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放下茶杯，他曾經喝過無數黃卷兒，自認為對黃卷兒這種劣質茶葉已經熟悉的不能再多。

    當他看到這個姑娘打算用如此不堪的茶葉來做茶，內心雖然沒有看不起，卻也不相信能製出什麽了不起的茶。

    雖然當他看到小姑娘的炒茶技法大為震驚，也隻是欽佩這樣有膽識有想法的人，對於能製出什麽茶依舊心存懷疑。

    可，現在，他喝到的是什麽？還是那個又苦又澀的黃卷嗎？

    剛入口時清雅，似乎沒什麽味道，可當茶水經過舌尖到咽喉，綿密馥鬱的花果清香溢滿了口腔，待咽下去，又有一股淡淡的甘甜從口中湧出。

    雖然隻飲了一小杯，可原本幹熱的口舌就像被甘霖洗過，清爽的令人感動。

    放下茶杯，林大山就再沒有說一句話，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個灶台陷入了沉思。

    畫眉！”雲怡放下茶杯，美目迷離，“真是好茶。”

    這真的是黃卷兒做的嗎？”

    我去把全城的黃卷都買下來！”雲怡突然意識到等這碧螺春問世，必然會導致黃卷的價格水漲船高。

    不必，以後這碧螺春自然是要推出的，隻是單隻有這一款茶葉難免會導致原材料價格飛漲。”

    多推出幾款就好了。這樣，茶葉的價格會漲，但卻不會太離譜，種茶人采茶人的收入也會增多，這樣會有更多的茶葉。茶葉的價格也會回落到合適的位置。”

    這是最基本的供需理論，黃嵐順口就說了出來，可一旁坐的姑娘們卻沒有人聽的明白，似懂非懂的看著黃嵐。

    啊，曲子如何了？”黃嵐連忙岔開話題，不再說茶葉的事情。

    已經編了三首，隻是有的曲子，似乎不適合姑娘們。”雲怡有些為難的看向黃嵐。

    嗯，那就招點男的呀。”黃嵐不以為然的回道。

    …………

    姑娘們左右回顧，都不知該怎麽說下去了。

    姐姐們，這裏以後不是紅粉樓了，是聞曲樓。聞曲樓不分男女不辨雌雄，隻要有本事。你們想想，若有一天，男女同台競演……”

    到那個時候，就不會有人瞧不起我們女子了！”雲巧最先醒悟過來，跳起來摟著黃嵐的脖子，“畫眉，你的腦子裏怎麽都是這些出奇的想法！”

    ……男女同台，不分貴賤……”雲怡神色有些恍惚，她從未想過能與男子同台。

    她在紅粉樓這麽些年，無論什麽時候男子都要高人一等，雲冰的曲子每次都要紅粉媽媽帶著足夠的銀錢，還要好言相說。

    來這兒的客人就更不必提，各個都將姐妹們貶到了塵埃裏。

    還是在黃嵐到了以後，她們才開始覺得挺直了脊梁原來是這樣舒坦。

    可是他們會願意嗎？”雲怡不像雲巧那麽單純，她不相信男子肯放下身段與她們這些女子為伍。

    慢慢來。總有一天，叫他們求著我們要進聞曲樓。”黃嵐讓林大山又將碧螺春衝了第二泡，倒了一杯，小口品著。

    雲怡看著黃嵐，鵝蛋一般飽滿的臉上還未曾有任何歲月留下的痕跡，眼神清透，眉頭舒展，活脫脫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可這少女，能寫下百首奇詞佳曲，能將最低劣的茶炒製成如此極品好茶，對紅粉樓的發展胸有成竹，似乎還掌握著很多罕見的技能和知識。

    看著如今這個少女，雲怡突然覺得當初那個抱著自己哭訴自己無家可歸的丫頭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令她也看不透說不清的奇女子。就連這世上的男子，也難有能與她一般。

    雲怡也不知自己是喜是悲，隻盼著自己也能有所精進，好在以後的路上不被落下的太遠太遠。

    黃嵐將第二杯茶飲下，感受著碧螺春特有的香氣在體內流轉，神清氣爽的站了起來。

    林叔，我不要求現在炒出來品相很好的茶葉，但是我希望一年後，你炒的茶，就連我都要稱讚。”

    黃姑娘，以後請讓我稱你為黃師傅。”林大山半彎著腰，聲如洪鍾：“一年以後，我定製出天下第一茶！”

    好！”林大山如此爽快的答應下來，讓黃嵐也忍不住大聲應道。

    接下來的兩天，紅粉樓的姑娘各自練習著自己挑選的曲子，黃嵐則守在院子中繼續炒茶。

    葉肅過幾天就要出征遠行，她應下的茶葉都要盡快製好，還要為之後的大比準備茶葉，林大山雖然已經熟悉炒茶的步驟，可手上和眼上的功夫還需要時間錘煉，一時半會幫不上什麽忙。

    黃嵐隻能白天炒茶，傍晚查看姑娘們曲詞的進展。

    三天後，黃嵐抱著一大包茶葉出了紅粉樓。

    她早就打聽過葉肅的府邸在城西，聽雲怡說是他向皇帝求的這處地方，因為他要守望著西方，即便在盛城，也不例外。

    皇帝念他赤誠一片，就賞了他這處宅院。

    將軍府果然不同尋常人家，黃嵐看到門前兩個身穿布甲的士兵，守在那兒一動不動。

    請通稟，黃嵐前來為葉將軍送之前定好的茶葉。”

    是。”其中一個士兵聽見黃嵐的話，轉身進府，另外一個則依舊警惕的守在一旁。

    過了片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哎呀，你果然守約來送茶葉了。”

    真虧你找得到呢。”

    怎麽才這麽一包，這怎麽夠我們煮茶。”

    黃嵐無奈的看著這個話癆士兵從還沒露麵就開始說話，現在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對了，你到底是叫畫眉還是黃嵐啊，我叫朱奇。”

    黃嵐，畫眉是我在紅粉樓的稱呼。”黃嵐趁著空檔連忙回道。

    那我就叫你黃嵐了。走，跟我進府。”

    將軍一直等著你呢！”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送茶，我都要準備好去抓你過來了。”

    不過這幾天我可打聽清楚了，你們紅粉樓還真是了不起！”

    居然能有那樣的詞曲。就連將軍聽了都說好。”

    要知道我們將軍可從來不誇人。”

    走了一路，朱奇說了一路，聒噪的黃嵐腦仁都是疼的。

    黃嵐也不知那個冰坨子是怎麽忍受這麽個大喇叭在耳邊一直叨叨。

    等黃嵐看到葉肅的時候，仿佛看到了救星，幾乎是撒開了小短腿往葉肅的方向疾奔而去。

    葉肅擦拭著手中的長劍，知道黃嵐要來，卻沒想到來得這般著急，聽得門外咚咚咚的腳步聲如戰鼓一般，隻得抬起頭查看是否發生了其他事情。

    葉將軍！”黃嵐喘著氣，一張小臉因為跑的太快而泛著紅暈。

    嗯。”葉肅看到黃嵐身後緊跟的朱奇，心下了然，知道黃嵐可能也是被朱奇說怕了。

    葉將軍，這是我新製的茶，碧螺春。”黃嵐的聲音越來越小，麵對著葉肅的時候，她總是莫名心虛。

    拿過來。”

    黃嵐恭恭敬敬雙手將懷裏抱著的茶葉包放在葉肅身前的長桌上。

    你的茶是如何製的？”葉肅緊擰著眉頭，冷聲問道。

    剛剛黃嵐放茶葉包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著她了，當看到那雙有些紅腫的手時，心中騰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這是獨門秘方，不能外傳的。”

    你的命是我救的，若是如此不知珍惜，不如我要了回去。”葉肅反手將長劍握起，一個箭步站在了黃嵐的左側，長劍搭在了黃嵐的脖頸之上。

    涼……”

    好涼”

    好涼，好涼！”

    此時初春乍寒，長劍是金屬製物，不沾得一絲熱氣，寒如冬冰，搭在黃嵐敏感的脖子上，她第一反應卻是抱著胳膊抖起了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