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世的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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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中的八位侍女在除夕當日的清晨向孟萋萋告退,聲稱內務府人手不夠要去幫忙。孟萋萋想也未想便允了,一來是因為這群侍女隸屬於盛嘉彥,自己著實沒什麽身份去管她們來去。二來她們走了以後自己跟素和才能更容易的出宮,這樣也好。
望著侍女魚貫而出遠去的身影,孟萋萋心中感慨萬千。身後卻忽然傳來一絲異動。
她回首看去,素和撐著牆壁一步步走出來,麵上有豆大的汗珠滴下。
萋萋,我肚子痛……”
孟萋萋是怎麽也沒想到素和會在這個時候要生了,她也沒有想到這種關鍵時刻聶臨竟然不知去了哪裏!而且素和說自己其實從昨晚後半夜便開始疼了,她居然忍到現在才說,孟萋萋不知道誇她堅忍還是心大。
在素和越來越痛直到忍不住哼出聲的情況下,孟萋萋終於決定自己出去找個太醫來。
她往重重落鎖的鳳儀宮門前一站,微微凝神。宮門外的鎖便悉數落地,濺起雪塵。
孟萋萋緩緩推開朱漆門,探頭往外麵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巡邏的侍衛才從門內跳了出去,轉身將門闔上,一路向建章宮小跑而去。
這一路上都甚少見到宮人侍衛,孟萋萋心中奇怪。
鳳儀宮無人把守便算了,她可以當做是盛嘉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她偶爾出去。可是除夕這樣喜氣洋洋的日子,按理說不應當是守衛森嚴,謹防有刺客渾水摸魚混入宮中嗎?
她剛跑到建章宮附近,便有個端著湯藥的小太監慌慌張張的從拐角衝了出來,險些與孟萋萋撞上。那小太監甚至都來不及道歉,腳步停也不停的端著裝了湯藥的瓦罐往前跑去。
孟萋萋正疑惑著,隱約聽見腳步聲靠近,她連忙躲去一旁。
隻見四個道士從建章宮裏頭出來,他們側耳交談著,有些字眼便隨著風飄入孟萋萋耳裏。
……不出三日…新帝……平王……”
他們說的極小聲,孟萋萋又離得遠,隻能隱約的捕捉到這些字眼。可她無論怎麽想也無法將這些字串在一起。
建章宮內,盛嘉彥穿著明黃的裏衣靠在椅背上,麵色青白卻不減眉眼半分俊朗。
他似是有些疲憊,懶懶的沒有開口,看著宮人將銅盆裏的灰燼收拾幹淨。
向鼎臣遞過來一杯熱薑茶,盛嘉彥抬手接過,順勢問道:“平王入京城了?”
向鼎臣應了一聲,莫春風在一旁冷笑:“除夕也不想好好過,鬧的人不得安寧,兩軍對壘他平王將便宜占了個幹淨。”
盛嘉彥將喝完的茶盞放下,淡淡道:“隨他去吧,他這個時候回京正正好。”
向鼎臣還欲說些什麽,耳邊卻忽得傳來秦坤一聲嗬斥。
什麽人在那!”
秦坤話音一落,便從袖中飛出兩枚泛著冷光的菱鏢直直射向躲在窗下的那人。
孟萋萋本是躲在窗下偷聽,哪想到被秦坤發現。她下意識縮首躲過,還不忘暗歎如今自己的一無是處。如果換做以往眼睛還能看清楚的時候,哪怕讓她空手接住飛鏢都是可以的。
原本以為那兩枚菱形飛鏢會擦著她頭頂飛馳而過,孟萋萋等了許久都未聽到聲響。
她緩緩將頭抬起,對上盛嘉彥一雙深邃眼瞳。
你怎麽會在這裏?”他微垂著眼,看的孟萋萋一陣心虛。
明明昨夜才那樣故作淡然的跟他告別,現下又出現在建章宮聽牆角,孟萋萋確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站起身咕噥著:“我是有事來找你……”
語畢,目光落在他左手上。他左手握著一個拳,濃稠暗紅的血正一點點的滴在他腳下的地毯上。他手中握著的,正是秦坤方才射向孟萋萋的兩枚冷鏢。
請陛下降罪。”秦坤此時已然跪在他身側,莫春風與向鼎臣回過神來,一個去叫太醫,另一個將孟萋萋拉進了建章宮裏。
你的手沒事吧,”孟萋萋想要伸手去查看他傷勢,盛嘉彥卻將手收了收,孟萋萋的手停在半空,便垂了下去,她低著頭道:“我真的是有事找你。”
她還未說完,福全從外間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腦袋上的帽子都沒戴穩,他慌張道:“陛下,平王闖宮了!”
平王闖宮?”孟萋萋想起方才她聽到的莫春風所說的兩軍對壘,問向盛嘉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來不及了……”盛嘉彥一聲低喃,他猛地將孟萋萋拉入懷中,還不等孟萋萋反應,盛嘉彥在她耳畔低低道——
阿孟,我會等你的。”
之後孟萋萋後脖頸一痛,登時昏了過去。
盛嘉彥將她丟給向鼎臣,平王的人馬此時已經衝到了宮門前。
莫春風為盛嘉彥披上玄色大氅,盛嘉彥迎著風立在建章宮門口,與白玉階下的平王道:“今時今日的場景似曾相識,襄王也曾站在你那個地方逼宮謀反。”
平王銀色的盔甲穿在身上,頭上的簪紅纓子愈顯他的意氣風發。他提著長槍騎著高頭大馬,仰首回道:“若不是四哥有心放我一命,我怎麽能從銅雲關一路暢通無阻的回來。想必四哥是想好了,要將帝位拱手讓人,如此這般,我怎能如襄王等人一般是謀反?”
盛嘉彥冷然的看了他一眼,側首向莫春風及向鼎臣道:“帶著她走吧,聶臨會與你們一道回楚國。”
莫春風捏緊手裏的長鞭,他死死咬著下唇。向鼎臣一步不動的守在盛嘉彥身邊,倆人第一次想要違背盛嘉彥的命令。
朕讓你們帶著萋萋先走,聽懂沒有。”盛嘉彥最後冷冷一聲,終於將莫春風逼出幾滴淚來。
一……二……”莫春風倒退一步。
九……”
十二——”
極有默契的心中默數,直到數到第十二下,向鼎臣扛著孟萋萋飛簷而上,刹那間揚塵離去。平王手下的人飛身要追,被莫春風幾鞭子擋的節節敗退。
莫春風轉身離開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盛嘉彥。後者不動聲色的回望他一眼,莫春風這才躍上屋頂,前去追趕向鼎臣。
平王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莫春風與向鼎臣遠去的背影,似笑非笑道:“四哥何必,做弟弟的並沒想要他們的命。”
是麽?”盛嘉彥眉梢一揚,平王頗為不適的移開了目光,不再與盛嘉彥的眉眼對上。
向鼎臣駕著馬車從早已安排好的偏門離開,然而馬車剛一駛出宮門,便被平王的鐵騎團團圍住。
車廂內的莫春風扶穩昏迷中的孟萋萋,聶臨緊握著妻子的手,素和快要臨盆的緣故已然痛的受不住了。向鼎臣握上腰間刀柄,正想著從哪裏殺出一個豁口。
放他們走。”忽而,鐵騎身後停在角落的一輛普通馬車裏響起一道溫聲細語。
可是王妃……”
我說放他們離開。”
她說完,鐵騎紛紛退讓開來,讓出一條路。
向鼎臣趁機驅使著馬車快速離開。他們身後的馬車裏,貌美女子掀開簾子一角看著馬車遠去,如畫般麵容浮出一抹昳麗的笑。
走吧,我們也可以入宮去看看王爺如何了。”
待孟萋萋再醒來後,晉朝已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政變。
先帝四子登基不過月餘便突然暴斃在宮內,盛嘉彥沒有子嗣,平王順應天命登基。封平王妃容妍為後,晉朝結束這短暫的混亂,再度過上平穩的日子。
待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晉朝迎來了比往年都要溫暖的春天。
……
孟萋萋昏迷的時候做了很混亂的夢,夢裏麵沒有以往出現的黑龍鳳凰,沒有熱鬧歡笑的大家。
隻有穿著一身奇怪朝服的盛嘉彥。
夢裏麵孟萋萋看著另外一個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向他,盛嘉彥非但沒有厭惡,反而停在原地等她追上自己。他故作淡然的口氣傳入她耳裏:“阿孟,又把腳崴了?”
孟萋萋氣急敗壞的跳了跳,牽動腳踝的劇痛,她咬著牙回應:“我今天就不該幫衰神的忙!福神要吃果子讓衰神去摘,衰神夠不著,便央求我踩著他去摘果子,害的我從他背上滾落下來。”
盛嘉彥輕笑,爾後他蹲下身:“上來吧,我背你。”
孟萋萋躊躇了一下:“不好吧,你可是閻王陛下,我不過小小神官……”
正是因為我是你的陛下,”盛嘉彥一本正經道:“照顧臣屬,是陛下該做的事。”
……那做陛下應該挺辛苦的。”孟萋萋爬上他的背,晃蕩著兩條腿。
盛嘉彥掂了掂她:“如果人人都吃的如你這般,是很辛苦。”
你也會這麽背血河將軍嗎?”
……不會”
孟萋萋在夢中看著盛嘉彥背著自己走遠,隱約還能聽見自己歡快的笑聲。
阿彥,我想吃黃泉酒樓的桂花糕。”
不行,你前天吵吵著牙疼。”
就吃一塊,求求你。”
好——”
我想替夜遊神和日遊神也吃一塊。”
不可以——”
昏迷之間,孟萋萋仿佛感覺盛嘉彥那雙冰涼的手又按上自己的額頭。耳邊縈繞回蕩著的,全是他當日那句——
阿孟,我會等你的。”
這是她第一次讀懂盛嘉彥的溫柔與不舍,竟也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