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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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你吃個飯吃哪兒去了,吃了這麽久?”歐陽暖躺坐在辦公椅上轉來轉去,看到陳韻紫推門進來才停下來。

    陳韻紫抱胸看著他,說:“暖暖大律師,您這一副北京癱的模樣要是被當事人看到,還有人願意找您打官司嗎?”

    歐陽暖站起來,不屑地說:“外麵多少人求著我打官司,你不知道嗎?怎麽說我也是咱們所民事律師的一塊招牌。”

    說完,在辦公桌上坐下,晃蕩著兩條大長腿,問:“蕭蘭成呢?”

    “到當事人公司去了。”陳韻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文件,就開始翻看起來。

    歐陽暖一隻手按在文件上,問:“他不是,那什麽了嗎?”

    “他沒有上飛機,他是第二天去的德國。”陳韻紫雲淡風輕得道,然後用力抽出被歐陽暖壓住的文件,“誒,我說,你不是要去英國待一年嗎?這才半年你怎麽就回來了?”

    “我親愛的妹妹都被人綁架了,我怎麽能不回來?!”歐陽暖誇張地說。

    “少來!”陳韻紫瞪他一眼說。

    歐陽暖從桌子上跳下來,坐在陳韻紫對麵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說:“我提前修滿學分,結束課程回來了,等過幾個月再回去交結課論文就可以了。”

    “原來是這樣。”陳韻紫點點頭敷衍地說,又低下頭看起來文件。

    歐陽暖俯身過去將文件搶過來,有些生氣地說:“喂!文件有我好看嗎?我這麽大個帥哥坐你對麵你不看,居然看案卷!”

    陳韻紫雙手抱胸向後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他把東西放回桌子上,歐陽暖也用眼神示意她自己絕對不放,還挑釁地挑了挑眉。

    “好吧,你說你想怎樣?”陳韻紫算是敗給他了。

    “咱們聊聊天唄。”歐陽暖一臉討好地笑。

    “我們有什麽好聊的?”陳韻紫擺擺手道。

    “誒,我們半年沒見了,你就沒什麽要跟哥說的?”歐陽暖做痛心疾首狀,“果然是有了男友忘了哥。唉…心痛。”

    “暖暖同學,你不去演戲真的是屈才了。”陳韻紫看著歐陽暖認真地說。

    歐陽暖翹著二郎腿得意地說:“哪裏,哪裏,律師這個職業還是很適合我的。”

    陳韻紫看著他得意的模樣,不由自主得笑了。

    兩個人天南地北地一直聊到上班時間。歐陽暖走之前說:“我媽讓你晚上回去吃飯”說完頓了頓,又繼續說,“帶上蕭蘭成。”之後便走了。

    興許是因為歐陽暖回來了,這天晚上歐陽詢異常的高興,所以喝得不免有些多。

    飯局過半,歐陽詢微醺著說:“蘭成,你以後可得好好對我們韻紫,我和念琛可是把她當女兒看的,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們可饒不了你。”

    “歐陽律師您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照顧她。”蕭蘭成禮貌地答。

    “這麽客氣幹什麽?”歐陽詢有些不滿道,“以後出了律所,就和韻紫一樣叫我詢叔,大家都是一家人,別那麽生分。”

    “好,詢叔。”蕭蘭成點點頭。

    歐陽詢聽著,滿意地笑了。

    吃過飯,陳韻紫幫著莫念琛在廚房洗碗。歐陽詢喝得有些多,早早地就回房間睡了。最後客廳裏就隻剩下歐陽暖和蕭蘭成兩個人。

    客廳的電視在播放新聞聯播,蕭蘭成靠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歐陽暖則翹著二郎腿北京癱在沙發上。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個月前。”

    “回來就是為了阿紫?”

    “是。”

    “為什麽現在才回來?”

    一直沒有看他的蕭蘭成終於回過頭看了歐陽暖一眼,依舊是麵無表情的樣子。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

    歐陽暖終於坐了起來,他將雙手的手肘放在膝蓋上,兩手十指交叉握著,上半身前傾,抬頭直視蕭蘭成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她最難過的那段時間你都去哪裏了?”

    蕭蘭成將視線重新轉移到電視上,說:“這是我們的事情,和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歐陽暖又靠回沙發上,說:“你們的事我是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你們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你就不好奇,我怎麽會一眼就認出你是蕭蘭成嗎?”

    蕭蘭成終於不再看電視,而是看著歐陽暖並不作答。

    歐陽暖沒有說話,起身向樓上走去。

    蕭蘭成跟著歐陽暖一起走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很幹淨,看得出來一直有人打掃。這一看就知道是女生的房間,粉色的床鋪,水晶的吊燈,木質的書架,還有一架鋼琴。

    “阿紫來s城的時候什麽也沒有帶,就帶了一條棕色的拉布拉多犬。我媽媽和她很有眼緣,很喜歡她,就將妹妹的房間重新整理了給她住。

    ”剛剛開始的那段日子她幾乎沒有出過門,每天在房間裏麵一待就是一天。

    “她不說話,我就托人在f城打聽了她的情況,才知道她很小就父母離異了,一直跟著媽媽生活,後來媽媽車禍身亡,肇事司機也一直沒有找到。我爸媽知道了也很心疼她,加之她的確和我妹妹淺淺的眉眼有幾分相似,我媽也真的是拿她當女兒疼愛。

    ”有天晚上,我回來得有些晚,鬼使神差地就想去看看她。打開門的時候,我看她綣著腿側躺在床上,見她睡著了,我就準備走了,卻聽到她抽泣的聲音。

    “我走過去,發現她的確是睡著的。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夢,哭得那麽傷心。

    ”我聽她像是在說話,聲音很小,我湊近了才聽清,那是一個人的名字——‘蘭成’。

    “她手上緊緊攥著一張照片,那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影。當時我猜那可能就是她口中的蘭成吧。”

    說完歐陽暖從床便邊的櫃子裏拿出一個儲物盒,遞給蕭蘭成。

    “兩年前阿紫搬出去的時候特地沒有帶走,大概是不想讓自己再去想那些過去的事。”歐陽暖將手插進褲兜裏,聳聳肩道,“但是我知道阿紫其實是放不下的,不然為什麽不幹脆扔掉算了。”

    “你慢慢看吧。”歐陽暖轉身欲走,卻又停住了,他回頭對著一直不發一語的蕭蘭成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這些是她全部的惦念。”

    歐陽暖說完就走了,隻留蕭蘭成一個人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盒子。

    他輕輕打開盒子,呈現在眼前的東西都是滿滿的回憶。

    蕭蘭成記得他前前後後告白過不下十次。從初一開始,到高考結束,幾乎每個學期他都告白過,但不幸的是最後都是以失敗告終。

    “蕭蘭成,你為什麽就這麽堅持呢?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根本就不相信愛情。”陳韻紫說話的時候臉上有些煩躁。

    “為什麽不相信?從初一開始到現在高中結束,整整六年的時間,我都從來都沒有改變過我的心意。難道這還不能讓你相信我嗎?”蕭蘭成焦急地解釋道。

    陳韻紫收起了臉上的煩躁,語氣嚴肅地說:“我爸爸和我媽媽從小一起長大,論時間他們已經夠久了。當初我爸爸追我媽媽的時候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結果呢?我還不滿三歲就出軌了。你永遠也體會不了親眼看著自己的媽媽拿著刀子想要割腕自殺,卻又因為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而放棄,最後隻能像嬰兒一樣蜷縮在地上哭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說到這裏陳韻紫的眼眶有些紅,她咬咬牙,平靜了一會兒,繼續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已經不相信愛情了。”

    蕭蘭成被堵得說不出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陳韻紫離開。那個柔弱而倔強的背影,他這輩子也忘不了。

    真正在一起還是大學時的事情了。

    大學軍訓的某一天傍晚,吃過飯後還要過一段時間才開始晚上的軍訓。

    室友三人吃過飯後都決定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到是陳韻紫一直都保持著飯後散散步消食的習慣。於是她跟室友打了個招呼之後就一個人在學校裏麵漫無目的地走起來。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隨即是一個女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你要氣死我嗎?要不是你阿姨告訴我你根本就沒有去a城,我到現在都還被你蒙在鼓裏!放著好好的a大計算機係你不去,偏偏跑到這裏來讀什麽法律!你是當真要把我氣死嗎?!”

    “媽,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的,您就別操心了。”男孩兒聲音一出,陳韻紫便猜出這是誰了,這個聲音實在是太過熟悉。

    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陳韻紫悄悄地走過去,靠在了牆邊。

    “你是我兒子我能不操心嗎?!”女人怒道。

    “媽媽,我在這裏挺好的,學法律也很好,您別擔心了好不好?”蕭蘭成柔聲和自己的媽媽說,“不管未來怎麽樣,這都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不會後悔的。”

    “媽媽,我都已經成年了,已經是一個大人了,總不能還是事事都讓您操心吧?”蕭蘭成撒嬌地說,“媽媽,別生氣了。”

    女人像是消了氣,沒有再繼續數落他。

    不多久,女人便離開了。但是陳韻紫一直沒有聽到蕭蘭成離開的聲音。

    “去a大讀計算機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陳韻紫從轉角處走出來,雙手抱胸道。

    蕭蘭成聽見聲音往陳韻紫這邊看過來,複又低下頭,背靠著牆說:“是啊。”

    “那你為什麽不去?那可是你夢想的大學,夢想的專業。”陳韻紫麵對著蕭蘭成,肩膀靠在牆上說。

    蕭蘭成不答,而是將手上的帽子戴在頭上,移了移帽簷,將帽子戴正,邁開步子,走到陳韻紫身邊時,他停下了,說:“我的夢想有很多,而你,就是我最大的夢想。”說完就又邁開了步子。

    “你為什麽就這麽執著呢?”陳韻紫大聲說,說話的時候她依舊是靠著牆,沒有轉身。

    蕭蘭成站在原地,轉過身,對著陳韻紫的背影說:“這不是執著,是愛。”然後他不等陳韻紫再說話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韻紫就這樣一直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著,直到集合哨聲響起才離開。

    雖然陳韻紫一直下不去決心接受蕭蘭成,但那天過後,陳韻紫也不再強硬地拒絕蕭蘭成的好。每當看到他對著自己的笑臉時,她都能想起那天他在自己背後說的那句“這不是執著,是愛。”

    蕭蘭成走的時候將盒子放會了抽屜裏,沒有帶走。

    開車回家的路上,蕭蘭成突然回憶起過去:“還記得你軍訓時跳得那支舞嗎?”

    陳韻紫先是一愣,然後莞爾一笑,說:“記得,記得,那可是記憶猶新啊。”

    軍訓快結束的那幾天也都不怎麽訓了,大多時候都是按照陣營排坐在操場上拉歌。在最後一天會操結束後,所有人都放鬆下來,玩兒開了。

    大家在教官的組織下一起有秩序地盤腿坐在地上,在一番拉歌過後,有教官開始點名單獨表演。最開始的時候還是關係好的哥們兒間互相起哄,到後來就真的成了教官欽點。

    已經有很多人被點名起來表演過才藝了,但大多都是唱歌,切大多不好聽。

    於是有教官問:“有沒有人來跳舞的?!”

    下麵沒有人回答。

    一片安靜聲中,突然不知是誰來了一句“陳韻紫不是從小學跳舞嗎?”

    一時間大家紛紛炸開了鍋“誰是陳韻紫?”

    “陳韻紫出列!”教官命令道。

    陳韻紫頭皮發麻,但還是乖乖地站了起來,走上前。

    四麵八方投射過來的目光使得陳韻紫渾身不自在,聽力極好的她,聽到人群中有不少竊竊討論的聲音:男生大底是稱讚的語氣“穿著軍裝都還挺漂亮的!”,女生的語氣就有些酸了“長得還行,到是要看看她跳舞跳得怎麽樣了。”

    “陳韻紫,你會跳舞?”教官問道。

    “會一點。”陳韻紫回到。

    “好,那就跳吧。”教官的語氣總是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威嚴。

    “是!”陳韻紫回答道,而後又輕輕地說,“教官,可不可以來一段古典的輕音樂?”

    不多久,人群中就有悠揚的音樂響起。

    陳韻紫蓮步輕移至場地中央,雙手靈活地舞動,腳尖輕踏,便是一個輕巧的轉身。一舉手一投足間滿是古典的風情,真真是做到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即使是寬大的軍訓服也難掩骨子裏的氣韻。

    一曲罷,掌聲雷動而起,稱讚聲絡繹不絕。

    陳韻紫雙手交叉深鞠一躬,在獲得教官首肯後快速回了自己的座位。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我會跳舞,害的我在那麽多人麵前獻醜。”雖是責怪的語氣,但卻也有著時過境遷的淡然。

    蕭蘭成笑笑,然後附和說:“對,不知道是誰那麽多嘴。你那一舞的效果可是直接導致了我情敵數量的飛速上漲。”

    陳韻紫看了他一眼,嗔怪地說:“哪裏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我說的可是事實,這事兒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都有人直接在宿舍樓下捧著大束玫瑰喊你的名字了。”說道這裏蕭蘭成有些不屑。

    “別人怎麽樣我倒是不記得了,”陳韻紫抬頭看前方,幽幽地道,“我隻記得你的十三支玫瑰花和漫天的煙花。”

    蕭蘭成的聲音突然也溫柔下來:“是啊,我也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