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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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走到第十幾日的時候,他們說到了夏國邊境,正是春祭,集市上極為熱鬧,隻聽見前麵的士兵在互相喊叫,督促自己小心避讓行人。
車隊到了此處,連速度也慢了下來,隻聞外麵人聲鼎沸,紫硫問我,“想不想下車玩一會?”我略微掀起一點車簾向外看去,見外麵正是極熱鬧的一團,敲鑼打鼓的眾人簇擁著象征春神的泥牛遊街,不由得饒有興味,倒也不是沒見過祭祀的,宮廷中也會祭祀春神,隻是早在我二人生辰之前便已完成,而這兩國交界處的春祭竟是如此之晚,又兼之熱鬧非凡的不似鄉村,令人不得不讚歎。
便興致勃勃的答他,“那自然是好的。”卻又不防白璧插嘴道,“春祭是極好的,隻是這地最愛拐騙女子,且又處於兩國交界處,因而極之大膽,是不論出身裝扮,隻要年輕女子一旦落單便敢拐到手裏,然後便轉賣他國的。依我來看,最好是不要去,就算要去……”
紫硫打斷他的話,隻說,“你這人,不過將將二十歲,說起話來卻是這般老氣橫秋,青璃與你我同去,你我二人片刻不離她便好了,若是實在不放心,便多叫幾個人跟著,擺出一副富家公子小姐出遊的景象也就罷了,哪有人會來無端端的招惹一巴掌就能扇死自己的人呢。”言罷又對著我說,“你拽著阿兄的袖子,不許鬆手便是。”白璧素知他任性,我也確實有些好奇,雖然知道這邊確實危險,又是前往魏國的途中,最好是不要多生事端,可我素來身子就差,這些日子沒病一回已是不易,待到從魏國歸來時,也沒有什麽春祭可看,便隻合著稀泥,握著白璧的袖子撒嬌,“我定會牢牢跟緊二位兄長,絕不敢有半日放肆的。”一邊又一疊聲的喚他阿兄,他本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怕多生事端,現下又見我哀求,便順了我的意思,叫我千千萬萬不能放開他的袖子,又點了幾名侍衛,叫他們換了便服跟在身後。
夏國的春祭,常規而言,提前半月,就要選用最肥的土地的黑泥,捏出一頭泥牛供奉在廟裏,就連宮中,也是選了一片禦田,交與匠人捏造。到了春祭那日,照常是早上五更起來,先是焚香供奉,再是任人跪拜,祈求今年一年的好收成,敲鑼打鼓,極為熱鬧。此後,又有歌舞以娛神,又兼之民風開放,現下正是正午時分,一群少女正圍著春神歌唱,曲調微微古舊,依稀宋國詞匯,最接近春神的地方則是幾個俊俏些的少年在舞蹈,其餘的諸多少男少女正在仔細打量,隨即交頭接耳,討論哪個姑娘的歌喉最嬌美,哪個少年身姿最瀟灑,卻又有有幾個不會說話的男子,語調孟浪,被風聲傳到少女那邊,便又有潑辣的少女罵道,“我們歌聲如何,身段如何,關你們什麽事!左右又沒非要賴著嫁你!”
引得我哈哈大笑,卻惹來少女們的目光,白璧紫硫二人俱是瀟灑少年郎,又兼之服飾華貴,終究引來少女們愛俏的心思。男色與女色一樣,俱是令人心境愉悅的事物。
祭祀眾神,皆為娛神,偏遠地區缺少禮器與貢品,娛神方式往往接近色相,如同過會要選出最會舞蹈的少女與最會歌唱的少年來以歌喉舞蹈獻媚,現下的曲調其實偏向情歌。
一時間我這邊簡直成了春神的供台,眾位少女的歌聲一直都不曾放過我三人。我聽的津津有味,這些古老的宋國曲調纏綿悱惻的很,用詞又極為風流大膽,紫硫是素來風流慣了也罷了,但白璧卻是臉上浮起紅暈,半天半天不能消去。
我素來愛他臉紅,又憐他臉皮較紫硫單薄不知幾何,便抓住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問他“你要是這麽害羞,不如我們回去罷。”
卻不防那邊一聲鼓響,少女們止住了歌喉,少年們開始唱起來,又有少女們開始盡力扭曲自己的身姿,婉轉的旋轉,將自己最優美的姿勢展示出來,以此娛神。
我不過是略略分了分心,白璧便看出我的心思,反握住我的袖子,“青璃若是喜歡,我們便再看一會。”
我便鬆了手,也確實喜歡這種較於祭祀更像狂歡的氣氛,便隻站著看,發現就算是獻媚之舞,極為美豔,卻也大氣。像是風情萬種卻依舊雍容的少女。
想來定是名師所譜的舞譜,今日有此一觀,也極為風雅。
到了大概半個時辰,又是一聲鼓響,眾人都開始熱切起來,白璧與紫硫等人便將我護在中間,往後退了許多,便有鄉中鄉老等人上來,手執一根打春鞭,開始言語威脅那春神的替身,泥牛。
因為這邊原本到底是宋國土地,自是年紀越大者言語之間越像宋語,我聽的懵懂,隻知大意是恫嚇春神,若是今朝不能風調雨順,便要這般,那般,要什麽什麽,又要什麽什麽,最後還要什麽什麽,到最後索性成了鳥語,隻差花香。
鄉老們長篇大調的說了一串,終於到了重頭戲,打春的時候到了。
要等他用手裏那塊打春鞭,將那代表春神的泥牛打成許多碎塊,到那時,眾人再一哄而上,去搶那泥牛的碎塊,搶到後埋進自家泥土中,便是來年的好收成的預示。自然,這預示著好收成的碎塊當然是越大越好。
我們幾人肯定對那碎塊毫無興趣,又不想被擠著,奈何這裏連高些的小樓也沒有,隻得退開那個圈子,不過單看眾人瘋搶的樣子我已是心有餘悸,若不是早早的就退了出來,看眾人對那泥塊勢在必得的架勢,現下怕是連我的碎塊都出來了。
當下也是累了,兼之心滿意足,便同著他們回去,因為到底錯過了午膳的時間,路上本來想要吃些什麽小點,不過當我看見餛飩攤子給客人換碗不過是倒了餛飩中的殘湯,用一塊黑布在碗邊緣上轉了幾圈便又倒進新湯與餛飩後,眾人皆是倒足了胃口,隻餓著肚子回了驛站,睡蓮捧出酸漿來,讓我們一人喝了幾杯,連聲問我“現下日頭這麽高,殿下可是曬著了?可有中暑?可曾想用膳?”
我本就有些餓意,酸漿又解暑開胃,便答她,“餓的很,可有什麽吃的?”
這邊境大致上的了台麵的不過豬羊,我不愛禽類也不愛狗肉,想來想去,不過也就那麽幾樣吃的。
她便一邊陪著我們幾人上樓,一邊叫人捧來槐葉冷淘,又配著幾色爽脆的小菜。我隻一看,多是隨車帶著裝壇的幾樣,便知這驛站到底沒什麽拿得出手的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