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兒，人出生前便是這個樣子，就像這蛹，看似奇怪詭異，但是終有破繭而出的那一天，變作那飛在雲空中最美豔的鳳尾蝶，就像你一樣……”

    ……

    二十年前……

    蛇尾鎮太尉府的後花園，年僅四歲的南宮城，站在母親小娥的身旁，抬頭笑著仰望母親，明媚陽光下，母親高舉著一隻蠶蛹對著陽光打量著。

    “媽媽，給我……”南宮城伸著手，蹦跳著。

    母親將蠶蛹遞到了南宮城的手裏，滿臉堆笑。

    “給你，好好保存，你生的如此可愛乖巧，將來必定能長成一名健壯男兒，頂天立地。”母親輕輕親了一下南宮城那可愛的額頭。

    “嗯。”南宮城低頭輕輕撫摸著小手中的蠶蛹。

    ……

    就在此時，二十多名黑衣侍衛，提著長刀闖了進來，蛇尾鎮老太尉的大夫人與二夫人跟在幾名自己至親參軍的身後，緩緩走了進來。

    母親小娥緊緊將南宮城摟在懷裏，怒視著眾人。

    “將這個南疆來的賤人，抓起來。”大夫人陰冷的注視著小娥母子二人。

    “為什麽！我們做過什麽，不要過來。”母親小娥猛的從懷中掏出一把銀色雕花匕首，直直舉起，渾身顫抖著。

    南宮城緊緊摟著母親，驚恐看著眾人。

    “做過什麽？整天帶著匕首在身上，陰毒的女人，老爺怎麽會收留你這個來自南疆的邪女，竟然還用巫術毒殺了二妹的親生骨肉。”

    “什麽？什麽巫術，毒殺二姐的親生骨肉，你胡說！誰有這膽量能做出如此惡毒之事。”

    “誰與你是姐妹，還說不是你，二妹的幼子才剛剛出生滿一個月，昨日隻有你見過那幼子，不是你還會是誰。”

    “昨日隻是送了一些南疆昂貴的銀飾而已，寓意著吉祥安康的銀飾何來的巫術，你們不要過來，城兒不要怕。”

    “這種陰邪巫女除了會勾引老爺外，還真是能巧言雌黃，在這裏詭辯有用嘛？”

    “好惡毒的誣陷，你分明是妒忌！妒忌老爺寵幸與我，冷落了你，自己年歲已高又不得子嗣，做過些什麽要問你自己，你才是最陰邪的女人。”

    “真沒看出來這南疆的巫女竟然還如此剛烈。”

    “沒做過的便是沒做過，休要趁著老爺不在，橫行霸道，有何事等老爺回來自有定奪。”

    “恐怕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你是不敢吧，等老爺回來終能查個水落石出，倒要看看是誰毒殺了二夫人的幼子。”

    “賤人，真是嘴硬，定要割了你的舌頭。”

    “如此下作，你良心可安。”

    “對你這種陰邪的女人，豈能手軟，動手，將她拿下。”大夫人冷冷看著小娥母女。

    ……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母親小娥驚恐的晃動著匕首，幾名高大侍衛不由分說，奪過了小娥手中匕首，將其按倒在地，一名侍衛用手抓著年幼的南宮城。

    “按照蛇尾鎮的規矩，這種毒婦應該如何處置。”大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參軍。

    “應該……處以火刑，夫人，還是等老爺回來……”參軍低著頭很為難的皺起了眉頭。

    “閉嘴！這種事何須等老爺回來，一個老爺在荒蠻之地撿回來的南疆巫女而已，做出如此狠毒之事，死不足惜。”

    “你在擔心著什麽？你是在害怕，你做的這些事能可讓你能安穩入睡？”小娥被緊緊地按在地上，掙紮著。

    大夫人緩緩走了過來，湊到了小娥的耳邊。

    ……

    “知道你很難受，更加的委屈，可你知道嗎？一天不除掉你，那才是真的難以安穩入睡，一命抵一命，總好過再搭進去個小的，好好想想吧，哪怕是為了這個小雜種。”大夫人聲音異常低沉。

    小娥渾身顫抖著，扭頭看著旁邊被侍衛緊緊抓著胳膊的南宮城，淚流滿麵。

    “媽媽……媽媽……你們放開我媽媽……”南宮城大聲哭鬧著。

    “啊！天殺的！真是悔恨！自從第一天進入這太尉府，便知有今日，你！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也殺了他，我的城兒，媽媽不想你過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幹脆與媽媽一起上路，媽媽會在另一邊繼續照顧你，疼愛著你，老毒婦！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是！我是南疆的巫女，你知道南疆巫女的巫術血咒，你，還有你們這些人，我與我的城兒必定轉世為惡鬼，食你們的肉，嗜你們的血，讓你還有這些人屍骨無存，永世不得超生……”小娥憤怒的瞪著雙眼，臉上已經被淚水與泥土浸染的模糊不堪。

    ……

    “割掉她的舌頭。”大夫人瞪著眼睛，看著腳下的小娥，雙手不停的顫抖著。

    眾侍衛互相對視了一下，沒有人挪動一步。

    “你想帶走這個小雜種，偏不會讓你如意，定要他活的生不如死，你們聾了沒有聽到嗎？割掉她的舌頭！”大夫人憤怒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參軍，參軍為難的低下了頭。

    “你害怕了……你這個又醜又髒的老骨頭，幾十年躲在冰冷的臥榻裏，是什麽使你變的如此狠毒？是孤獨！孤獨！還有那渴望被人憐憫的日日夜夜？”小娥顫抖的笑了。

    “啊！”

    大夫人憤怒的轉身，抽出了參軍的長刀，提著長刀跑了過來……

    ……

    “啊！媽媽！媽媽！你們放開我媽媽！”南宮城淚流滿麵，伴隨母親一聲慘叫，小娥再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

    “燒死她，就在蛇尾林，這種南疆的巫女，絕不能讓她活著，太毒了，要燒成灰燼，將燒盡的屍骨撒向那廣袤的燕麥田，倒要看看誰會屍骨無存。”大夫人將帶血的長刀扔在地上，冷冷的看著腳下掙紮的小娥。

    小娥滿臉的泥濘，一股一股的鮮血從嘴中湧出。

    “媽媽，媽媽。”南宮城哭喊著終於掙脫了侍衛那粗壯的手臂，跑了過來，使勁拖拽著自己的母親。

    南宮城哭喊著，猛的抓起地上那把參軍的長刀，但是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長刀實在太重了，南宮城扔掉長刀，猛的抓住大夫人的腿，狠命的死死咬住。

    大夫人抬手便是一巴掌，南宮城被狠狠地甩到了母親的身旁，母親顫抖著，疼痛著捂著自己的嘴，狠命的伸出那帶著血的手，緊緊抓著南宮城的小手，兩人縮成了一團。

    ……

    “這種南疆巫女的小雜種就應該去他該去的地方，丟到大明穀，讓他與流賊賤民生活在一起，自生自滅。”大夫人冷笑著瞧著腳下的南宮城。

    “嗚……嗚……”母親伸著手使勁狂抓著，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低吼。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南宮城的嗓子已經沙啞的不成樣子。

    一名高大的侍衛，攔腰抱起南宮城，走了出去，太尉府的大門越來越遠，緩緩閉上……

    ……

    黑色的烏雲籠罩在蛇尾林的上空，四周人山人海，蛇尾林正中間空地上，高高的支起雲杉黑木搭建的一個火架，小娥衣衫襤褸，赤著腳，披頭散發，嘴中臉上胸口滿是汙血。

    “燒死她！南疆的巫女！”

    “竟然有如此毒辣的女人……”

    “惡靈。”

    “聽說也是一個有孩子的母親，怎會做出如此暴虐無道的事來？”

    眾人喊叫著，議論著。

    ……

    大夫人對著身旁的參軍示意的點了下頭，參軍皺著眉頭將火把扔進了小娥腳下的雲杉黑木堆。

    熊熊的野火，瞬間連成一片，烈焰瞬間吞噬了小娥的全身。

    不遠處的一棵粗大雲杉木的後麵，南宮城呆呆站在那裏，麵無表情，冰冷的看著眼前的眾人以及那熊熊燃燒的野火。

    母親小娥似乎看到了遠處年幼的南宮城，輕輕的抬起頭，笑了……

    南宮城的雙眼被野火映射的血紅……

    ……

    野火燒了許久，人們漸漸散盡，黑色的灰燼隨著風飄散進整片蛇尾林，飄散進那如同金黃色海洋的燕麥田。

    南宮城緩緩走近母親的遺骸，空地上彌漫著焦土的氣息，那炙熱的灰燼打在南宮城瘦小的臉上，南宮城輕輕的從懷中掏出母親臨終前給他的那隻蠶蛹，緩緩扔到炙熱黑紅的遺骸堆裏。

    南宮城呆立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野灰已經全部飄散，那灰燼中的蠶蛹輕輕蠕動著，伴隨著碎裂聲音，一隻黑灰色的東西飛了出來，翅膀上兩隻血紅色的眼睛，拍打著，飛到了南宮城的麵前，兩隻黑色眼睛呆呆的注視著南宮城。

    “媽媽？媽媽……是你嗎？”南宮城瞪著大大的眼睛。

    那黑灰色東西飛的越來越近，帶著黑灰色粉塵，幾乎貼到了南宮城的鼻尖。

    ……

    “媽媽你似乎變了樣子，好像沒有你先前說過的那樣美豔了……”南宮城輕輕捧起雙手，飛懸在兩隻手上的是一隻呲著牙的北漠血眼蛾……

    －－－－－－題外話－－－－－－

    擰指小怪獸~tr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