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永世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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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過神來時,珵音他們還在,隻是皎月已升至正中。
“怎麽,魔界又有動靜?”雖然珵音的臉上依然冷冰冰的,但我發現衣袖下她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摩挲,我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小動作,堂堂司樂古神會緊張什麽?
要知道在上古時期,神魔爭鋒,司樂古神可是神魔皆懼的人物。
“不是,是流光公主恰巧也是明日壽宴,所以……”
我看到玄武的臉色有些尷尬,像這些上司之間的繁雜瑣事是最為難的,不說吧不厚道,說了吧又不明事理。
但烜焱上神不是拒絕了流光公主了嗎,現在這樣為哪般?
“我差點忘了,流光的誕辰與我是同一日。”珵音指間的摩挲停下,接過玄武手中的壽禮,打開盒子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指間的摩挲又繼續了起來。
我湊上前去看,嗯?這不是那一對玉貝麽?
“玉貝在東海隻有一對,老龍王怎麽願意給他?”天地三界開化之初,很多靈物才剛剛出現,玉貝在上古時才繁生出一對,《上古野聞》裏說,老龍王對這玉貝憐惜如命,後來被他的敗家女兒流光公主送給了晅烈上神當定情信物,現在又送給了珵音上神,這怎麽覺著有點繞啊。
“是流光公主送的。”玄武此刻就更尷尬了。
“哦?”人家流光也是壽辰,怎麽反而跟人要禮物。
“流光公主聽說主人喜歡玉貝,就送給了主人,其實主人隻是多看了兩眼,主人說反正對他沒什麽用處,就送給您當壽禮,希望您喜歡。”
玄武他在說謊,這玉貝是烜焱上神為珵音不要臉坑來的。
“那我也回一份禮,給流光當壽禮。”
珵音手裏現出一把折扇,是用伏羲木做的,上麵雕刻著洛河的山川水色,伏羲木和玉貝一般珍貴,幾萬年才能取木一次,何況上麵的雕工絕豔,這把伏羲扇至今都還被東海供著。
難怪我雕東西這麽得心應手,合著這是天賦。
“多謝上神。明日是您的壽辰,玄武祝您永世長安,恣意喜樂。”
永世長安,恣意喜樂。
這話你說了多久?十幾萬年,幾十萬年,或者根本無法數清的時光,你都如此祝福。
我看著珵音的表情微動,玄武說的話很感人,我可以看出他表情真摯,是發自內心的祝福,隻是這眼神,我真的太熟悉了。
神獸對上神的尊敬是本能,然玄武顯然多了些東西,我心裏喟歎,這樣的仰慕是何時起,又該如何滅,是緣,還是劫。
“謝謝你,玄武。”
玄武,在十幾萬年難熬的年歲中,你的心裏肯定說過許多的永世長安,恣意喜樂吧,謝謝你。
“上神,您何必言謝,玄武隻希望您能快樂。”看著那含笑的眸眼堪比天上最亮的星辰,最能打動人心。
可玄武,你都錯付了,珵音連你的背影都不曾回顧。
“主人,真的很好看,”小彩拿起玉貝細細端詳,在皎月的映照下,如白玉般溫潤生光,“烜焱上神送的真巧,送的就是您喜歡的。”
“嗯,趕巧了。”珵音閉上了眼,沒有再說話,可嘴角向上的弧度,又是為何,為這玉貝,還是送這玉貝的人?或是都有。
我不得不說《上古野聞》是不夠專業的野聞,連烜焱上神與珵音上神這樣的地下戀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記載,不僅《上古野聞》沒有,連關於上古的所有典籍中,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好像被什麽憑空抹去了一般。
一夜無話,今日疲憊,不知不覺地睡去,直至日出東方,朝陽覆蓋了整個洛河,縱然見過千千萬萬次這樣的山川水色,但今日之景格外開闊,沒有結界的洛河原來是如此多嬌。
我坐在伏羲鬆下,乾元山頂越來越熱鬧了,大大小小的仙友們一個接一個地來。
“洛洈,生辰快樂。”
珵音抬頭看去,一個秀妍無雙的女子微微笑著,那是姐姐,天界的第一美人,她的出現從來就是焦點,何況此時的她還不冷。
“哇…”
“那就是洛河神帝,珞玥上神…”
“長得真美…”
“旁邊的珵音上神也不差啊…”
洛汋,珞玥,看了十幾萬年典史,居然從沒想過這個巧合,上古時洛河神帝也喚洛汋。
可是珵音上神和洛汋上神並非姐妹,難怪回憶裏姐姐對珵音說,“珵音,你想當我妹妹,得要和我同姓,不如,取名洛洈?”
按我的性格,應當是見姐姐貌美如花,死皮賴臉地想當她的妹妹。
“謝謝姐姐。”
“這是紅河珠,你打小喜歡閃亮的東西,你的壽禮。”紅河珠是玉貝的胎珠,在隻有一對玉貝的情況下,紅河珠也是很難得的。隻是姐姐還不知道,有人已經把玉貝送給了珵音。
“謝謝姐姐。”
“你就不能換句話?”
“謝謝姐姐的壽禮。”
……一陣把天聊死的靜默。
“小彩呢?”姐姐注意到小彩的缺位。
“換衣服去了。”
“該不會是換你送的衣服?”姐姐的笑靨更深了。
“是。”
“也真是難為她了。”
之後頡季上神也來了,他手裏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衫,是珵音最喜歡的顏色,和她現下穿的衣服一樣。
“珵音,這是誅容衫,你以後上戰場可以穿上它。”誅容,是上古時期的神物,用它做的衣服可以擋禦所穿之人法力以下的一切攻擊,誅容在上古時就滅絕了,沒想到我居然還能見到。
“謝謝頡季。”
姑娘,你不能換句感謝語麽?
“頡季,難怪我去藥王殿找不著你,原來去昆侖找誅容了。”
“我回來棋醫跟我說了,這是你要的生靈。”
姐姐從頡季上神手中接過盒子,“那就多謝了。”
“姐姐,你要生靈做什麽?”
“管個閑事,沒什麽。”
“嗯。”又是一陣靜默。
天宮方向不遠處,八十一隻金鳳托著一個金輦,緩緩地向乾元山頂飛來。從禦輦中下來的就是父神,如我想象般慈祥的老人。
“恭迎父神。”
“珵音,今日是你的生辰,務必要盡興。”
“好。”
……
我現在大約知道了,雖然珵音上神殺敵無數,功勳彪炳,才智雙絕,但在其他方麵與白癡無二,從壽宴開始,珵音上神全程麵無波瀾,說的句式大約如下:
“謝謝…”
“多謝…”
“謝謝…的壽禮。”
“多謝…的壽禮。”
“好。”
“嗯。”
“請。”
像珵音上神如此之低的情商,和堪稱麵癱的臉,難怪無論正史還是野紀都沒有任何緋聞,因為就算是玩套路的司命都無從下筆。
我抬頭望了望天空,一隻通體翡綠的鳳鳥在空中翩翩盤旋,許是鳳姿悠揚,連父神的金鳳都被吸引,跟隨著它在空中飛舞,而底下宴席熱鬧,好一派盛世華宴。
然下一幕我差點從伏羲木上落下來。
那碧綠色的鳳鳥翩舞了許久才落地,現出人形,那杏眼紅唇,那嬌豔小臉誠然是小彩,然她身上穿的那個五顏六色亂七八糟零零碎碎不知為何物的東西,我還以為是某個魔物頂著小彩的臉過來搞笑的。
“洛洈,這就是你送給小彩的衣裳?”
姐姐臉上的笑擋都擋不住,我都看癡了。
“是。”
“你覺得好看?”
“嗯。”
“那你怎麽不跟著穿?”
“她穿著好看,我不好看。”我突然心疼小彩攤上這樣的主人,好好的神獸被玩壞了。
“洛洈,你該學著去照顧神獸,不要一味貪玩。”
“好。”珵音仿佛聽見不見底下的嬉笑,雖然神仙們大多清心寡欲,但是見到這麽詭異的發差,都忍不住議論紛紛。
“那是什麽東西啊…”
“上神壽宴,怎麽穿成這樣…”
……
“碧浮,你為何穿成這樣?”就連端坐在宴席上方的父神都忍俊不禁。
“父神,是主人叫我穿的。”
又是一陣飛言碎語,我捂臉歎氣,看來珵音上神除了情商低惜字如金以外,品位也著實不佳,怎會喜歡如此花花綠綠難以入眼的衣裳。
“小彩,若以後她還叫你穿,就讓她與你一起穿。”連頡季上神都看不下眼替小彩說話了。
“頡季上神,還是不要了,這衣服主人穿了不好看。”小彩連忙擺手,真是個好神獸,這個時候都不忘替主人說好話。
“珵音,這種衣服莫讓小彩穿了,自己的神獸要好好照顧。”父神雖然嘴上是在教訓,可是那麽明顯的笑意弄得一點都不嚴肅。
“是,父神。”珵音向上首的父神做了禮,“小彩,我陪你去把衣服換了吧。”
“謝謝主人。”
看著小彩蹦躂的五彩繽紛的背影,我估摸著珵音心裏應當有了算計,答應地這麽爽快,這不像珵音的霸氣風格。
果然…
“主人,我們這麽溜出來真的好嗎,這可是你的壽宴。”
此時我坐在小彩碧綠色的大翅膀上,天風拍打在我的臉上有些生疼,但心情格外激動,活了十幾萬年,第一次出洛河的結界。
我看到了日夜相望的玄武山頭,看到了金碧輝煌,巍峨高拔的天宮,看到了精巧玲瓏巧奪天工的藥王殿,看到了靛藍如晶猶如寶石的朱雀湖,路經綿延不盡高不可及的昆侖,越過繁華喧鬧熙熙攘攘的人間凡世,最後俯瞰一望無際的海天相接的東海。
我激動地想流淚,我洛洈終於看到了洛河以外的世間,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秀麗山水,終於打碎了十幾萬年來的禁錮,即使在幻境,在我的回憶裏,我也足夠了。
“我臨走時捏了替身決,應該不會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