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悠悠古琴鳴響，穿過還未拉開的厚厚簾幕，將滿堂嘈雜的聲音壓過。好似空穀傳音，水擊碎石的清脆，又似天外籟音，鴻雁南飛的綿長，滿堂寂靜，大家支起耳朵，捕捉這虛幻縹緲的餘音。

    “是曲姑娘吧？這琴音如此悅耳悠長，非曲姑娘的古琴莫屬！”

    “太好了，等了這麽久，終於開始了！”

    “曲姑娘！曲姑娘！”

    琴未出，人未見，聲先服人，一枚音符將滿堂喝彩徹底點燃，正如一顆火星燎原般迅速掀起陣陣波瀾。

    九層燭塔上燈火漸漸熄滅，無邊黑暗籠罩而下，大堂頓時一片昏暗，隻剩下十幾盞燈籠提供著一絲殘留的光明。就在眾人略微吃驚的目光中，環繞舞台之下的寒泉水漸漸綻放出幽幽藍光，猶如浩瀚天際外的銀色長河，化作一條翩翩飛舞的亮藍絲帶將島嶼般的石頭舞台拱立在正中，如托起一方明珠。

    由鐵索架起的簾幕緩緩拉開一層，終於在人們熱切的視線中，二十四名衣著淡紫流螢輕紗的舞姬六人一列，麵對四方客人搖曳起盈盈柳腰，在她們身後，十二架木琴分別擺放在小亭台中，琴姬們指尖飛彈，合奏出一曲民謠歌曲。

    “琴姐姐，這是哪首曲子呀？”虞情歪著小腦袋，琴聲雖然美妙，但她沒聽出個所以然。

    “是《濱河神賦》的前調。”琴側耳傾聽一段後，說道：“濱河是我們大漢王朝最為依賴的河流，有母親河的美譽，而這《濱河神賦》講訴了在先民們遭遇大旱，民不聊生時，濱河水神為大地萬靈去天庭求來龍王降雨的故事，旨在教育大漢子孫後代飲水思源，不能忘記母親河的恩惠。”

    “哦，原來和樓外的濱河水有關係呀。”

    “傳說濱河水神隻是一介水域的小神，所以神力有限，在協助各位龍王為天下普降甘霖後又馬上幫先民開鑿更為寬闊的河流水域，不幸隕落在濱河下遊的澄陽湖，後來先民們為了紀念這位神靈，沿河修築很多他的神廟，所以每逢節日，我們漢人都少不了去神廟為他敬上一炷香，以求得神靈護佑，身體康健，好運連連。”

    “怪說不得每次爺爺都要拉我去敬香，以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濱河水神竟然這麽偉大。”

    “是啊，要是現在人心有這麽無私善良就好了，沒有陰謀，沒有暴虐，沒有戰爭，沒有殺戮，大家和氣相處，天下不再有仇恨，不再有悲痛，有的隻是歡聲笑語。可惜神話終歸是神話，沒有依據，隻是我們美好祝願的寄托罷了。”琴幽幽開口，她的神情忽然落寞下來，俏麗的麵容染上思緒，混黑的陰影裏藏著看不見的憂傷。

    “琴姐姐……”虞情烏黑的眸子清澈透明，小女孩還是小女孩，她看不懂太多滄海桑田，隻能伸出小手扯扯琴的袖口好似安慰，傳遞過一抹不安。

    “我沒事的，小姐。”琴整理好情緒，精致的容顏上笑容重現。她將雙手藏進水袖中，隱去那晶瑩的淚痕。

    “琴姐姐，濱河水神能夠用愛拯救祖先們，我想一定會有人能夠心懷眾生疾苦，溫暖世間寒冰。”

    “小姐……”

    “要相信未來會更美好嘛，琴姐姐是你這樣教育我的喲。”虞情站起身來，將雙手背在身後，蓮步輕移，紅色束發絲帶和如瀑青絲盤成的大蝴蝶結隨著身形而晃動，靈性動人。走到琴身後，雙手搭上纖細的肩膀，為她按揉，小女孩子單薄的力道卻是異常地合適，琴緊繃的肌膚漸漸放鬆，眉宇間也舒展開來。

    “但願如此吧。不過小姐，你想不想做我們的濱河水神呢？”

    “我不夠善良，也不夠無私，並不想做博愛的神靈能夠名垂青史，萬古流芳。”虞情挑起嘴角：“不過嘛，我也不會冷血，更不會屠戮無辜之人，鏟平世間一切罪惡我做不到，不過我可以救濟有需要的人，為強者提供武器，為弱者提供庇護。”

    “這是小姐身為大漢郡主的見解嘛？”

    “不是，我隻想說，有原則和計劃的幫助才能夠拯救一個人的身體和心念，畢竟弱肉強食是不可違背的法則，我們隻有變得強大，才有資格保護自己，保護身邊親愛的人。”虞情笑笑，但沒有回避：“多餘的善良就是施舍，施舍會腐蝕一個人的血性和拚搏的勇氣，長此以往，他就會墮落成一隻蛀蟲，隻能在恥辱和得過且過中煎熬到死去。”

    “我記得小姐時常把強者當自強一句話掛在嘴邊，現在我終於明白意思了。”

    “哇，我的話還能夠被琴姐姐記得這麽久，我感到意外又榮幸呀！”

    “哼，油嘴滑舌！”琴聽到虞情調笑的口吻，毫不客氣地嗔罵回去。

    “嘻嘻，還不是和琴姐姐學的大道理，一套又一套。”

    “你，唉，那些可是為人處世的金科玉律，小姐你何時才能聽進去呢？”

    “不聽不聽，書是死的，我們可是活在每時每刻，道理要自己摸索，準則要自己樹立，這才是我們自己獨立的道。”

    “懶得管你了，以後你自個兒找食填肚子去。”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不管我了，我怎麽辦呀！”

    “剛剛是哪個小孩子信誓旦旦地說要追尋自己的大道的？”

    “我沒指現在就去呀……”虞情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反駁，絲毫沒了剛剛爭詞奪理的牛氣勁兒。嘛，民以食為天，沒有琴姐姐到處帶我尋找美食，那是多麽難受的一件事兒呀！所以討好琴姐姐，好處多多。

    “再說了，求證大道是要濟機緣的，雖然本郡主天資聰慧，但還未摸到火門，所以麻煩琴姐姐多照顧小妹啦。”

    “……”瞧瞧這一臉狗腿的模樣，哪裏有一國郡主的氣質！琴無奈了，自家小姐的成長之路漫漫無期，還尚在開頭呀。

    “琴姐姐你怎麽不說話了？”

    “不想多說了，看表演吧，曲姑娘要出場了。”琴看見滑動的鐵鏈上機栝震動，裏層的簾幕即將拉開，便將小女孩抱回溫暖的搖椅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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