是郭九娘。”
她便朝伏在地上的那人看去,卻隻能看到個瘦削的背,還有那如瀑的長發。
郭念雲感覺到對麵那人停在自己身前不走,心裏疑惑,卻未作反應。
突然,張昭訓蹲下身,伸手托住郭念雲的下巴,把她的頭狠狠地往上抬起。
郭念雲本埋著頭,這動作突如其來,讓她的頭和脖子形成了奇怪的角度,難受得緊。
眼前那人臉上撲著厚厚的香粉,眉間一簇紅,是時興的花鈿妝,嘴唇描成了櫻桃小嘴的形狀,兩頰卻擦著過多的胭脂,雖看起來氣色不錯,卻也讓整張臉的形狀變得奇怪。
妝容雖遮住了年齡,那眼睛卻是出賣了她。
不過此刻,那眸子中釋放的竟是恨。
公主的女兒就是不同些,不過幾月未見,九娘真是越發出挑了。嘖嘖,瞧瞧這雙眼睛,跟你娘的可真像,竟要把我的魂都勾了去。”說罷才鬆了手,道,“起來吧,跪壞了你娘還不得殺了我。”
郭念雲滿心的莫名其妙,自己招誰惹誰了,怎麽才剛見麵就被人當撒氣筒?
站起身來,還要笑著道:“謝昭訓娘娘。”心裏卻已經把她千刀萬剮了。
張昭訓見她笑,心裏的火又往上冒,卻顧忌身後是宜春宮,不敢做得太過。便道:“你如今倒是與你那個整日隻會喊打喊殺的娘親不同,當初我瞧著你行事像跟你娘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倒是替六……代國公惋惜了許久呢。”
說罷,也不再理郭念雲,頭也不回地出了宜春宮大門。
六?郭念雲皺眉,莫非她是要說六哥?或者是六郎?
遠處看了半天戲的趙姑姑仿佛才發現郭念雲一般,笑著走上來,道:“九娘子到了,娘娘剛送走昭訓娘娘,這會子正有空。”
郭念雲道:“謝謝姑姑!匆忙來訪,是我唐突了。”
說話時,綠芷上前塞了個荷包到趙姑姑手裏。
趙姑姑笑著收下,道:“娘娘喜歡九娘子,巴不得九娘子日日來呢,怎會唐突?”
說罷,引著郭念雲進了正殿內室。
進屋,卻看見王良娣眉頭緊鎖,一個醫女正在給她揉太陽穴。
郭念雲覺得屋內不似上次來涼爽,舉目四望,果然沒看到冰釜。
請安後,便問道:“娘娘不舒服嗎?”
王良娣見她額頭有些細汗,便道:“頭風犯了,倒苦了你,陪我受熱。”
不打緊,出出汗倒能瘦些。我前些日子總被沈媽媽拘著躺在榻上,腰上長了一圈肉,可愁壞我了。”郭念雲說著,還故意摸摸自己的腰。
一屋的人聽了這話,都哈哈笑出來。
王良娣也笑得彎腰,對趙姑姑說道:“這丫頭來了,倒讓我的頭風好些了。”
趙姑姑自是附和,道:“九娘子自幼便是娘娘的開心果!”
又寒暄了幾句,王良娣突然指著孟婆子道:“這個姑姑倒是眼生,莫不是沈姑姑病了?”
孟婆子連忙跪下,道:“回娘娘的話,擔不得娘娘一聲姑姑,叫老奴孟婆子便是。今日九娘子去慈恩寺,規矩嚴,我們老夫人便派老奴跟在九娘子身邊。”
王良娣聽了,忙對趙姑姑道:“趙姑姑,快扶孟姑姑起來。”
趙姑姑立刻端上一臉笑,親手去扶孟婆子。
孟婆子哪敢真讓趙姑姑扶,自己四手四腳地爬了起來,又屈膝謝了趙姑姑。
這屋裏熱,我瞧著姑姑滿頭大汗,心裏甚是過意不去。反正我這兒無需那麽多人伺候,趙姑姑便帶了孟姑姑去耳房用些冰鎮的梅子湯和瓜果罷。”王良娣見她起來,便道。
那孟婆子聽了,想到郭老夫人的交代,有些不願意。但確實又覺得屋裏熱得慌,那冰鎮梅子湯著實吸引人。
王良娣見她動意,向趙姑姑使了個眼色。
趙姑姑會意,半拖半扶著她去了耳房。
二人一出屋子,王良娣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消失,問郭念雲道:“雲兒,今日來所為何事?”
郭念雲道:“祖母在慈恩寺給小殿下請了塊玉佩,是淨悟大師開過光的,讓我送過來。”
王良娣點頭,道:“多謝霍國夫人的一番美意,雲兒回去可要幫我謝謝祖母。”
郭念雲自是點頭答應,然後道:“祖母本要親自來的,可她被……可她近日身體不好,便遣了我來。”
王良娣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轉頭把屋內的宮女們都遣了出去,才道:“雲兒本想說什麽?”
郭念雲皺著眉,動了動嘴唇,卻沒說話。
王良娣見狀,拉起郭念雲的手,輕輕拍著,道:“雲兒,你不是曾說過,王良娣娘娘就像你的親娘一樣好嗎?莫非都是騙我的?雲兒跟親娘也會有秘密嗎?”
郭念雲故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耳房那邊,又張了幾次嘴,終於輕聲道:“祖母是被七姐姐下毒,連床都下不了了。三伯生了大氣,便把七姐姐送到庵裏去了。這個三伯是不許府裏人說出去的,娘娘可要保密。”說罷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些王良娣都知道,李淳早已告訴過她,她想知道的是別的。郭念雲一向心思單純,又與自己親厚,應是能問出些什麽。便又繼續道:“那雲兒可曾聽到祖母和三伯提到過你七姐姐以後的事?她小小年紀就去了庵裏,此生可就毀了,我真是替她可惜。”
郭念雲心裏冷笑,麵上卻偏著頭想了想,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又壓低聲音道:“今日祖母和三伯聽說爹爹娘親要回來,便立刻把我叫到了正房。我坐在屋裏,祖母和三伯在上座悄悄地說話,我伸長了耳朵才聽到了幾個詞,說什麽‘隨時可以回來’、什麽‘爵位’和什麽‘不敢不從’之類的,具體的聽不清,就這些還是半聽半猜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