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莫失莫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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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懂事,退下。”肅微月象征性嗔怪惑妍,放下杯盞虛扶起文央,笑了聲,轉而對文肅王說,“文王叔,實則今日到訪,月兒是有事需要世子協助。”

    文肅王瞟了一眼兒子,恰巧看見他的小動作,自家兒子垂在身側的手攥拳又放開,除了兒子小時候出糗文肅王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緊張,不動聲色地道,“殿下請講,隻要犬子能效勞定會竭盡全力。”文王妃心驚,她太了解自家男人,若非有點賞識便是天王老子他也敢說不,文王妃的心愈發矛盾焦慮。

    肅微月示意,禁衛押著武原出現在殿門前,文家人倒吸口氣,隔了一會兒才認出殿門前被打得皮開肉綻,血漬汙髒的人是文央親衛武原,眾人神情各異,連文肅王也稍蹙眉頭。

    肅微月抓住武原時隻告知文央一人,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沒有公示罪名,僅是對文央說明武原犯下謀逆大罪,讓文央配合調查。文央信她,壓下天鷹騎和府中眾人猜疑,但……眼下,他琢磨不透她把武原帶來文王府的意圖。

    這是要幹什麽,恐嚇我們?文鴛憤怒地想要上前理論,文央搖頭,她才勉強壓下心口那股氣。

    肅微月眉宇間頗有些無奈,對文央道,“張大人的刑訊手段高明,但還是撬不開他的嘴,我本想將人押回夢長蓮交給刑部審,但…”表情為難,掃了一眼殿門前的男人,“想到這人曾是文世子親衛,興許你能問出點什麽?”

    文央愣住,起身拱手應道,“臣定當盡力,絕不徇私。”

    肅微月滿意點頭,“這事還需要有個限定,陛下甚是關心案件進度,所以,希望世子能在三天之內有個結果,如若不然,便按照律法押回交給刑部審查,屆時也會勞煩世子回都述罪。”

    什……麽!?

    肅微月走後,文鴛怒不可赦的一掌拍在桌麵,回都述罪,述哪門子的罪?若是這樣去了夢長蓮,還不被那幫子牛鬼蛇神啃得連渣都不剩!枉費哥哥曾為她做偽證,一心向她,肅微月當真是隻白眼狼。

    文央回到心悅館,文鴛急忙迎上去,“哥哥打算怎麽辦?”文央搖頭,她撇嘴嘟囔,“看吧,早就叫你不要信她,現在大火落在腳麵,我們該怎麽辦?”

    文央坐上太師椅,雙手交握擱在腿上,輕閉眼睛。文鴛擰眉,“哥哥去過地牢了?武原怎樣?”文央搖頭,她愈發困惑,“他是個孤兒,很受哥哥器重,到底是誰能讓他背叛你?”

    “若是三天期限到了,武原什麽都不說,我會去夢長蓮向陛下請罪。妹妹,你照顧好家裏,我們無論如何定要保住文家。”

    風之麟在門邊聽見這句話,轉身離開心悅館。她的侍女不解,“小姐為何不進去,世子眼下遇見難題,正是小姐親近世子的好機會。”

    風之麟的腳步稍緩,吩咐侍女準備馬車,她要去胭脂鋪取貨。侍女雖有疑慮卻不敢多問,匆忙離開。風之麟走過蜿蜒水麵的浮橋,腳步越發緩慢,停下來望了一眼荷塘碧綠裏的心悅館,似有若無地揚起嘴角。

    馬車停在城中最負盛名的紅妝局門前,因為武原謀逆被查文家人出行會有禁衛跟隨監視,風之麟進了紅妝局先是在大堂等候,後被請到二樓雅間試妝。她是未出閣的世家千金,卸妝模樣不得人窺探,禁衛查看雅間無異後守在門口。

    門這邊鴉雀無聲,門那邊挑三揀四,屋內的世家千金嚴苛挑剔,不是嫌棄胭脂香味太濃就是嫌棄顏色不稱膚。禁衛對視一眼搖頭,絲毫沒覺得古怪。

    “挑刺的風之麟”瞟了眼門口,很是著急地盯著屏風後的軟塌,一邊祈禱她家小姐快點回來,一邊繼續扮作風之麟的聲音挑揀。

    紅妝局密室裏的燭火如豆,風之麟走近才看清桌前坐著的人,暗自鬆了口氣,但也不敢放肆,規規矩矩向著她行禮,“之麟見過姥姥。”

    桌前的人聞聲偏頭,對著她的半幅麵具嬉笑顏開,露在外的臉龐怒目橫對,發絲銀白,身量卻宛若童子,正是殺人魔頭喜怒姥姥中的怒姥姥。

    童怒看見風之麟,眉目間寒意逼人,風之麟一驚,猛地跪下,“之麟知錯!”

    “知錯?這錯也要有人原諒才行。陽淩兮的死讓肅映日能製衡肅微月,卻因你之過撮合了白澤世子和肅微月,給了她一條生路,壞了主子大計!”

    風之麟當真被嚇到,說話哆嗦,“我、我隻是不甘心,隻是想要肅微月名聲盡毀,這樣表哥絕不可能娶她!我沒想過…會是白澤世子,我安排的是別人…”童怒瞪她一眼,風之麟磕頭,“求姥姥饒命,救救我!”

    童怒拿出白瓷瓶放在桌上,“不過,主子頗為欣賞你,想讓你將功抵過。這個拿去,把不幹淨的人清理掉。”

    風之麟驚駭,“要殺武原?可他在地牢,我進不去!”

    童怒惡聲惡氣地說:“不需要你親自動手,隻要把這個摻在大夫的金創藥裏,他們想要撬開他的嘴,自然要給他處理傷口,這藥隻在身體上有傷口時才有毒,所以不會被人查出來。”

    風之麟接過白瓷瓶,猶豫說,“可,這樣會讓文家受牽連。”

    童怒笑起來的聲音像夜梟在叫,“文家垮台,西南之境的新主人未嚐不可是風家。百年攀附,難道你不想有一天做別人的主?”

    風之麟的眼神有刹那恍然,目光似火,熊熊而起,撕開偽裝的端莊,神情似那一日陽淩兮被殺,她眼睜睜目睹,隻覺得登天之路她又近一步。

    風之麟磕頭謝過童怒,離開密室。

    半個時辰後,大夫從牢房出來。風之麟“恰好”路過,大夫向她問好,叮囑她的傷口不宜沾水等事項,離開文王府。

    侍女小聲寬慰:“小姐放心,徐大夫醫術高明,您的手定不會留疤。那個打掃房間把花瓶亂放的粗使婢子,奴婢已經讓婆子帶走她了。”

    風之麟越聽越煩,皺了眉頭,什麽亂放花瓶,不過是她自己打碎割了手,以此才有機會把毒藥摻在金創藥裏。

    “你怎麽在這兒?”

    文央和文鴛走近,文鴛看向風之麟的手,“聽說你受傷了?被花瓶割了?”

    文央說:“我再請大夫給你瞧瞧,姑娘家定要萬分小心。”

    風之麟下意識把手背在身後,笑了笑,“徐大夫醫術高明,再讓人來瞧,恐怕還是一樣診法。我的傷沒事,大夫開了膏藥給我,我相信徐老的醫術。”

    “嗯,好吧,你先下去吧。”

    風之麟福身,領著侍女離開。

    文央和文鴛正欲走進牢房,侍女小羽匆忙跑來,文鴛大喜,拉著小羽察看,“你沒事就好!你要是有事,我一定要去找肅……”

    “郡主,你打住吧!知道您天不怕地不怕,但該忌諱的還是要忌諱,不然我又被抓進去得多冤啊。”小羽笑道。

    “他們怎麽不撕了你的嘴?”

    “奴婢現在想來也覺得奇怪,他們抓了很多人,但隻審問武原。”

    文央看了一眼兩人,走進牢房,侍衛看見他打開牢房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