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晴昕還是沒有挪動。

    舒鈴見狀上前主動挽住她的手，把她帶到了秦楊身邊的位置坐下，才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秦澤許是對剛才的失言心有愧疚，舒鈴坐下後就反常地忙著夾菜遞茶，一副好好先生的態度。

    舒鈴好像剛才什麽都沒聽到似的，笑意盈盈地繼續用餐，對他的殷勤照單全收。

    秦楊和穆晴昕反倒像互相憋著氣的兩個人，坐在相鄰的椅子上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讓人光看著就垂涎欲滴。但穆晴昕經過剛才那一頓驚嚇，現在肚子裏沒有一絲食欲。被舒鈴強行拉到這裏坐下後就一直半低著頭，盯著眼前的空餐具，渾身僵硬地呆坐著。

    秦楊也沒什麽好臉色，一直板著臉不說話，伸了幾次筷子勉強吃了幾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更加陰沉，把筷子放回桌上，往後一坐，靠著椅背環著胸。

    原本其樂融融的餐桌因為兩人實在無法讓人忽視的氣場，變得有些許尷尬，隻有秦澤旁若無人地繼續照顧舒鈴吃飯。

    終於，之前那名穿著時尚的男子忍不住開口，試圖活躍下驟然冷掉的氣氛。

    他站起身，朝差不多坐在自己正對麵的穆晴昕端起酒杯，臉上掛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這位美女一定就是嫂子了。我叫焦閔，第一次見麵也沒準備什麽禮物，就自己喝一杯當做賠禮了，嫂子別見怪。”

    他這一發言，其餘3名穆晴昕以前從沒見過的兩男一女紛紛起哄，也開始吵吵鬧鬧地爭著要跟嫂子打招呼。

    穆晴昕無比尷尬，不知道怎麽回複他才好。

    她和秦楊早已經沒有了關係，甚至她到現在都懷疑在秦楊心裏兩人算不算曾經在一起過。

    還沒等她想出怎麽回複焦閔才能不讓現場更加尷尬的時候，一旁的秦澤“啪”一聲，忿忿地摔下筷子，有些不快地看向焦閔。

    “什麽嫂子，怎麽說話呢？”

    焦閔被罵的一頭霧水，“哥剛才不是一聽到楊總今天在樓下宴請就急忙趕去救人了，這麽上心不是嫂子是什麽？”

    “她也配？我的嫂子永遠隻有一個，靜姐她”

    “秦澤！”一直沒出聲的秦楊突然開口打斷弟弟帶著怒意的發言，“好好吃你的飯，關心這麽多做什麽？”

    “哥！”秦澤氣鼓著腮幫，皺著眉看著秦楊，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讓自己說下去。

    秦楊回看他的目光裏滿是嚴肅，一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一旁的舒鈴伸手扯了下秦澤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別再試圖攙和。秦澤這才一臉不甘願地重新拿起筷子來，有些自暴自棄地往自己嘴裏塞食物。

    焦閔等人麵麵相窺，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句話會牽扯出這麽多事。原本隻是想活躍氣氛罷了，沒想到搞得現在整個房間都被低氣壓籠罩，隻能訕訕地放下杯子坐回座位上。

    沒想到秦楊突然喊他，“小閔。”

    “啊？”

    “她叫穆晴昕。”秦楊扭頭朝縮著肩膀都快擠成一團的嬌小身影揚了揚下巴，又囑咐桌對麵一臉呆滯的焦閔，“她跟你差不多大，叫她小昕就行。”

    “啊，哦好。”焦閔突然覺得，他今天有點不懂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秦家少爺，為了一個他之前在圈子裏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女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還罕見地拌了嘴。

    要知道秦楊從小到大最護的就是自己弟弟，簡直把秦澤當成家寶，含在嘴裏怕化了那種。

    多說多錯，他決定在沒搞清楚對麵臉色還有些煞白的嬌俏可人兒具體身份之前，還是管住自己的嘴啥都不說了，不然說好說壞都會冒著得罪他倆其中一個的風險啊。

    秦楊完全留意到焦閔內心的煎熬，他的注意力都分給了左右兩個不在狀態的人。

    右手邊秦澤聽完他的話，往嘴裏塞東西塞得更歡了，時不時偷偷扔給他一個憤怒無處發泄的眼神，還自以為沒被發現。

    他看著這個在自己麵前就永遠長不大的弟弟，被氣的都有些想笑。

    眼角餘光裏左手邊的那個正好相反，根本不動筷子，除了剛才焦閔跟她說話時，有些慌亂地抬頭跟人對視，其他時候跟一尊佛一樣一動不動坐在椅子上，小腦袋幾乎都快垂到眼前的雪白的餐具裏。

    他更生氣了。

    從在樓下包間推門看到她被人抱在懷裏親的那刻開始，他就已經怒火中燒。更讓他生氣的是，自己明明都已經快氣炸了，看到她滿是淚痕的臉時，根本發不出一句火，而且還在擔心她沒吃飯會不會餓著，連想都沒想，就先把她帶到了和朋友的聚會來。

    結果她這是準備鬧絕食給他看？

    想到自己的好意完全沒有被感激，他的眼眸更暗，語氣也更加冰冷，“怎麽不吃？難道還想要人喂你？”

    穆晴昕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秦楊是在對她說話，他不耐的語氣讓她更加緊張，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僵直。

    又過了兩秒才小聲回應，“吃不下。”

    她從之前哭過後就一直沒開口，現在還帶著鼻音的低語帶著少女的軟糯，讓秦楊今晚一直繃著的俊臉難得地柔化了不少，但語氣依然那麽強硬霸道，“不吃就別回去了。”

    說著拿起桌上的筷子，給她碗裏夾了一堆菜，“把這些吃完，快點。”

    桌上的人都沒見過秦楊這般對待哪個女性，一時看得有些出神，連秦澤都停下正準備往嘴裏塞的豆腐，有些呆滯地看了眼自家哥哥。

    穆晴昕低著頭，也感受不到桌上的眾人紛雜的目光。被秦楊一吼，下意識拿起筷子來一點點把碗裏的菜塞到嘴裏。

    平日裏裏的美味佳肴此刻卻好像是給她上刑的道具，她機械地咀嚼咽下，深刻地理解了味同爵蠟的含義。

    她努力吃著碗裏的菜，想早點吃完就可以早點回去，無奈胃部已經發出陣陣抗議，她感覺自己吞咽都越來越艱難。

    把心一橫，放下筷子扭頭跟秦楊對視，“吃不下了，我想回去。”

    秦楊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的臉，盯得她都有些發怵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好。”

    說著自己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順手又拉著她的手臂，把她也拉站起來，朝桌上的人看了一圈。

    “今天有事我先走了，我們改天再聚，我做東。”

    也不顧現場神色各異的眾人，拖著穆晴昕就往屋外走去。

    “哥！”率先反應過來的是秦澤，他急忙扔下筷子站起身來，追著秦楊跑到門外。

    “哥，你要帶她去哪？”

    “回家。”

    秦澤臉色一變，不死心地建議，“我讓王叔過來送她回去，你別去了。”

    “不用這麽麻煩。”秦楊神色自然，絲毫不受影響，“你回去繼續吃吧，不用管我們。”

    “怎麽可能不管！哥，你不要做對不起靜姐”

    “夠了！”秦楊似乎很不想聽到這個名字，每次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的事你就少操心，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問題。”

    他的眼神越過秦澤飄向遠處，秦澤順著他的視線回頭，舒鈴正咬著下唇靠在門框外，看向他的雙眸裏滿是擔憂。

    “鐺！”電梯的聲音響起。

    秦澤回頭，秦楊已經拉著穆晴昕走進了電梯。他皺著眉頭長歎了一口氣，隻能毫無辦法地轉身走到舒鈴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走進包間。

    穆晴昕和秦楊兩人一路上又回到了互不理睬的狀態，從上車開始就隻能聽到車子加速的聲音。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穆晴昕第一次坐他的車，低調的黑色外觀，車子裏幾乎沒有裝飾品，和他的人一樣沉穩。

    車廂內飄蕩著淡淡的古龍水味，是他常用的香味。穆晴昕有一瞬間的失神，仿佛被他所包圍著，但窗外飛馳向後的風景又很快把她抓回現實。

    她和他再無關係。

    車子飛快朝自家的方向駛去，她在心裏默默期待著早點能回到能讓她舔舐傷口的小屋。眼看著周圍的景致越來越熟悉，再漸漸陌生，她十分確定這條路已經越過了自家的小區，通往別的地方。

    “你要帶我去哪？”

    他的聲音無波無瀾，“回家。”

    “這已經過了我家小區”

    “回我家。”

    穆晴昕被這三個字震得腦袋發疼，“我不去！我想回我自己家。”

    秦楊一直看著前路的深邃雙眸抽空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什麽話也沒說。車還在繼續往前跑，也沒有掉頭或者停下的趨勢。

    穆晴昕徹底慌了，又不敢在飛馳的車上隨意拉住秦楊強迫他停車。

    “秦楊，你聽到了嗎？我想回去我自己家，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隻是你單方麵宣布沒有關係了而已。”

    “你說什麽？”穆晴昕轉頭看向他，因為震驚和慌亂，眼裏又蓄滿了淚水。

    “我根本沒同意。你先和司元洲約會，又參加今晚的這種聚會，有沒有想過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和誰吃飯，又參加什麽活動，跟你又有什麽關係？秦楊，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們都已經結束了。”

    秦楊突然一個急刹車，性能優良的車子立馬停穩在路邊。

    穆晴昕因為突然的刹車狠狠撞到自己椅背上，還沒回過神來，下巴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捏住。

    秦楊湊近她嬌小的臉龐，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和自己對視。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今天如果我沒下去，會發生什麽事你到底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