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返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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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爺?主子爺?”榮錦雲試探性的喚著祝典。
“她真的說過要給你求情?”祝典就這樣蒙著半條梅花手帕開了口,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異常。
“主子爺……老身有罪,萬死難辭,花姑娘已經……老身領罰便是,不敢冒已故之人的名義求主子爺寬恕。”
“她說的我會答應,她的心願我要滿足。”
“主子爺……”
過了半晌,祝典取下蒙在臉上的半條梅花手帕,露出已恢複波瀾不驚的俊雅顏容。
“你留在這裏,把別院修繕妥當,處處事物都要和以前一模一樣。”祝典說完,把半條梅花手帕重又放入衣襟。
榮錦雲眼睛盯著被祝典放回去的梅花手帕,不知如何是好的問道:“主子爺,這手帕……”
“手帕你不用拿去,也無需建衣冠塚。”
“啊?那怎麽成?主子爺,咱們不能讓花姑娘變成孤魂野鬼啊!”
“她做鬼也要跟著我。”
榮錦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總覺得主子爺這句話裏有些狠狠的意味。
“這……”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隻知道這裏,以後回來也還是回到這裏,你且將別院修繕好吧,不要讓她以後認不得地方了。”
榮錦雲被祝典說糊塗了,怎麽難道連小主子也覺得花姑娘沒有死?
“主子爺……”榮錦雲還想說什麽,祝典卻已經起身往外走去。
候在院子裏的陰連山和陳洪亮、展卓俊等人見祝典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陰連山把手搭上祝典的脈搏,陳洪亮心急,迫不及待的問道:“少樓主,感覺怎麽樣?真氣運行可恢複正常?沒再……沒再那個……吧?”
祝典配合著陰連山診脈,點點頭。
陰連山診完脈,說了句:“一切正常。”便退後一步,站回陳洪亮和展卓俊旁邊。祝典經脈所受的損傷雖不能片刻恢複,但情況已基本穩定。
“真是萬幸啊……”陳洪亮想起早前的情形,仍舊感到後怕。
“少樓主,等回到涼州城,屬下就差人給花姑娘畫個肖像,分發下去,陰老爺子的冥寒宮也會幫著找,咱們掘地三尺也要把花姑娘給您找回來!”陳洪亮心裏認為花骨朵兒尚在人間,所以對祝典提起花骨朵兒也不如榮錦雲那樣小心忌諱。
展卓俊偷偷觀察著祝典的臉色,對於陳洪亮的提議,不知道他們少樓主會做何等反應,聽他妹妹展卓顏的意思,那位花姑娘應該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祝典點點頭,看上去是同意了陳洪亮的提議,又對著陰連山一抱拳道:“有勞陰老前輩了,晚輩在此謝過!”
“公子不必客氣,老夫願盡犬馬之勞。”陰連山回禮說道。
展卓俊見狀心裏不是滋味,他心裏想的是:“都說希望越高,失望越甚,要是少樓主就此接受了花姑娘已經魂歸西天的事實,日後再假以時日,終有一天能淡忘此事,但要是他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那可什麽時候是個頭,難不成要一生一世受煎熬?如果少樓主真的一直如此,那妹妹的罪行就永遠得不到寬恕,這樣的話,他心裏也永遠不會好過。”
祝典當然發現了院子裏已經沒有展卓顏的身影,眼睛特意向展卓俊看了一眼。
展卓俊因為妹妹犯了大錯,他也覺得臉上無光,心裏有愧,所以不僅站得遠一些,也一直沒有說話。
陳洪亮見祝典不言語,又看向展卓俊,而展卓俊又傻站著不知道溜神想什麽呢,便拿胳膊使勁兒捅了捅他。
展卓俊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是啊,妹妹走了,他這個做哥哥的理應有個交代。於是,展卓顏“撲通”一聲,對著祝典又是一跪。
“少樓主,卓顏已經回必應山向師父請罪。卓顏鑄成大錯,罪孽深重,卓俊願意肝腦塗地,為妹妹贖罪。”
“你和她從小在一處,從未分開過,她一人獨行,你不相陪?”
“少樓主!卓俊想留在少樓主身邊,求少樓主不要趕卓俊走!”
“我不會,你起來吧。”
“此去涼州城不遠,咱們這就回去吧,陰老前輩意下如何?”
“老夫沒有異議,聽公子安排。”
“少樓主,咱們今晚就走?你重傷未愈,不在這兒歇息一宿了?”陳洪亮關切的問道。
“不了。”祝典說完移步就要離開。
“主子爺!”榮錦雲喊了一聲。
“吩咐你的事情辦好。”祝典也不回頭,邊往外走邊說道。
榮錦雲追著他的腳步也往外走去,“主子爺……那你……那你還什麽時候回來?”
祝典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答,帶著其他幾個人,一起快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幾個人將祝典送到涼州城王府外,陰連山、陳洪亮各有事務在身,先行告辭,展卓俊是祝典貼身護衛,隨祝典回府。
隻剩下他二人,展卓俊更加忐忑,祝典倒是神色如常,展卓顏一事再未提起。
眼看要走到王府後院祝典的臥房,眼看祝典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展卓俊忍不住開口:“少樓主,謝謝您顧念同門之情,饒卓顏一命……”
“你也不必謝我,無關情義,我也沒有輕饒。”
展卓俊聽出祝典語氣中的嚴厲,知他不願意提起卓顏,可他還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害死花姑娘的畢竟是他展卓俊的親妹妹,即使少樓主不趕他走,但心裏能舒服麽……
“少樓主……”
祝典輕輕歎了口氣,停下腳步。
“你們雖然一母同胞,但冤債有主,她已經離去,我不會再追究,你既然留下,我也不會待你不同。”
“謝少樓主!”展卓俊抱拳大聲說道。有了祝典這句話,他的心裏終於踏實了。
這時,範文儒提燈走了過來,看是祝典回府,還頗有些意外。
“王爺回來了。”
“嗯。”
“文儒還以為您今晚在北地郡別院歇了呢。”
這話說得展卓俊心裏“咯噔”一下,可是祝典就在旁邊,他也沒有機會和範文儒透個氣兒。
祝典沒有回應,徑直往臥房走去。
祝典深沉自持,即使範文儒跟隨他多年,也僅能看出他心緒不佳,看不出其他,可再看看展卓俊,那神情就是大大的異常了。
範文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王爺隻是白日裏公務不順,他已經把花骨朵兒的臥房收拾完畢,正好稟報王爺,也好讓他開心開心。
“王爺,花姑娘的臥房已經收拾妥當,隨時都可入住,一應物件兒都是全新的,就在您臥房的旁邊,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祝典沒有說話,腳步卻停在了範文儒所說的那間臥房。
範文儒以為他要進去察視一番,便為他推開房門,祝典跨過門檻,走了進去。範文儒剛想跟進去為他介紹一下擺設,可祝典卻把門一帶,把他們關在了外麵。
範文儒不明所以,正在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展卓俊卻一把把他拉到一旁。
“別進去了,讓他自己待一會兒吧……”
範文儒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問展卓俊道:“不會是花姑娘出事了吧?”
展卓俊重重歎了口氣,“哎……都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妹妹闖的大禍……”
展卓俊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範文儒講了一遍,之後兩人都是一陣長長的沉默。夜色中,他們凝視著那間給花骨朵兒準備的臥房,想著各自的心事。那房間沒有光亮,沒有聲響,黑漆漆的一片仿佛要把人的靈魂吞噬,而他們的主子待在房中,久久沒有出來……