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苑。

    杯簧交錯，酒過三巡，漫漫雪夜，兩人對飲，相談甚歡。

    “嶽弟，虞老先生最近可好？”

    “老人家在三年前解甲歸田，每日讀書畫畫，會交老友，生活滋潤得很。”

    “虞老先生離開朝堂，虞家可就失去在朝中議事的權利了。”

    “離開才好，如今朝堂風波頻起，早早遠離漩渦中心，免得樹大招風，所以功成身退是明智之舉。”

    “這樣也對，虞老將軍為我大漢守衛北疆三十載，能夠兒孫滿堂，安度晚年也是件美事。”

    “可惜，還是有人不會這麽想。”虞嶽因為久疾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愁容。

    “怎麽，朝中有人為難虞家？”

    “你知道的，虞家世代為將，掌握大漢四分之一的兵權，老爺子離開朝堂之時，聖上可沒有剝奪虞家北疆二十萬軍馬的控製權。如今這二十萬兵馬的歸屬，可是在朝堂上備受爭議。”

    “也就是說，虞家沒有一人在軍隊有正當的官職，卻手握數目龐大的兵馬？這皇帝老兒打得什麽主意。”

    “其實爺爺早已經把虎符還給聖上了，現在隻負責督軍和訓練，但是北疆大軍裏的軍官都是爺爺的親信，而很多士兵都是多年跟隨爺爺浴血沙場的老兵，所以老人家在北疆大軍中的威望無人可以撼動，實質上我們虞家還是握著這重兵的。”

    紫衣少年斜靠在石凳上，也不喝酒，隨手摘下一株含苞待放的白梅，放在鼻翼下輕輕嗅著悠然花香。

    “兵權不像其他權利，這是皇家的專權，現在並無戰事，虞家拿著就是個燙手山芋。”

    “是啊，更何況這個山芋已經被盯上了。”

    “哦？誰這麽積極。”

    “是當朝丞相左峰雨。”

    “左丞相？嗨呀，自古丞相輔佐內政，將軍輔佐邊防，兩相互不侵犯，怎麽，左丞相是想裏外通吃？”

    “看著架勢很有可能。”虞嶽放下酒碗，半滿的酒液中混合進些許雪花，在碗底結成冰晶。“你還不知道，左丞相所在的左家曆史比虞家更為久遠，他們的先祖曾經輔佐始皇帝陛下共同開創大漢社稷，兩百多年裏，左家曆代都出高官，所以朝堂之上左家的名望比起虞家高出不少。”

    “原來如此。”紫衣少年抹抹嘴唇：“左家近來有些異動，皇帝老兒沒有收回虞老先生對軍隊的控製權，也沒有委派新上任的北疆大軍統帥，說明他還是防著左家會有什麽動作，畢竟左家再掌了兵權，就威脅到皇權了！”

    “不過左家已經在向軍隊裏安插左姓後人了，例如京都四大營和南疆司馬家族帳下的南疆大軍。”

    “司馬家那邊怎麽說？”

    “他們也在關注，畢竟除開劉姓皇家，大漢最有權勢的家族就數虞家，左家和司馬家。我們虞家和左家一直不對頭，司馬家族又一直在南疆戍邊，本家不在京城，所以他們的動向一直琢磨不透。”

    “既然司馬家並沒有行動，那麽左家滲透進南疆大軍就是想率先探口風，可以暫時不用管，先把你們虞家的兵權風波平息了再說。”手指有節奏地叩響在石桌上，紫衣少年坐起上身：“嶽老弟，你們虞家打算怎麽安排這二十萬將士？”

    虞嶽頓住酒碗，他已經喝了半壇烈酒，此刻麵頰上飛出兩抹紅暈，算是有些血色。

    “爺爺打算交給你。”

    “呃……真是個非常大的見麵禮啊。”

    “先不用謝我，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兒。”虞嶽瞅瞅紫衣少年玩世不恭的神色，淡淡地說：“左家支持太子陛下，太子已經可以上朝議政了。”

    紫衣少年麵色一僵，放下手中把玩的梅花枝，梅花未開，脆弱而易碎，冰冷的石桌上鋪開幾葉細嫩的瓣兒。

    “哼哼，大哥動作真快。皇帝老兒還健在呢，現在就開始拉幫結派了，當真以為坐上太子之位了不得。”

    “所以你需要一個後盾，需要一個絕對忠誠的虞家在軍隊上力壓左家和太子一黨。”

    “為什麽選我，我是全大漢人皆知的逍遙皇子，是最沒有競爭力的皇子，況且我在北疆生活，京中沒有一點人脈。”

    “就是因為你在北疆長大，又有政績，所以我們虞家才好把北疆將士們托付於你，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虞嶽定定地看著一臉慵懶的紫衣少年：“有了軍隊的支持，你在朝堂上就有說話的底氣，就有對抗的資本，別告訴我你這頓酒是白請我喝的，也別告訴我你回京是為了欣賞洛陽雪景！”

    “……”

    “左家的手可能還與外敵有關，鎮國衛這六年來一直在複查和梳理朝堂官員們的背景和江湖各大門派的資料，並且對先皇陛下遇刺一事重新開始偵破，有些以前遺留下來的痕跡開會浮出水麵了。”虞嶽喝了不少酒，語氣有些激動：“這會是一個驚天的迷局，會牽扯很多人的性命，但這也是賭注最大的搏命遊戲！”

    “你喝醉了。”紫衣少年起身繞過石桌，拍拍虞嶽單薄的背：“來，我扶你回去躺著。”

    “我，我哪裏醉了？哎？你怎麽把我扛起來了？”

    說話間，烈酒的後勁上來，不多時便奪去虞嶽的精神，讓他陷入熟睡當中。紫衣少年手扶著虞嶽的大腿，像扛沙袋一般將他架在肩頭，轉身向著別苑主屋走去。

    “還說不醉，睡得和死豬兒沒什麽差別。”

    “虞嶽老弟啊，虞家可是有大麻煩嘍，這代左家小輩硬是出了幾個英才，算上一群左家的老家夥們，可是塊兒不太好咬動的肉皮。”

    “不過嘛，本殿下倒是對和稀泥很有興趣，指不定能夠髒了左家的腳，反正不能讓左家占了我劉姓皇室的半壁江山。”

    “還是過幾天找虞老先生商議商議，能夠為我大哥添堵，想必一定很好玩。”

    “逍遙快活啊，江湖裏有陰晴之月，朝堂上有悲涼之秋，到底也是浪跡天涯，不如先把心煩的蒼蠅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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