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解甲歸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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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便在市集上長籲短歎,一時忘了什麽離別與正事。街上來去的人不多,不是軍士便是商販。一般人家都在鄉村開集,很少會走到城裏來買東西。偶爾有什麽帶劍的俠客與習武之人來來回回,招人厭煩。
自古以來俠客在人們看來,就是扶弱除強,正人間道的義士。實際上他們不僅是世家二代,還是十惡不赦的惡棍。強買強賣,拉山頭自立的事情自古他們做了不少。
他們如同華夏的堂·吉柯德一般,救了一個人便自己為伸張了正義,實際上在他們離開以後,那個被救的連帶他們的家人都被吊死在槐樹上,似乎是在用自己的鮮血與被淩辱的靈魂替他們宣傳著他們忠正的威名與俠義。
也不知道已經在西方世界被厭棄了幾百年的“騎士精神”,被後世的某些華夏人推崇的時候,西方的人們會如何嘲笑這些東方人的弱智與智障?
蕭葉若覺得應該招募幾個俠客,護送他們一路的平安。但是趙烈一口回絕的原因,就在於那些俠客收了錢財還會動了賊心,一旦看到女子貌美,對方又人丁單薄,就會在夜晚突然發難,不僅會殺了主人,還會奸|淫他的妻子女兒。
趙烈不止一次提醒葉若,這是亂世,並非什麽清明盛世。人心海底針,想要真正懾服人心,就要從各方麵壓垮他,讓他害怕得連念頭都動不得。
甚至可能,趙烈都不會找一般熟識的人與他同道歸家,哪怕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人都會動心於眼前的事物,甚至有些人為了以後的利益才不會輕舉妄動,如果是這種沒有勢力的人,十有**都會動手。
隊主說他是長安京兆人士,可以與趙烈同道一段旅程,不過過了京兆,他希望趙烈盡量走驛站官道,千萬別貪圖什麽人多人少,萬一走錯了路,一切都會追悔莫及。
趙烈拜謝以後,兩人方才分開,並約定明日辰時見麵於城西,趁早就走,不能遲疑。
等隊主徹底消失在市集盡頭,趙烈方才回想起他想買下的姑娘。奴隸主看他又動了念頭,趕緊嬉皮笑臉地蹭上去,說著那些女子的好話,希望能賣上好的價錢。
那女孩兒什麽都不說甚至也不看趙烈的臉,有時候自顧自地流淚,甚至擦眼淚的動作也不讓他看到。趙烈心忽然就軟了,算了就她吧,雖然還不清楚她的想法,但是這股堅毅的精神,也足夠讓蕭葉若對她好了,當成半個女兒也好,以後許了個好人家兒,也並非不可。
趙烈說兩貫,那人卻堅持三貫,說什麽還是黃花的閨女,這個年代還能上哪裏找去?
趙烈也堅持了一陣,兩貫半,方才將那小姑娘領走。中途那姑娘不曾說過一句話,身上髒兮兮的,頭發上的枯葉似乎告訴了趙烈一些他可能已經猜到的事情。
蕭葉若見了她,欣喜不已,感歎自己的夫君會挑選人,這種姑娘如果解開了心結,最適合陪伴在人左右。
蕭葉若拉著采兒與她打扮了一番,方才給趙烈看。
“夫君快看,是否佩服自己的慧眼?”這時的姑娘與後世趙烈見過的姑娘根本不一樣。後世的那些姑娘都是被形容成洋娃娃一般,得有一定的外國的氣息,方才會被人稱為“好看”。
而這時的姑娘有著古典東方的美,好像後世大話裏的紫霞仙子一般,有著一種仕女圖中的飄渺,但是並非那種刻意雍容華貴的胖臉蛋。
古代,尤其是唐代,以胖為美並非是種病態的審美,而是女子胖表示自己的家境不錯,甚至頓頓吃肉,方才有了這麽個身材。
過去的人吃不飽穿不暖,所以都希望能“倉廩實”,人們的期盼終於有一天達到的時候,便會形成一種潛移默化卻無跡可尋的社會時尚。
現在的女子,卻也是尖下巴,不過她的臉蛋顯現出內心的剛毅,緊皺的小眉頭如同憂國恤民的詩人一般。讓趙烈想起曾經在徐家看過的仕女圖裏陪伴大家小姐的侍女的樣貌,一顰一笑,簡直如見真人。一個人的寫畫傳神如同看動態圖一般,兩個發包在左右兩側,並不削長卻顯得很成熟的臉蛋兒,伴隨著仕女應有的丹眉,越看越覺得美。
侍女尚且如此動人,何況那遮遮掩掩的大家閨秀?趙烈有些呆滯,竟得了蕭葉若一腳。
“今後,你便跟著姐姐,姐姐一定待你如同家人。”她與采兒拉著一個身高方才到她肩膀的小姑娘,說著什麽動聽的話兒。“你家裏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與姐姐傾心,姐姐一定做你的一生的陪伴,不會輕易再賣了你。”
說完還蹬了趙烈一眼,仿佛在說他隻知道貌美與發呆,怎麽初次見我時候沒這麽上心?
趙烈覺得自己是天地良心,當初見你的時候,別說魂魄都沒了,就連《九天玄女賦》都讓你給逼迫出來了,還能如何?
他收住心,看了看日晷,已經快到中午時辰了。走上前去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說道:“你經曆過的一切,都是你長大的象征。我第一次見你,便是看出你的剛毅與不屈。好好跟著夫人,以後我們便是家人,不會分離。”
小姑娘臉上這時方才鬆懈了一些,她心裏的戒備很厚重,讓人感覺到一絲不自在,不過趙烈最能知人心,也自然能給她解開這個鈴鐺。
“你叫什麽名字,家裏可有姓氏?”蕭葉若半屈膝,故意放低身位,不像上位者那樣居高臨下。不至於讓她產生很多的敵意,慢慢感化她。“可以告訴姐姐嗎?”
小姑娘卻有點怯生生:“奴家姓嚴,南人。娘常喚奴蓮葉。”
蕭葉若欣喜萬分,笑道:“你我名字裏都有一個葉字,當真親如一家,今後便喚你蓮妹如何?”
……
趙烈沒那麽多閑時間在這裏混日子,他把一堆家具都裝好,有的細軟都藏好,以免露富。買的兩匹馬和一頭騾子都剪剪毛發,以免讓人覺得這家有錢人又少,得搶一票。中午造飯,得多弄些好吃的,這個年代啥都缺,唯獨不缺山珍海味。
這時候已經有了鐵鍋,隻不過製作得並不如意,不過用鼎已經是東漢以前的事情了,魏晉時候都已經不用大鼎烹煮了,費時費力還浪費柴火,實在不是小門小戶的首選。
此地雖然離澄陽湖很遠,但是架不住人走的遠,那螃蟹肥美,雖然已經是這個季節了,卻仍然不缺這東西,有時候甚至不知道在這個年代那些人是如何做到的。
北人又多愛牛羊,各種肉類又是趙烈的最愛,無論內髒外肉,無論邊角料還是肥瘦肉,趙烈一般一概不拒的,再稍微弄些瓜匏之類的野菜,弄些精細的白麵,做成麵湯與北方特有的疙瘩湯,再把剩下的弄著些臊子麵。
一碗傳承兩千年的臊子麵呈上來的時候,幾個女子都驚呆了,精致的肉末與蔥蒜結合,產生獨一無二的美味。雖然這時候沒有辣椒一說,辣椒得到明朝才會有,但是足夠讓這些女子震驚:天下竟有這種美味,為何南人都吃不到這種美味?
趙烈笑道:“北人南渡都是很倉皇的,怎麽,難不成還要帶白麵方才渡江?”
蓮妹小聲問道:“家君是胡人?”采兒方才要訓斥她,蕭葉若卻說道:“家君自然是漢兒,隻是常年在北方禦兵務農,明日咱們便要歸家鄉了。”
蓮妹又問:“家君為何要給胡兒當兵?”這下氣氛忽然尷尬起來,感情這小丫頭的仇恨不淺。
趙烈對這種問題很有應對經驗,他笑了笑說道:“天下無論胡兒還是漢兒都是身不由己的,當得人下人,方才能成為人上人。”
說完還摸摸她的小腦袋,仿佛一個睿智的老者傳授著自己的人生經驗。趙烈並不期望這一句話對她能產生多大的影響,她還小,眼裏不能隻有仇恨。
第二天,辰時。趙烈早早就起來,將車馬都弄好,專門挑了一個整點叫醒她們,給她們早就弄好了肉粥與蔥醬,待她們洗漱完了,掀開鍋蓋,那蒸汽轟然散開的那一瞬間,蕭葉若差點哭出來。
趙烈連忙抱住她,把她的臉蛋兒埋在自己的胸口上,問她怎麽了。蕭葉若說道:“我一直想有一個我們永遠的家,我不希望它是最後一個。”
趙烈笑了笑,當著采兒與蓮妹的麵前吻了吻她的唇,緩緩憧憬道:“回了家,用這些金錢蓋一個大宅院,要比這個大非常多。”
蕭葉若冷靜了好一會兒,方才吃了一些東西。眾人在城西見了麵,隊主的腿明顯好了很多,哪怕才一兩天的時間,這個糙漢子,真是禁打。
隊主哈哈笑的不斷,看著蕭葉若說道:“我說你小子一定不會把醜女子放在高頭大馬上,這何止是個美人,比之於西施可曾差上半分?”
趙烈亦是看了看他的戰利品,笑到:“隊主何嚐不是,那金屋藏嬌的故事,可能與隊主相合?”
兩人相顧大笑,笑聲一如當日在梁人寨門前那般,瀟灑放縱,那聽得聲音的小鳥,嚇得連頭也不敢回,一口氣奔回了北方不屬於它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