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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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身的時候,父親親自站在城外送我們,反複叮囑紫硫與白璧,“好好照顧你們小妹,若是有什麽大事情發生了及時派人回來送信。”

    猛一眼看紫硫又問他,“紫硫,你臉色怎麽這般慘白?難不成是病還沒有好全麽?”抬手就想觸摸他的額頭,萬幸他現在隻是低燒不退,父親並沒有摸出來,隻和他繼續道,“你也不要太貪玩,夜間睡得早些,睡得晚了早起自然難受,多學學你阿兄,看他從來就不像你這樣任性。”

    接著叮囑白璧,“你去魏國去的那麽多,我與你娘娘也不怕你有什麽閃失,但是此去終究山高水遠,長兄如父,若是他們兩個有了什麽差錯,你盡可以教導他們,不要怕落人口實,尊長教訓,哪有不聽的道理。”

    白璧因為生身父母與我和紫硫不同,極為尷尬,雖同我們一起稱父親為父親,卻終究不肯喚母後為母親,隻肯喚母後為娘娘,父親母親也並不為難他,知道比起父親他其實對自己母親更為慕孺,所以也順著他稱母後為娘娘。

    他們兩人皆是口裏稱諾,又到了我,和我說,“在我身邊終究待你驕縱些,現下出去了,父親護不住你,又是去魏國,務必待魏國皇室恭謹,你兄長二人皆同我一樣寵你,卻須知天下所有人不都這樣隨著你無法無天,魏國太子最為正派,簡直到了比我這個老頭子還要死板的地步,最為講究尊長,你素日待白璧是不錯的,隻是到了魏國你且收斂些,紫硫雖隻比你早出生一點,畢竟也是你兄長,他再怎麽不像話,在魏國你也忍耐些,回來在自己家裏再怎麽折騰他也無妨。”

    一句話說得我苦笑,又不能和他長篇大論,也隻應了,“諾。”

    上車後,按規矩車隊得繞行一周方能啟程,我挑起一點簾子向窗外看去,見父親久久的盯著我們一行,知道他心裏擔憂,便對著他燦然一笑,他神情略為柔和,和我對視,最後終於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十裏後,紫硫與白璧從馬上下來,進了各自預備好的馬車裏,我和睡蓮她們在馬車裏玩雙陸,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麽,想到接下來差不多一個月都要這樣的度過,其實心裏是有些累的,這馬車雖不甚狹小,然而我們四人擠著到底都有些煩悶,原先還要加上若紫,五個人一起,隻剩下局促了。

    外麵塵土紛紛,也不能拉開車簾,畢竟我有喘疾,灰塵一進來,怕是半天都停不下咳嗽,也是苦了她們三個攤上了我,從來就小病不斷,大病偶爾,這次紫硫燒起來,把她們嚇得恨不能把我給收在箱子裏不拿出來,生怕我被過了病氣。弄得我自己也有些迷糊,為什麽這次是紫硫生病而不是我呢?

    茹淑見我興致缺缺,便問我,“殿下,想不想知道二殿下那裏有什麽玩得麽?要我們去問問?”

    車隊裏麵怎麽好問呢,打亂了隊伍多不好,一不小心整條隊伍壞了隊形也不好。”我告訴她她的奇思妙想是使不得的,她隻是又笑起來,“還是殿下想的周到,隻是這樣下去,難免憋悶。”

    睡蓮笑她,“明明是自己悶了,還要假托殿下的名義,在我看來,殿下今日起的早,我們

    三個這幾天忙著收拾昨夜也沒怎麽睡,你們也別單想著玩,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先小睡一會,到了驛站再做決定。”

    是的。現在還在夏國境內,因為不是行軍,每日隻走三四十裏,夏國驛站雖然不大,周圍侍從等等雖然是要安營紮寨,我們卻是可以進去的。現下白天無趣的很,大家也確實覺得睡一會並無甚大害,安排我躺下後,她們一個個卻是坐著假寐。

    我說,“這樣睡小心待會脖子疼呢,快躺下來。”

    睡蓮順手把凜按到我旁邊叫她躺下,和我說,“都躺下哪有那麽多的位置,殿下先同凜一起睡會,等你們醒了,我與茹淑再來換你們。”

    我應了,雖然凜在我身邊也待了好幾年,但老實說,我終究與睡蓮更為要好,並沒有同她怎麽睡過,到底與她多有生分,現下也不好表現出來。

    馬車行進時也時常顛簸,偶爾碾到一枚石頭就會上下搖擺,半響半響的睡不著,便去尋凜的手指,見她睜開眼看我,依舊不說話隻對著我淺淺的笑,車內最底下墊了厚厚的毛皮,最上麵又墊了一層硝好的熟牛皮,確實涼爽且柔軟。

    又感覺似乎走上了平整些的路,迷迷糊糊的也就睡著了。

    因為白日睡覺終究是不安穩,中途也迷迷糊糊的醒來幾次,喝了幾次水更了一回衣,但終究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好做,而且越睡越渴睡,於是就這樣迷迷糊糊的一連睡了一個下午。

    到了晚上,雖然還未到天色昏黑的狀態,隻是因為今日畢竟是第一日出發,且又到了驛站的附近,便就此休息,她們三個人攙著我從馬車上下來,在馬車上坐了一日,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有些錯位,稍微一動就有些疼。

    許是睡多了,也並不覺得餓。隻是覺得頭疼,走了幾步便因為渾身上下都在疼而不願意走了,白璧過來,手指輕輕的在我額上挨了一挨,說,“並沒有燒起來,想是你從未出過遠門,這驛道又不比城中道路平坦,顛簸了些便勞累了。”又吩咐那些人下去燒水待會好教我沐浴更衣,又教我到了晚上好好睡一覺便好了。我隻覺得站不穩,覺得自己周圍的事物都在微微的轉。

    紫硫也下車,我看他臉色像是比我好不到哪裏去,白璧也在他額上一挨,問他侍從,“二殿下今日有反複的燒麽?”從人皆道沒有,他略略歎了口氣,“現在到了驛站了,請老先生來給他看看,依我看,他這病倒是要好了的樣子,”一麵又吩咐下去,“教她們不要做多麽複雜的膳食,隻撿那清淡好消化的東西上來,不要生冷爽脆之物。”

    我們兩個人都有些不舒服,便隻剩下他一個人在打點諸事,睡蓮帶著凜上去清點臥房,看有什麽不能用的,茹淑小心翼翼的捧了一壺早就預備好的淡竹飲出來,倒了兩盞給我和紫硫,又反複叮囑我叫我慢慢的喝。淡竹飲通常是夏季消乏解暑之用,對於脾胃虛弱也有一定的幫助,奈何我並不喜歡淡竹的味道,往往喝了心裏就作嘔。所以現在對這這盞藥隻捧在手裏看,並不願意喝。

    紫硫倒是喝了幹淨,趁茹淑為我們去倒水來的時候他把自己的空杯給了我,示意我把自己手裏滿滿的杯子給他。他在這種事情上深知我的性情,對於這種可喝可不喝的玩藝我一向敬而遠之。

    我把自己手裏的杯子遞過去,他又是一飲而盡,引得他的侍從們不由得低笑,等茹淑過來了,好奇的問,“怎麽又笑起來了?”

    甘檜道,“笑殿下兩個自小就是這樣,不管多生氣,吵來吵去終究會和好。”

    茹淑給他一杯溫水,給我一杯蜜水,接著回道,“一母同胞的兄妹,又能吵到哪裏去?”又接著叮囑紫硫,“隻求二殿下不要再惹三殿下生氣了,冷了好幾日的臉,怪嚇人的。”

    紫硫虛虛的笑,“我也不知道我怎麽那麽能惹她生氣,這哪裏是我家小妹,簡直是我這輩子的債主。”

    我也不理他,把杯中蜜水飲盡後隻說自己想隨便走走,便起身離了位置,向驛站的後院走去,我心中對他終究還是有個疙瘩,卻也不好明說。

    這驛站因為終究靠近京城,是所有驛站當中最長使用的,所以較大而且寬敞,甚至因為有時是外國使臣在入京前的最後一晚所居住的地方,還設有亭台樓閣,雖俱為小巧,卻也不算狹小。

    大概是我運氣不錯,隻隨便走了走,竟不小心聽見白璧與睡蓮在說話,“。。。這樣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睡蓮道,“那日三位殿下出宮,到底是為了什麽讓三殿下連衣袖都失了一幅?”白璧並不回答她,睡蓮又繼續到,“殿下這幾日比往常都要黏我,自從殿下過了十歲,已經很久沒要我連著陪睡四日的道理,而且殿下本來於大殿下極為親近,大殿下送殿下什麽殿下都極為歡喜,偏偏這四日連大殿下送的耳環都不肯佩戴,大殿下若是不肯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我是不會走的!”

    白璧此時方才開口,“睡蓮,青璃自己不說,你覺得我能說麽?”

    大殿下是三殿下兄長,自然一切都是為了三殿下在打算,但是,三殿下不願意說的東西真的不說會比說出來好嗎?殿下終究年幼。。。。。。”聽到此處,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猛地一回頭,看見紫硫。

    他強行扯住我的袖子把我牽走,我不肯,又聽見白璧在那裏說,“青璃不願意說自然有她自己的考慮,若是睡蓮你知道了,難道真的能假裝一切都不知道麽?”

    殿下想來想去,隻覺得三殿下是不願意把這些事情告諸他人,那我便隻問殿下一個問題,”睡蓮端肅了聲音,“殿下把三殿下保護好了麽?”

    一片死寂。

    白璧顫抖的道,“我。。。我不知道。。。但是,不會再有下次,睡蓮,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我從不食言。”

    睡蓮許是知道再逼下去不會有什麽別的結果,便道,“殿下若是這樣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求殿下永遠不要忘記今日的承諾,我們殿下年紀小又極倔強,,內心卻剛毅的很,不過是一身病的緣故,所以看上去嬌弱,殿下決定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更改的,這也是我不去問殿下轉而來問大殿下您的緣故。她要瞞住我我就絕不可能從她嘴裏聽到半個字。”

    你從來。。。”

    睡蓮打斷他的話,隻是繼續說,“殿下,我一直不敢說,但是今日我必須說,三殿下性子太倔強,就是。。。若是殿下日後。。。向大殿下。。。”

    白璧道,“我知道的。”

    我最後兩句話聽得有些苦笑,我是性子倔強了些,隻是連睡蓮都開始擔心我的日後,實在是有些令人無語。

    紫硫靠近我,在我耳旁耳語,“聽人牆腳聽夠了麽,再聽下去就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